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行》旒袅

8、国破山河待君归

　　“阮荃。”

　　阳光似薄纱制成的瀑布，从遥远的天边倾洒入户。暖洋洋的空气中掺着檀木的香，红色的帐帷内，往日恣睢的少年满目柔情地把玩着身侧俊俏人儿的墨发。

　　“哥哥，”凌皎狡黠地笑了，手抚上阮荃白净的脸庞，“凌王妃，你再不起，我可就要亲你了。”

　　一片红色忽而铺天盖地地袭来，将凌皎包裹住，耳边传来了阮荃愠怒的声音：

　　“去你大爷的，凌皎，你怕不是流氓吧。”

　　凌皎从被子里出来，见阮荃已移到床沿，正准备下去，凌皎快速伸出手，环住阮荃住腰，将他拉入怀中。

　　凌皎将下巴垫在阮荃的肩上，贱兮兮地说道：“可不就是吗，我就是流氓，你才知道啊?”说着还蹭了蹭阮荃的肩颈。

　　阮荃偏过头，睥睨着凌皎，鼻里哼出一声轻笑，接着伸出玉白的手，拍了拍凌皎的脸。

　　“乖，我的好弟弟，别闹了。这都几时了，该洗漱了。”

　　“那我帮你啊，哥哥。”

　　“不需要，你放开我就行。”

　　“那好吧。” 凌皎松开了手。

　　阮荃撩开了帘帐，下了床。环视一周，才发觉自己对着里并不熟悉，刚才净顾着同凌皎置气了，竟是忘了自己国邦已灭，现身在异国他乡。

　　或许不是忘了，只是一时不愿接受罢了。

　　绵延的战火烧了五年，也烧了阮荃的心五年，国门终于被撞破的那一刻，阮荃的心也碎了。

　　火焰，哀嚎，灰黑的废墟间尸骸遍野，空气中是尸体的腐臭味与弥漫的硝烟。

　　挥舞的剑下喷洒出血液，是泯灭人性的暴戾与无处藏躲的惶恐。

　　“殿下！殿下！救我！救我！救救我！”面目全非的人们伸出血肉模糊的手，颤抖地紧攥着阮荃的衣角，宛如溺水之人拾获最后的稻草。

　　污浊的血沾上了阮荃的衣裳，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饥馑，疼痛，黑暗，压抑。

　　城堡的大门紧闭着，人们无言地低声啜泣，死亡当头，无处遁形。

　　大门突然被重重地敲击，人们恍若惊弓之鸟，四处逃窜，相互踩踏，人群中不时传来尖叫。

　　“大家冷静！”阮荃大喊到，无人理睬，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恐慌里。

　　“大家冷静下来，我想到办法了，要活命就听我的！不然所有人都得死！”阮荃身侧的少年鸿雁大喊到。

　　大殿渐渐安静了下来，人们用看救世主般的目光看着鸿雁。

　　阮荃也看着鸿雁，鸿雁这是缓兵之计吗，可没有真正办法的他要如何安抚敏感低触的众人。

　　“妈的，什么办法你说啊！唬我们呢！”一个面上沾血的汉子吼道。

　　阮荃不由紧张地看向鸿雁，待欲开口，鸿雁却示意他不用，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目光。

　　大门“哐哐”地响着，时间迫在眉睫。鸿雁一挥手，喊到：“大家排好队，跟我走，西南边的房子里有暗道，通向城外。”

　　西南边，那不是酒窖吗？似乎并没有什么暗道?

　　鸿雁似是看穿了阮荃的心事，经过阮荃时，一把拽过阮荃，低声说：“你不在时我和若翼为了出城玩，偷挖的。”

　　阮荃点点头，无力再去说什么，便干脆地说：“那走吧。”

　　众人拼尽力气，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西南边的酒窖。

　　鸿雁掀开三四块瓷砖，挥手道：“一个接着一个，下去后，沿着地道一直走就行了，走到路的尽头，向上推，出去后是一个山洞，很偏僻，之后什么走就看你们自己了。”

　　鸿雁拉着阮荃，接着低声对阮荃说：“殿下，我们等下再下去吧。”

　　“啊，好，民贵君轻。”阮荃应到，还不时叮嘱着众人，“小心点，别磕着了。”

　　“殿下，我候您归来。”一个人在下去是忽而说了一句，他诚恳地看了阮荃一眼，“若您归来，不论我身在何处，境况如何，我也势必追随您，任您差遣，誓死效忠。”

　　“先活下去再说吧。”

　　先活下去再说吧，阮荃想。

　　“我会回来的，我会重塑国邦的。待到那一天，我希望你还活着。”

　　“一定会的，所以，殿下，您一定要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