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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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发出光芒，在白光之中，金发女神浮现出身影。
艾妮洁尔静静注视自己曾经的半身。
女神睁开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淡紫色眼眸，而后它们弯成温柔的弧度。
“艾妮。”
只听她的半身开口请求“我想要更强大的力量、足以让米凯尔听见我的力量。”
女神看向她的项链之中那一半的珍珠，摇了头。
“我无法帮妳。”
“妳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艾妮洁尔拧眉往前踏出一步“没有完全意识到？什么意思？”
“我不是妳的黑暗面吗？”
女神轻轻摇头，只说出一句“妳要仔细想想，妳是谁。”
她有些怔忪，下意识重述“我是谁？”
她还能是谁？
她是阿克安·雷芝娜的另一面。
就算被分裂出来，也无法否定的根源，她不完整的珍珠就是证明！
“已经做到这样了，还是不能恢复能力吗！”她放弃思考朝女神吼着。
“我只是妳的黑暗面！是海洋用来镇压帕达拉萨族的武器！！”艾妮洁尔自暴自弃嘶吼“这就是我的全部、我的一切！！！”
海洋女神不语，只是颦眉面露怜悯。
可是这样，她真的甘心吗？否定过去与自身真的能换来她想要的吗？
——她真的只是一介黑暗面吗？
她握紧拳头，眼眶发红咬牙不甘着。
「咔。」
清脆的声响蓦地在空荡的塔中回响。
艾妮洁尔被声音唤醒，怔忪地望着掉落地上的浅色发饰。
那是米凯尔送给她的，是她的成人礼礼物。
这个「她」，也是阿克安·雷芝娜吗？
……
——不是的。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
妳不是阿克安·雷芝娜。
回忆一拥而上。
「艾妮。」这是理人唤她时带着对妹妹些许宠溺的声音。
她捂着脸。
「艾妮！」这是露亚充满活力喊她的声音。
掌心下的面容依旧神情绷紧咬着牙。
「艾妮——」这是米儿撒娇地呼名。
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溢出眼眶从指缝淌下。
「艾妮。」这是米凯尔轻声呼唤她的声音。
他们全都唤她一个名字。
不是阿克安·雷芝娜，而是艾妮洁尔。
“……我不是你。”她放开手低声道，垂首摇头。
她不是她，自她有自己的意识以来就从来都不是她。
再抬头时，那双与淡紫色完全相反的金黄眼瞳洗去一切阴霾而熠熠生辉。
“我是艾妮洁尔·奥克阿！！”她坚声唤出自己的全名。
项链中的珍珠白光大作，那只剩一半的珍珠终于在此刻完整，光辉笼罩住新生的女神。
而后下一刻，女神自光中走出，原本的白色礼服仿佛被光带去似阿克安·雷芝娜的纯白，它化为了深蓝近黑的色彩，撤去了伪装，接受了真实，法杖上 枝叶换为海流，漩涡向上，托着圆润的光珠。
艾妮洁尔看着自己的手掌。
现在她终于成为了一个单独的个体。
阿克安·雷芝娜在她面前淡淡笑着“欢迎妳真正出生，艾妮。”
“现在去吧，拯救妳重要的人。”
她在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但别忘了，能让米凯尔听见的不是多强大的力量，而是一颗纯粹的心。”
艾妮洁尔总算冷静下来“我知道的。”
“……谢谢。”她别扭说着。
她仿佛能听见女神的轻笑。
她置若罔闻，赶去米凯尔所在的地方。
米凯尔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讽刺，看着底下的美人鱼公主唱着歌曲，无用功地想打败他。
没用的，一切都是没用的。
然而这时忽然有道声音加入了合唱。
纯白的羽翼，请让它停歇在这里。
这道声音与其他的都不同，带着想要传递给他的真诚、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感觉。
艾妮洁尔自不远处步行出黑暗，站到了六位公主们面前，没有拿着麦克风，轻声清唱着。
他一派从容的模样就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被打破。
“妳为什么还敢来这里！！”
“艾妮！！”露亚喜悦出声。
艾妮洁尔回头扬笑让她安心，而后发现有个该在的家伙并没有看见。
“海斗人呢？”
露亚有些黯然“海斗他说……他不能攻击米凯尔，因为那样就好像是在攻击米儿。”
所以他直接让他喜欢的人上前线自己还没来！ ？ ？还有她们什么时候跟她一样是物理攻击了？ ？ ？
艾妮洁尔被这神奇逻辑跟操作噎得说不出话。
她最后扶额摆手“算了……我现在不想说他。”
接着正色看向面前的米凯尔，一步、一步走近。
“米儿，我知道妳在听。”她昂声说出早该到来的话语。
“我很抱歉，我的陪伴成了禁锢妳的锁链。”
“但请妳张开眼睛，看一看，站在这里的人都很关心妳！！”
“米儿，爱着妳的不只有我，妳不是孤独的了！”
蜷缩在米凯尔体内的米儿缓缓睁开双眼，透过米凯尔，看见了外面那众多带着对她的关心的人。
她记得露亚，她曾经在家政课上教她怎么打发蛋白。
她记得波音，她曾经拉着她讨论杂志上的流行趋势。
她记得莉娜，她曾经跟她推荐过好多优良的搞笑艺人。
……其实，她不只有艾妮。
感觉到米儿的动摇，米凯尔捂着胸口，开口道“是啊，妳有那些家伙，但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我是孤独的！！”
“米凯尔！”
见他看来，她露出笑容“你有我啊。”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也许说过很多真假掺半的话，但这一句是完全的真实。”
“别再说谎了！！”他的长笛化作长鞭，击落在她身侧想恐吓住她。
艾妮洁尔丝毫不惧，眼神坚决，目光不再躲闪，走上前“或许活着很艰难，但只要有你在，我觉得我什么都能办到。”
她笑着，字字真诚“你不是我的原罪。”
“你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说到这里，她已经到了米凯尔身前，抬头望着他“你一直都很痛苦吧。”
“对不起，我反而加深了那份痛苦。”
她张开双手，似是想拥抱他“可我是认认真真地喜欢着你。”
米凯尔眼睛睁大，瞳孔却缩到最小。
他暴喝“别太狂妄了！！艾妮洁尔·奥克阿！！！”
拥抱换得攻击，长鞭将艾妮洁尔往后击飞。
“艾妮！！！”露亚惊喊。
诺葳尔本来上前想接住她，但在她之前，有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艾妮。”赶来的理人一手握住母亲遗留下的玫瑰权杖，一手接住了艾妮洁尔。
见妹妹颇感意外地抬头，理人笑了。
“很抱歉，但哥哥不会再逃避了。”
海斗在一旁，回头看向露亚“我来晚了，露亚。”
而明明是打飞人的那一方，米凯尔却面色发白，颤抖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想伤害她的，对不对？」心底米儿的声音问。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是你最特别的存在啊。」
米凯尔再次怒叱“闭嘴！！！”
白光大作，理人眼前再出现其他色彩是他瞬间来到了那高柱之上。
火焰燃起。
“理人，是理人吗？”
理人诧异不已“这个声音……父亲！？”
“没错，是我……”
而后他才从眼前变成火焰的父亲口中得知，当年他在南极考古时发现米凯尔的化石，使者蛊惑了他，让他将化石内的DNA提取出来，注入米儿体内，以为这样就能让女儿恢复健康，结果米凯尔试图支配米儿，两人发生排斥反应，才有现在的情况。
“做出这种事真的是……！！太愚蠢了！！”
火焰同意了理人的话，懊悔着自己曾经犯下的滔天大错。
他只是想女儿能摆脱虚弱的身体，能到阳光下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玩耍。
他只是那么希望着……
耳边犹然传来儿子的斥责声。
太愚蠢了……是啊，太愚蠢了。
他下了决心。
“米凯尔心的源头是……塔底DNA柱子基底的化石……”
“原谅我理人，米儿就交给你了！！”
而后火焰冲下塔，火光如落阳，直直撞上那块带来一切的诅咒，与它同归于尽。
“啊！！！”
米凯尔也因这样的变故痛苦喊出声，羽翼包裹住他，而后身形消失离开，只留下片片带着橘色光珠的羽毛飘散而下。
露亚赶紧拿出小盒子，里头橘色珍珠发出光芒，接着形成光球，在光之中，印度洋公主身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得以离开光球。
星罗终于诞生了。
艾妮洁尔扬起嘴角，而后望向米凯尔离开的方向皱眉。
与所有人道过谢的星罗说出，如果想救米儿，那也得救救米凯尔。
“其实米凯尔也和米儿一样，有孤独的心。”
“古代人类被灭亡的恐惧，还有几万年以来都只能在化石中的冰冷孤独的心。”
“原来……米凯尔也很孤独……”露亚似乎能够从星罗言语之间，窥见那位敌人的可怜。
星罗继续说道“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心痛感。”
像是他曾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米凯尔到了高塔顶端，寒风不断掠过。
总有一天、那一天，终于让我寻见。
一个注定的地方，治愈孤独的心。
他轻声低唱，想起了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抬手摸上那个羽毛发饰。
……够了，该停手了。
就算为了古代人类的苏醒，也不该去伤害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她其实一直很为难吧。
米凯尔驳回了耳边人头鸟要他去吸收那些公主的话。
他已经不想再做那些可恨的事了。
一直恭顺的人头鸟却变了脸色“……你不过是被制造出来的赝品。”
他除了是使者，同时也是在米凯尔如果无法完成任务就接管他身体的人！
它的黑暗说话间吞噬了米凯尔。
他重新回到殿中。
在众人愕然的神情中，他得意地炫耀“我已经控制了米凯尔的身体！受死吧！！”
艾妮洁尔握住法杖，利用能力为身后众人抵抗住攻击。
“竟然能撑下来？不愧是那位女神。”人头鸟控制的米凯尔赞许道，而后话锋一转“但也只有这样了！！”
攻势忽然加大，刚回归完整的艾妮洁尔还不能完全控制力量，只能硬是咬牙扛下攻击。
她想救他们。
米儿还有米凯尔。
脑海之中忽然回荡出一段旋律。
艾妮洁尔低声，唱起了经常唱起的安眠曲。
就算仅仅只有一小段，人头鸟的攻击还是有一瞬乱了。
“怎么回事！！”
抓住这个机会，身后的美人鱼公主们开始合唱。
这次不再是想要打败，而是救赎。
这就是我最初的吻，将心放进美丽的未来！
艾妮洁尔加入合唱，同时慢慢走近米凯尔的身体。
人头鸟慌乱控制身体把长笛变为弓，张开满弦，箭矢已经搭上，却无法放手让箭矢飞出。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米凯尔的身体，就算被控制也不想再伤害她……”海斗帮着艾妮洁尔抵抗攻势，感叹说着。
想强调这爱属于你、不属于遥远的过去！
艾妮洁尔毫无畏惧，走向朝着她的箭矢，直至它抵上她心口，甚至刺入，深色的衣服看不出流出血量有多少。
唱出最后一句时，她向前抱住了他。
人头鸟感觉到有一股强制力，迫他在她抱上来时松手放开弓箭。
法杖上的光珠绽放光芒，与主人有七分相似的女神降临。
“我能感觉到，妳们的爱意。”她睁开那双温柔的双眸“与恨相比，爱更艰难，却更尊贵。”
“怀抱憎恨所唱出的歌曲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艾妮洁尔紧紧抱住米凯尔接下曾经半身的话“所以，要抱持着爱去唱！”
随后，她加入公主们与女神的合唱。
像以往一般，用歌声将自己最真挚的情感传达出来。
拜托……醒来吧，米凯尔、米儿！ ！ ！
请睁开眼，看看我们的存在！
歌曲之中灌入了所有人的爱与她们的在乎。
人头鸟被强制分出了米凯尔的身体。
“怎么回事……”它不受控制流出眼泪，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胸膛中那样被传递过来的柔软情感是什么。
从王死亡以后，它再也没感受过这样的情绪，以至于对这情感感到陌生，像是过往曾经有过的快乐都不再存在。
有一双手缓缓抬起，回抱住了艾妮洁尔。
“艾妮……”
“我以前一直都不懂什么才是爱，为了自己不要再孤独，我犯下错误，导致你们的痛苦。”艾妮洁尔拥住他。
“但我现在懂了爱的意义。”
“谢谢你们，愿意爱我。”
以关心与爱浇灌原本荒芜冷漠的大地，终于令它生长出最美的花朵。
米凯尔还想说什么“可我——”
「米凯尔大人。」三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是被吸收的那三人。
兰花带笑垂泪「其实如果要说是赝品，我们也是一样被制造出来的，可是……」
「虽然很生气！」阿拉拉鼓起脸颊，却也忍不住流泪「但是你给了我们梦想！」
「背负着与我们相同的使命，只能与我们一起活在这个孤独的世上……」蝙蝠小姐泪流满面「你一直是我崇拜的对象……！」
不是那个早已死去的王，而是眼前让她们得以出现的米凯尔。
就算曾经感觉到气愤，可那不足以转为对他的恨。
因为一样被制造出来的她们比谁都清楚，身为灭亡的种族，自己却活在世上的寂寞。
这时，天边亮起光芒。
艾妮洁尔松开了怀抱，她知道那是谁。
看不清面容的人却都生着和米凯尔一样的羽翼。
「我们必须道歉。」他们开口。
「因为灭亡，我们将太多的期望都放在米凯尔大人的亡灵与使者身上。」
「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就算我们灭亡，我们的温柔还是会在帕达拉萨族和美人鱼公主身上流传下去。」
「我们已经可以安心沉睡了。」
“请等一等！我的使命！！”使者急切喊着。
「已经充分地完成了你的使命了。」古代人类温柔说着。
“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使者神情恢复平静，朝着族人们飞去。
「米凯尔，跟我们离开吧。」
艾妮洁尔听见这句话，还是忍不住握住米凯尔的手。
但在他向后看来时，她松了手。
抬头扬起笑容，手挥了挥“再见啦，米凯尔。”
“我会好好的。”
米凯尔深深凝视她的容颜，最后温和扬笑。
“……再见了，艾妮。”
他投入族人们的怀抱。
「露亚，谢谢你。」
「哥哥，很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艾妮……真的、真的很喜欢妳。」
米儿的声音说出最后的话。
眼前的光芒消失，连带着她在乎的他们。
失去了你们，我真的可以好好活下去吗。
艾妮洁尔捂住脸。
……其实是骗人的。
手心下强撑出来的笑容消失。
明明不会再见了。
新生的海洋女神跪坐在地，失态放声大哭，身后公主们纷纷上前。
——自那天之后，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真珠皮亚利里，七位公主还是聚在一起，被妮可叫去工作。
虽然又恢复和平，但一想到那个至今都没再联系上的好友，露亚还是有些担忧。
“艾妮她……”
“露亚公主，艾妮大人怎么说也是与阿克安·雷芝娜并列的女神啊。”小波劝慰“大人会没事的。”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担心啊。”
莉娜也走过来“但艾妮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竟然是米凯尔，真是令人意外。”
“但喜欢是不能控制的嘛。”波音倒是帮她说了几句。
全程知道过程的星罗也跑过来插嘴“艾妮还有米凯尔他们感情是真的很好呢。”
可可叹“是啊，只可惜……”
最大的魔王阴森站在她们身后“还在摸鱼吗？”
几人凉意爬上来，急忙立正大喊“是！我们马上去努力！”
“妮可姐姐好可怕……”星罗小声嘟囔。
而在海边的别墅里，小小的棕发女孩快乐地跟朋友玩球。
“还是不去见面吗？”
理人问向身旁纯白的少女。
少女敛眸，明明神情复杂却还是含笑拂去杂思，她摇头“不了，我已经占了她太多时间。”
少女回到海中，笔直双腿化回鱼尾，坐在突出水面的礁石上，带着笑容看着健康的女孩玩耍。
愿妳的前途光明，再无波折。
艾妮洁尔往后倾身。
她该回到深海了。
银白如月华的长发扬起，她却看见不同于它的纯白。
她没有落入深海，而是落入一个怀抱，淡青色发丝被风吹起。
艾妮洁尔没有抬头去看接住她的人是谁，表面的平静一下子就被打破。
“……白痴、笨蛋！！！”
“为什么要回来！！”她捂着脸，掩住失态。
“这里没有你的族人啊！！”她以哭腔喊着。
但羽翼只是轻柔包住她。
“但这里有你。”
淡色美人垂眸，眼瞳之中泛着温暖的光“说好了再见。”
“我不会食言。”
艾妮洁尔哭着抱住他。
——我来，是想和你们做最后道别的。
——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但不会后悔吗？
——不会。
云端与深海相会，最终相互陪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女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