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行》旒袅

7、梦回前尘忆逢君-哥哥

　　“我猜?”

　　凌皎挑挑眉，

　　“那我猜你是为我而来。”

　　“凌公子好生聪明。”阮荃移步后退，耳畔却忽而覆上温热，

　　“凌公子这是做什么?”

　　细腻从指腹处传来，清冷的声音如他墨发间银铃，疏离却又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凌皎灿烂一笑，如盛夏里的烈阳，如正绽开的牡丹，他收回手，拇指与食指间有一枚小小的银杏叶。

　　他轻捻着银杏叶，轻快地道:“这银杏叶掉你头发上了，我帮你拿下来。”

　　“那真是谢谢凌公子了，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言罢，阮荃转身欲离去。

　　“等一下！”凌皎伸手抓住阮荃，“那个……”

　　凌皎抬手拂过阮荃鬓间墨发，留下一抹浅黄别在他鬓间。

　　“送你了。”凌皎嘻嘻一笑，挥挥手，转身，长发飘逸，白袍翩跹。

　　那白袍少年嘻嘻哈哈，踏着棕色长靴扑向那个在银杏叶中凌乱了的少年，喊到:“遥夜~”少年皱皱眉，一脸嫌弃，却未退半步，只道:“凌皎你是不是欠揍啊?”继而抓住凌皎的后领将他丢到一边。

　　林遥夜整理了一下衣摆，向阮荃作揖道:“阮太子，林某在此先行告辞。”

　　阮荃点点头，道:“告辞。”继而拂袖而去。而他那墨发间银铃如那漆夜间点点星辰扑朔，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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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免礼免礼，没外人在，皎儿遥夜你们不必如此拘谨，”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爽朗地笑道，伸手扶起凌、林二人，“你们来的正好，寡人正想着差人去叫你们过来见个人。”

　　凌皎见没有旁人，便也放松，笑道:“舅舅，是什么人呐?快让我们瞧瞧罢。”

　　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笑着，道:“莫约着也是晚膳时候了，想来你们也还没用膳，那位公子已在厅里侯着了，与寡人来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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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玉馐堂，方迈过门槛，便听得那熟悉而又清冷的声音：

　　“陛下。”

　　“免礼。”

　　皇帝颇具威仪地道。

　　是阮荃！

　　凌皎心中升起一阵雀跃。

　　正巧可以让舅舅把他调到跟自己一个宿舍，顺便……

　　凌皎看着阮荃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

　　阮荃似是感觉到了那不怀好意的目光，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凌皎，嘴角衔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几人按照顺序落了座，凌皎目里带着期待盯着他的舅舅。

　　他这舅舅对他向来偏爱，基本上是有求必应，可以说是比对太子还疼爱，惹得他那些兄弟常常调侃他才是皇帝的亲儿子。

　　凌皎原本在舅舅面前也是不拘礼节，后来年龄稍长才有所收敛。但当没有外人时，却又本性暴露。

　　不过这回他决定等舅舅先说，毕竟是关于阮荃的，由舅舅说出来，他再引下去才合适。

　　张玄竹看了一眼凌皎，给予了自己这个外甥一个温和的笑，缓缓开口道：“小凌啊，我想你大概知道阮公子的身份了，我本来叫你来就是想麻烦你照顾一下阮公子，你意下如何?”

　　好哇！当然好！

　　凌皎开心极了，碍于阮荃本人在场，他便冲张玄竹眨眨眼，接着故作矜持，用一副谦逊尔雅的模样说道：“陛下都这么说了，凌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而后，他又故作思索，再用体谅关心的口吻说道：“舅舅，不如把阮荃调来和我一个宿舍，这样我跟方便照顾他呀。”

　　张玄竹看着凌皎反常的模样，似是有点受不了，于是干脆利落地说：“行，我正意如此，阮公子你对此安排有意见么?”

　　“回陛下，没有。”

　　“行，那就这样定了，小凌你照顾好阮公子啊，别欺负人家。”张玄竹其实也没想着凌皎能照顾人家，凌皎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了。凌皎照顾人?除非……

　　除非什么，张玄竹想不出来。凌皎照顾人怎么看都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好的，舅舅，” 凌皎一下恢复了常态，“我一定照顾好阮公子。”

　　“舅舅。”凌皎突然身体朝张玄竹微微倾去。

　　“嗯?”张玄竹揉了揉眉头，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阮公子跟我是不是又血缘关系呀?”

　　“嗯，对。小阮比你大三个月，按理，你应当叫他‘哥’。”

　　此话一出，凌皎脸色大变，林遥夜险些失笑。

　　好一个凌皎应当叫阮荃“哥”，占便宜不成反被占，这凌皎不得气死?

　　林遥夜暗戳戳地又手肘捅了凌皎一下，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道：“啊！原来阮公子是凌皎的哥哥啊！凌皎还不快叫‘哥’。”

　　凌皎狠狠地瞪了林遥夜一眼，可把林遥夜乐坏了。

　　怎么会这样?阮荃明明看上去比自己年龄小。

　　“别难为凌公子了，他既然不愿认我这个‘哥’，那便算了，”阮荃说这话时分外诚恳，“凌公子，不必勉强，我知道是我德不配位，没有资格配得凌公子称上一句‘哥’。”

　　言罢，眼里流露出落寞、委屈与隐忍。

　　“哪里的话?”张玄竹立马严肃了，他也曾做过别国的质子，明白这种孤立无援的敏感、害怕与隐忍，“凌皎，快叫‘哥’。”

　　凌皎原是不服的，在看到阮荃落寞的神情后却立马慌了，忙不失迭地“哥哥哥”地叫着：

　　“哥，哥，哥，你别难过，我没说不认你，哥，我错了，你顶配，你绝配，哥，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别这样啊！哥哥~”

　　这时的凌皎欺硬怕软，你硬，他就跟你硬到底；你软，他便慌乱到不知所错。

　　阮荃收敛了眼里的落寞，嘴角牵扯出一个惨白的笑：“没事，是我失态了，初来昀辽，有些许惶恐，惹大家见笑了。”

　　看着阮荃惨白而牵强的笑容，张玄竹不由得怜惜，他想出声安慰，却又顾忌身份，于是只是放缓了语气，仍具威严地道：“接着吃饭吧。”

　　凌皎抱起碗筷，对着桌上的玉盘珍羞一阵掠夺，以风卷残云之势完成了他的晚膳。

　　张玄竹与林遥夜心里均不由舒了一口气：果然，这才是凌皎啊。

　　阮荃端坐着，细嚼慢咽，保持着他优雅的风度，但却不难看出他的拘谨。

　　两者对坐着，亦如两个对立的世界。一个大胆张扬，也行事磊落，一个墨守成章，却暗自算计。

　　他嬉笑着，他沉默着。

　　不住揣测，这场博弈又会以什么作为结局，是他赢，他输?还是两败俱伤?无法预测，从未有过命定的结局。

　　“阮荃。”

　　他轻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