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沈园 爱上一座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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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开学季，大四来临。猪队友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学校。
宿舍另外两个铁憨憨的北方姑娘是我学生生涯里最要好的死党—— 盼盼，包包。
盼盼，中等个，皮肤白皙，没有经过任何打理的黝黑长发，随意地用较粗的黑皮筋扎着马尾。穿着和性格一样，中规中矩。老实本分爱学习的孩子。
因为重男轻女的观念，盼盼的爸爸妈妈生了4个孩子——当然，最小的那个是弟弟。她是老二，大姐刚大学毕业，妹妹快高考了，弟弟还在上初中。听她说计划生育查得严时，家里被罚了很多钱。
包包是个心直口快的耿直girl。圆润的身材，方脸，披肩短发。包包并不是她的真名，而是因为某一天我们集体目睹了她一口气吃了6个大肉包以后。她家里只有一个妹妹，但爸爸中风，常年坐在轮椅上。在农村，全家的负担都靠她妈一个人，妹妹成绩不好已经辍学。
托尔斯泰早在《安娜.卡列尼娜》的开篇中就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在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里，女孩们都在忙着恋爱、讨论时尚大牌、化妆品时，我们仨的业余生活就是素面朝天地集体泡图书馆，操场400米，羽毛球，周边小游…
校园就是个小社会，频率相同的人才能玩到一块。友情和爱情一样，都需要三观契合，灵魂统一。
近两个月没见，一一来个熊抱。午饭时间到了，匆匆奔向食堂。
要说暑假打工的两个月，有什么是最想念的，大概就是学校的饭菜了。
校园食堂绝对是物美价廉，3块5毛钱的盒饭，两菜一汤，足以让一个壮汉吃到饱。
饿死鬼投胎的我们，打好饭便狼吞虎咽。
“ 盟盟，你暑假这两个月应该挺辛苦的吧？每天独守空闺，有没有想我们啊？”包包打趣道。
“ 一个人可潇洒了，清静无为，乐得自在。看了几本闲书，那本《追风筝的人》终于得空看完了。□□的考研词汇也背得差不多了。”
“ 真的打算考人力资源了？”盼盼问道。
“ 嗯。其他的管理类课程我觉得太飘渺了。你们知道的，我这性格不适合也不太喜欢那种抛头露面、前线冲锋陷阵的工作状态。人力资源是人口学、管理学、心理学的综合，我想冲刺一下，争取考上Z大的研究生。”我双手握拳做努力状。
“ 羡慕，难得你还有继续潜心修学的心，我是不打算深造了，家里负担重。暑假考了会计证，毕业以后应该会从事这个，比较稳定，家人也支持。”盼盼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你们两个在我这个学渣面前如此上进，真的好么？”包包故作生气，“ 来，说说吧，母胎单身的姐儿们，还没艳遇吗？”
一整个八月份，锦阳都没有在咖啡馆出现过。
细想起来，我对他一无所知，年龄，身份，职业，来自哪里，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留过。也许，我对他来说已经是个路人了。
收收思绪，淡定答道：“当然没有。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考研，有空搭理谁啊？有点时间我还要挣钱养活自己呢。”
“别看我，我也没有。”盼盼马上摊开双手掌心向外，主动坦白。
“ 天呐，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从大一开始到现在，一个都没推销出去。咱们真的成了严重滞销品了。”
大四上学期，对我来说是最焦头烂额的一学期。
课程结业，毕业论文，还有12月份即将到来的研究生考试。
我辞去了在咖啡馆的兼职，潜心闭关修炼，打好考研这场攻坚战。
大学时代，不同于中小学，再也没人逼着你写作业，督促你书山有路，学海无涯。一切全凭自觉和教养。
所以，这种环境会造就很多咸鱼—— 整天窝在床上打游戏敲电脑到半夜，完全不顾其他人需要休息；和男友每天煲上几个小时的电话粥，吃饭让室友帮忙打包，上课点名找人代答“到”，作业考试全靠抄。
比如隔壁宿舍的丹。
从大一开始，高等数学，线性代数，西方经济学，会计。。。
只要是需要动脑子的课程作业，都是“拿来主义”，只等着别人先做好。
现在是毕业论文开题答辩季，所有人都在焦头烂额中。
傍晚下课，我们抱着书本回到宿舍，拎着开水瓶准备去食堂。
“ 盼盼，晚上你的开题报告能给我参考一下吗？我现在才开始弄，怕时间来不及了。” 丹跑进我们宿舍对着盼盼做撒娇状，大概是自己宿舍已经没人搭理了。
“ 呃……我还没完全改好。那个，如果大家论文雷同的话，会被学校严查的，不太好吧。” 盼盼内心是拒绝的。
丹不依不饶。
我一把拉开盼盼，“ 导师很早就已经把论文所有的要点，包括格式模板都发给我们了，你可以对着框架自己摸索。”
“ 自己不劳动，别人做好了就想窃取劳动成果。你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啊，都得惯着你。”包包冲过来。
“ 我又没问你们要，当事人还没说话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干嘛这么上纲上线，亏得还是同学呢。” 丹有些不快地嘟囔。
看，校园就是个小社会——总有些喜欢索取，想着不劳而获还觉得理所当然的人。
Everything gets back to normal.（一切又恢复如初。）
上课，下课，图书馆，宿舍。几点一线中来回穿梭。
我的日子又回到了象牙塔中千篇一律的平淡无奇。
一场秋雨一场凉。
在这座东南沿海城市里，最不缺的就是雨水。
转眼间已入初秋，国庆长假来临。
黄金周，又是集体回家的日子。
我决定独自一人去绍兴。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是因为城中住着某个喜欢的人。”
一大早爬起来梳洗打扮—— 米色蝴蝶结衬衫加百褶裙，有点民国风的味道。穿上平底运动鞋，背上在老街买的藤编斜挎包，梳着两个麻花辫，佩戴墨绿色的石英手表，便踏上了好似“千里寻夫”的旅程。
早晨7点多的火车。
艳遇貌似从来和我无关。独自出行这么多年，从没发生过。总结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一上车就立马戴上耳机沉浸在音乐里，开启“生人勿近”模式。
40分钟车程很快就过去，兴奋地下了火车。
为了省下住酒店的费用，必须在晚上赶回学校，所以我一天的行程安排只有鲁迅故居和沈园。
沈园是我一直心心念念想去的。歌德不是说过吗，哪个少女不怀春？陆游和唐琬荡气回肠的爱情，让所有人动容。
火车站并不大，我很快找到了公交站。晃晃悠悠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鲁迅故居。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倒是有些徽派建筑的风韵。庆幸人还不算太多，不是游人如织的拥挤。
向东走了几百米，我到了沈园。
“沈氏园”入口，亭台楼阁，小叠石理水，茂林修竹。江南的园林，端庄、含蓄、幽静、雅致，透露着古人的人生哲学和心态。
穿过郁郁葱葱的问梅槛，冷翠亭，宋池塘，孤鹤轩，终于找到了钗头凤碑。
红酥手，黄縢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
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钗头凤陆游）
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
病浑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钗头凤唐琬）
陆游和唐琬离婚十年后相遇的地方。
伫立在碑文前，思绪万千，竟不知何时身旁多了个人影，也在静静地望着墙壁上的诗句。
身型俊秀颀长，白色超薄休闲运动装，黑色运动腕表，双肩包，银色偏光太阳镜。阳光下的少年，英气逼人的脸庞，让人目眩。
这是脑海中回想过无数次的身影和雕刻般的五官。偶像剧里才有的情节，竟然在我身上真实地上演了。
此刻的他，像是一个未出象牙塔的青葱少年。
他转过头来，“ 周小姐，这么有缘。你怎么也在这里？”
要回答他因为知道你在绍兴，想和你共处一个城市吗？不，打死都不能承认。
“ 嗯。。。放假，出来玩玩。你呢，叶先生？今天这么清闲？”
“ 叫我锦阳就好。这一阵子连轴转忙工作，出来走走。你是第一次来绍兴吗？”
“是的。”
“ Oh，I see。 Welcome to Shaoxing～今天我来给你做一回临时导游，OK？”
我微笑“ 做导游？你对这里很熟悉吗？”
“我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虽然离开了很多年，但我从出生到9岁之前的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所以，这里算是我的hometown. 现在，还怀疑我这个导游的资质吗？”
“叶导，您带路吧。”
青石板林荫小道上，两个人并肩走着。
“ 那你家人还都住在这里吗？”我问。
“爷爷奶奶还在。爸爸30岁时去了美国发展，我9岁时也跟着妈妈一起移民到了洛杉矶。”
“ 你们一定是书香门第了。”
“爷爷奶奶的祖上在清朝为官，他们自己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经历过战争，后来在政府工作，又经历过特殊年代。你是90后吧？这段历史对你来说，应该很陌生。”
“ 小学时看过一些书，我知道《傅雷家书》，还有诗人食指的《相信未来》。”
“爱读书的好学生。那个时期确实有很多优秀的诗人，我最喜欢北岛的那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你是文艺工作者吗？还是说大学文学专业的？”
“不是，我是理工科。”
“ 你在文学上还颇有造诣，怎么不学文科而去读理工科？浪费啊”
“ 因为文科的东西，有兴趣我自己看看书就行了。但理工的话，我需要实验室。”某人一本正经地回答。
……
走出沈园，往鲁迅故居方向走去。商业街没有园林里遮阴的树木，36度的高温下，没走多久，我已经汗流浃背。
“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戴墨镜，也不打把伞？防晒霜擦了吗？”
“太麻烦。我粗糙惯了。”
“ 你知道在国外，只要晴天打着伞的，不用看正脸，就知道是亚洲人。”他饶有意味地看着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一个古色古香的店铺——绘景轩，门口的青石台阶旁散落着几个大酒坛，写着“黄酒奶茶”等字样。绍兴的黄酒盛名远播。这家店里做一些黄酒的衍生品——黄酒奶茶，黄酒巧克力，黄酒牛扎糖之类的。
门口排队的人还蛮多。锦阳让我等着。几分钟后，他手里拿着一串黄酒棒冰。
烈日炎炎，棒冰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说是黄酒，但滤过了酒的烈，保留了酒香，后味倒是有一种米酒的米香味。
“我好奇，黄酒棒冰里有酒吗？你吃了以后开车的话，算不算酒驾？”
某人无言以对。
两人踱步到门口，看到有租借老式自行车的地方。
他走上前租了一辆，推着过来：“ 周女士愿意赏脸，一同骑单车兜风吗？”
还没等我答应，他一只手环抱着我的腰，我一紧张，顺势立刻跳上车。
贴着他的胸膛，心里小鹿乱撞。
白墙黛瓦青石板的水乡小镇，女孩舔着黄酒棒冰坐在自行车前面，踩着脚踏车的少年清澈的容颜。
这画面让我想起了刘若英和黄磊的《似水年华》。
两千五百年历史的绍兴城，乌蓬船有800多年历史了。
水面穿行，看着两岸的风景，人在画中游。两人相对无言，只好都望向船外的风景，气氛有些暧昧。
突然，船身晃动，我腰往后一闪,双手扑腾，向水面倒去，但又迅速被人一把拉回。
锦阳紧紧抱着我。我抬头，四目相对。
他深情凝视我的脸，眼睛闭起。双唇缓缓地倾斜下来，越来越近。
我全身如电流般划过。立刻下意识的扭头，避开了他的嘴，低头默不作声。
“ I’m sorry. Did I scare you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 ” 他慌忙地问。
废话，我初吻还在的人，当然被吓到了。但却故作镇定：“ No, never mind.”（没有，别担心）
回过神来突然想起，刚刚握在手里的表，情急之中滑进了河里。
我大叫：“啊！我的手表！”
虽说不值钱，但去年生日时买给自己的礼物。靠着船，有一瞬间真想跳下去打捞。
“ 船是一直在前行的，你这是要刻舟求剑吗？”他一把拉住我，“算了，就当是你送给绍兴人民的见面礼吧。”
……
我们回到了鲁迅故居，就像小学课本上写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锦阳执意要请我吃午饭。
去了门口的咸亨酒店，点了糟鸡、醉蟹，茴香豆和臭豆腐等。虽是绍兴人，但锦阳对这类菜肴似乎有些排斥。
他的口味和我完全相反，偏清淡，喜欢吃蔬菜和原味做法的海鲜，不太吃主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保持好身材的秘诀。
而我是每顿至少一碗米饭，有时两碗。好在每天运动量大，没发福。
“ 今天你住在这里吗？酒店订了没？我帮你订一个附近的酒店吧。”
“不，我今天要赶回学校的。”
“会不会太累？现在不是国庆假期吗，学校里应该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习惯睡在宿舍里。车票都已经买好了，下午4点的。”
“哦，那好吧。”他不再坚持，“ 我开车送你去车站。”
3点出发，很快到了高铁站。进站口分别之际，两人相对无言，我看出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舍。
“ 下次你去N市，我一定请你吃饭。”我打破沉默，微笑道。
“ 好，记住你说的话，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沈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