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迅速撤退

4、第 4 章

　　自那一天之后，梁宣王的眼神在脑海中久久挥散不去，前段时间兀自滋生的念想彻底掐断了。

　　不过还好，我想，我对梁宣王不过是流于皮囊的的喜欢，谈不上什么要死不活的放不下，大概我心里，在对梁宣王产生好感之前，就下意识的留了余地，我与他有着云泥之别，从未幻想过能有什么联系。

　　况且我是男子。

　　男风在世家贵胄之间并不稀奇，但在大文始终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有钱有势人家偶尔尝尝鲜，与在温柔乡里寻个欢差不多，或者家里养个男宠，地位还不如最低贱小妾。

　　梁宣王那样的，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出来厮混的人。

　　再说，作为大文最年轻的尚未娶妻的王爷，梁宣王见过的男男女女怕是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我这等庸人又如何能入得了梁宣王的法眼。

　　就这样，我轻松地将那段蜻蜓点水般的情愫抛诸脑后。

　　此后，我再没与梁宣王有过交集，偶尔在宫中碰到他，我只远远的行一礼，他也权作没看见我。

　　我以为，从后，我与他会一直这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直到第二年暮春，那个下着小雨的清明。

　　我与梁宣王的孽缘也是从此开始。

　　7
　　翰林院一直都挺忙的，它是一个神奇的存在，虽然翰林院上下官职都不高，但好几代朝廷里的达官显贵都是翰林院出身。

　　不过我很清闲。
　　大半年的时间，我与几个同僚的关系都还不错，相处久了之后，他们发现我真是寒门出身，在京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是棵孤独而不起眼的小草，既没有危险性，也没有攻击性，所以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但都仅限于，泛泛之交，并没有人真的愿意与我深入结交。

　　我在京城过得也挺顺利，想着也许明年，就可以把娘给接过来，娘来之后，肯定会开始张罗我的亲事，顺利的话，我会有个温婉贤惠的妻子和一个可爱淘气的孩子。

　　我又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不再是和娘艰涩地相依为命。

　　可是我来京城已经一年有余，离家万里，车马难达，书信难通，偌大的京城举目无亲，也没有能交心的朋友，没有人把我放在眼里，更不会有人关心我吃饱没穿暖没。

　　我好想我娘。

　　清明那天休沐，天下着小雨，先前几个同僚相约去西山的踏青，但天公不作美，我便没了心思去，又想起了我娘，还有我那早早去世的爹。

　　我对着西南方向，拜了拜，祭了三杯酒，希望父亲能收到的思念。

　　府上做饭的阿嬷走了，嘱咐我锅里留了吃食，让我饿的时候应付一下，但我实在提不起劲来，打算去附近的小馆凑合一顿。

　　天色渐暗，雨一直缠缠绵绵的下着，烟雨绵绵，整个京城仿佛都浸润在一团浓稠的静默之中，我的情绪也提不起来。

　　我没打算喝酒的，但等我意识到自己有点晕的时候，发现已经空了三壶清酒。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很黑了，因为下雨，街边的商铺早早地关了门，只有零星的几家铺子门前亮着烛火。
　　我来的时候就拿了把油伞，吃完饭也忘记和店家讨个提灯，只好摸黑前行。

　　我小心仔细地看着脚下，免得踩到水塘子或者不小心滑倒，不过三壶清酒下肚，还能记住留意脚下已经用去我为数不多神智了，哪里还顾得上前后左右的行人。

　　然后我就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身形高大，带着十足的劲儿，将我撞得眼冒金星，跌倒在地上，他还实实的压在我胸口，路面上的积水将我的背部沾湿，冷意顷刻直达四肢白骸，怒意瞬间被点燃。

　　我正想破口大骂，是哪个不开眼的，走路不看路。但借着极其微弱的夜色，眼前人的眉目我竟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梁宣王。

　　此刻的梁宣王浑身酒气，神色浑浊，眉宇间带着几分焦躁和不满，嘴里闷哼着想爬起来，但借不上力，又跌回我身上。

　　我从未与梁宣王靠得这么近过，他的脸在我眼前无线放大，口中喷薄出带着酒气的气息，缠绵在我的鬓边颈间，那浓密的眼眉，水润的唇舌，在我眼前晃啊晃，将我的残存清明搅一塌糊涂，我实在难以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我的幻觉。

　　酒能悄无声息地消减人对情//欲的桎梏，让情//欲轻而易举地攻城掠地，放浪形骸，所心所欲。

　　所以，我毫不可耻地起了反应。

　　我有些分不清现实，犹犹豫豫地喊了声“梁宣王？”

　　他显然也没认出我来，他晃了晃头，虚着眼凑近来仔细看了看我，忽然嗤笑一声，“是你？”

　　我别看眼，有些心虚，弱弱地回道，“正是下官。”

　　我这才意识到出，我真的撞到了梁宣王。
　　这下惨了，我正想挣扎着起来给他赔礼，突然，一个冰凉但柔软的东西贴向我的嘴唇，瞬间变得有些急促和凶狠。

　　好了，这下，我的脑子彻底白了，忘了天是黑的，地是湿的，雨是凉的，连我自己是谁，也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那天夜里，我不知道为我和梁宣王是怎么回到我的府上的，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记得肢体皮肤的渴求，疯狂的碰撞。

　　第二日醒来，外面已天光大亮，我浑身酸痛，仍是花了半刻钟的时间来醒神。直到看到了枕侧的发带。

　　梁宣王！

　　我与梁宣王！

　　真的是梁宣王！

　　原来男人与男人之间这么得劲，难怪那么多世家子弟也好这一口。

　　我虽腰酸腿痛，但不碍着我神清气爽。

　　我打开门，外面的明媚的晨光有些晃眼，远处正在洒扫的小保全见我出来，如往常一样放下手中的活过来向我问好。

　　只是，我感觉，他看我的神色有点怪异。

　　啧，我想坏了，该不是昨晚是他给我和梁宣王开的门，那他岂不是看到梁宣王与我厮混了！

　　我问了小保全，梁宣王应该是后半夜就走了，前夜天黑又下着雨，小厮并没有认出也不可能会想到那是梁宣王。

　　若不用担心梁宣王酒醒之后找我麻烦，我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越想越得意，得意了好几日，甚至碰到太子，他都打趣我又见捡了什么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