《穿越梦中人》透明果

4、峰灵山下

　　宓小乔周岁生辰，本应是相府大宴宾客的日子，可此时相府大门紧闭，只在大门两旁悬挂了两盏拖曳到地寓意喜庆的大红灯笼。而相府后门，二三辆马车正缓缓驶离，其中最为精致的一辆马车内坐着的正是宓相爷和夫人，而宓夫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之中赫然一张眉目极其精致秀气的脸庞，正是那圣眷隆厚的宓小乔。
　　只是这宓小乔和寻常婴孩不同，自胎成落地，不哭不闹，整日里没有声响，闭着眼睛似是在睡觉一般，不会皱眉头，不会哭，也不会笑，挺多吃奶的时候的吧唧吧唧嘴，那副沉静的神色配合无暇的面庞，简直像是个布偶。
　　对于这个得来不易的后代，宓家上下珍视若珍宝，可连御医都查不出来宓小乔与众不同的原因，宓相爷又决计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是个痴儿。于是宓相爷好不容易向皇帝告了假，此时便要带着夫人和女儿去到峰灵山，拜访一位据说是隐士高人的灵寂和尚。
　　马车行了一日，到了打尖过夜的地方，小田管家放下马鞭跳下车，恭恭敬敬对着马车说到：“夫人，大小姐奴才来抱，您下车小心些！”
　　小田管家是老田管家的养子，这趟得了主人的话，跟着出门，自是殷勤的紧。
　　宓夫人的贴身丫鬟环儿掀起车厢的帘子，将大小姐小心翼翼交给等候在车外的小田，转身自己跳下了马车，搀扶着夫人下了车，宓夫人又将孩子抱进自己怀中。
　　小田管家招呼着小二栓马喂草，又跑去和掌柜的要房要水，这会子又转身跑进了后厨。
　　“哇呜呜呜呜！！！”刚踏入客栈，一阵响彻云霄的婴孩啼哭声就传入了众人的耳朵。
　　宓夫人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的小乔，女儿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下人们则一同看向发出哭声的角落，那里坐着两个和尚，其中一个年轻些，怀抱着一个婴儿，正是那婴儿在嚎啕大哭，简直是要把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一般。此时，坐着的和尚正抱着婴孩，另一个略略年长些的和尚则站立在一旁，拿了筷子沾了金黄色蜂蜜往那孩子嘴里送，奈何那孩子就是不吃，哭得愈发凄厉。
　　两个和尚都知道自己打扰了众人，站着的那个窘得光头上都在流汗，坐着的另一个则竭力做出平静的样子，雪白面皮上却微微发红。
　　宓相爷和两个侍从骑的马，比宓夫人等人早到半个时辰，这时候已早早在二楼包下两个包厢等着宓夫人一行。看见宓夫人一行来到，宓相爷下了楼，笑眯眯从夫人手中接过小乔，先是亲了亲脸，然后看着孩子闭着的眼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呀，到小姐吃饭的时间了。快点喊张妈来抱了大小姐喂奶去。”环儿机灵，望见自家大人和夫人面上的沮丧之色，赶紧的喊了一声张妈。
　　“小声些，该吓着乔儿了！”宓夫人淡淡出声。
　　“施主！”
　　环儿吓了一跳，转身看去却是那个头上流汗的和尚站在自己面前。正双手合十，面有难色的看着自己。
　　宓夫人瞥了眼和尚，冲自家夫君轻点了下头，在众位家人的簇拥下，自行就往楼上去了。
　　倒是宓相笑呵呵说到：“这位师傅可是需要化缘？小田呢？拿五两银子给这位师傅。”
　　那和尚吓了一跳，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不是化银子！”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的看宓相怀中的宓小乔。
　　宓相也不恼，继续笑眯眯道：“那师傅可是要化些斋菜？我吩咐店家给师傅上些素斋可好？”
　　“不，不是我吃。我......我......啊，是她吃！”和尚窘的满面通红，结巴半天始终说不出口来，最后索性手往后一指。
　　宓相往后一看，正是那个哭的阵天响的婴孩。抱着孩子的和尚看众人望向自己，连耳根都似乎烧起来。他低下头去，一边笨拙的拍着孩子，口中还不住念着佛号。
　　“啊……”宓相恍然大悟，对环儿吩咐到：“你抱小乔上楼罢。再把张妈喊下来。”
　　环儿应了声，接过大小姐就上了楼。过了一会，一个胖胖的妇人从楼上下来，冲着宓相福了福身，上前接过和尚手中的孩子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谢谢施主！”那和尚将婴儿交给张妈，那个较年轻的还一直伸着脖子，看着张妈把孩子抱进房间。慢慢的，响彻客栈的婴孩啼哭声渐渐听不见了，于是两个和尚都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摸样，不由得都转身对着宓相爷千恩万谢。
　　“不用客气。只是两位师傅带着一个婴孩未免有些不便了？”宓相索性在两个和尚那桌坐下。小田赶紧招呼店家给自家老爷上了副碗筷，又吩咐店家给烧几个精细干净的斋菜。
　　两个和尚对看一眼，那较年轻的和尚开口答道：“这孩子是我兄弟二人一年前在路边拾得的。这孩子母亲倒毙路旁，我二人又急着赶路，只得找了个人家托付。不想那人家近日往旧乡搬迁，又来寻我二人，我们只好带着她上路。只是未曾料到，这婴孩是这么难带。哭了一路，又几乎什么都不肯入嘴，我俩实在没有法子，只好拜托大老爷。大老爷面和心善，必是个有福气的。”
　　这和尚前面几句倒是大实话，只是最后一句说的有些别扭，倒是不像经常在外走动的和尚一张口就灿若莲花。宓相笑问：“两位在哪座山上修行？”
　　那两个和尚又对看一眼，先前回话的和尚又道：“不瞒施主。我师兄弟二人在峰灵山上修行。我叫虚流，那位是我师兄名叫虚问。这次下山是为着替师傅寻一味草药。”
　　宓相好奇道：“你家师傅会制药么？”
　　“家师爱好制药，最好稀奇药草。去年万寿节火凤凰现身京城，附近必会长出火凤草，师傅便命我二人去寻药。这孩子便是在寻找火凤草的途中拾得的。”虚流答道。
　　“哦，原来如此……”宓相捻着胡须沉思，峰灵山上和尚说的话倒是十分可信，只是火凤凰是何物？莫非是那日的焰火？后来那放焰火之人遍寻不着，原来那竟不是焰火么？
　　宓相也不回二楼包厢，和两个和尚闲坐，只说些草药传奇之事，听的两个和尚面上露出向往神色，新添的斋菜又十分清爽美味，吃饭间三人倒是亲近不少。
　　来往之间，宓相见多是那虚流开口对答，说话间颇为直率，且极为流利敏捷，那虚问只是十分体贴的替师弟盛汤添饭，倒是不多话，那虚流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摸样。宓相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过了半晌，张妈抱了那孩子出来，那孩子也已睡得香甜，裹着孩子的旧衣已被换掉。张妈见宓相同在家中一般笑眯眯的，忍不住多嘴：“男人哪就是不晓得照顾孩子。这娃子尿布也不晓得换，身上都已有了湿疹，怕是要好好调理一番。裹孩子的旧衣也不干净，上面还有血迹，就不怕孩子生病么？”
　　虚流虚问皆露出吃了一惊的神色，虚流忙问道：“那旧衣呢？”
　　“那旧衣还要做什么？现下还搁在房里，待会得扔了，万不可给孩子用。”
　　“那就好！那就好！”虚流见张妈一副疑惑的样子，解释道：“那旧衣是这孩子母亲留下的，上面那血迹大概是她母亲生前给这孩子留下的名字。这是她母亲在这世上唯一给留下的物件了。”
　　张妈一听，二话没说，转身就拿了那件旧衣来。幸好还未扔掉。
　　宓相抚掌感慨：“这孩子命运倒是坎坷。”转身又笑道：“两位小师傅，我们也是往峰灵山上去，可否烦请两位师傅给引个道？”
　　虚流虚问见孩子在张妈怀里安静的摸样，于是一口答应，还应了宓相爷，将其引见给师傅灵寂和尚。
　　一夜过后，一行人略略收拾了一下便起身上路，只是多出两个步行的和尚和张妈怀中的婴孩。
　　坐在马车中，宓夫人看着张妈怀中的婴孩，又看看自己怀中的小乔，幽幽叹了口气。
　　“夫人不须忧虑。灵寂和尚虽不好见，老爷不也使得那两个小师傅答应引见了么？”环儿一边给夫人打着扇子一边说到。
　　“唉，你不懂。你看那孩子哭声有力，可乔儿却……”宓夫人说着，一阵心酸。
　　“我的好夫人！这孩子不过是个孤儿，可咱们大小姐可是天之骄女。她是如何也比不上咱们大小姐的。”张妈笑笑的说，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孩，“真不知道哪辈子修了什么福气才能和夫人小姐同在一辆马车里，看这小脸瘦的，倒像比大小姐还小上个把月！”
　　宓夫人听在耳里，微微的叹气：“乔儿能好起来便好。这富贵也不见得就是万般的好。”
　　宓夫人说着，一边示意环儿抱下宓小乔，昨日坐了一天马车，浑身酸痛，抱着乔儿的手肘又开始不爽利起来。
　　环儿跪在车厢一边，抱着小乔和张妈并排坐在一处。两个孩子自然也挨得极近了。
　　“啊啊啊啊啊。”张妈怀里的孩子忽然挥舞着小手依依呀呀起来。
　　“咦？”环儿看见自家小姐嘴唇微微蠕动以下，似是一个在笑的表情，连忙用力眨下眼睛：“夫人！夫人！大小姐笑了！”
　　“真的吗？”宓夫人和张妈都吃惊的看过来。只见宓小乔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似是错觉，又好像只是在沉睡中。
　　“唉！”宓夫人叹了口气，“你怕是看错了吧。乔儿不是正睡着呢么！”
　　环儿不敢顶嘴，刚才大小姐面上的表情，似乎是真的笑了。许是是自己真的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