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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弃妻 诡象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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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尸骨未寒,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摆席续弦,这事情做的实在是有些过分,惹人多想。
风裳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而萧霂来不及收拾的错愕则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
歧崖面具下原本紧皱的剑眉却倏尔展开,平静地向刘丰说道:“带路吧。”
日墓村本就不大,从村长家到刘家也不过就隔了一条街,歧崖不做停顿,紧跟着刘丰进了刘家。
萧霂和风裳这一路直至站在屋外都未发现任何异常,不疑有他,抬脚就跟上往屋里走。
迈进门里,两人霎时就被眼前景象怔住。
浓浓的黑气像是烧沸的开水般在里屋翻滚蒸腾,横冲直撞向每一个角落,仿佛要掀开屋顶飞出去似的。
可似乎是有张大网罩住了屋子,任它如何也泄不出一丝,连与它相连的堂屋都不见分毫。
“师尊,这阴气竟然这么重?”
歧崖没有回答,刘丰掀开帘子露出躺在床上的女人。
刘齐氏实际上还要小刘丰六岁,而此刻病榻之上面容枯槁,身形憔悴的她看起来却如八十老妪一般苍老,病态尽显。
“失礼了。”说罢歧崖就踏进了里屋,那层结界此刻或若不存在,他进来没有感到任何阻碍,他又伸出手,再次穿过结界,依旧安然无恙。
房内摆设,一应俱全。刘丰看不见鬼气,应该是依旧住在这处,而自己进出这屋子也全然不受限,可见这结界是不是针对人的。
屋内鬼气虽重,可并无邪物。
想来这结界只能困住滔天的鬼气,却不阻拦邪物进出,又或者靠不住那邪物进出。
究竟如何,还要看这施术者究竟是谁了。
鬼气被遮的一丝不漏,若不是踏进屋里来,绝不可能发现。这结界看似简单,只起遮掩的作用,设下却不易,施术者修为必然不浅。
“你姑母生前可结识过奇人?”
“我姑母性子孤傲,很少与人相交,不曾听说她结识过什么奇人啊。”
“令正昏迷后,可有什么人来过?”
刘丰摇摇头,“一直没敢告诉岳父岳母,这屋里进进出出的只有我一个。”
萧霂站在堂屋倚着门框,伸着脖子往屋里望,问道:“师尊,刘齐氏为何昏迷不醒?”
歧崖上前伸出手为刘齐氏诊脉,脉搏细弱,起搏无力。刘齐氏被那邪物侵袭,但她的身旁鬼气并未聚集。
“夫人暂时昏迷不醒乃是阴气入体,脏腑受损所致。这昏迷数日,可曾把她移出过这间屋子?”
刘丰闻言一怔,“偶尔也有清醒过来的时候,她便要我扶着去外间坐着。仙师,失魂严重不严重?可是这屋子出了问题?我夫人她没事吧?”
“不严重,没问题,没事。”
“多谢仙师,多谢多谢。”得了回答,刘丰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些许。
“容我问一句,您姑母为何要自尽?”
谈及姑母,刘丰长叹一声,“我姑母性子要强,年轻时不听劝阻嫁给了还是个穷小子的我姑父,谁道婚后我姑父好吃懒做败光了家产,熬到了晚年,却又不知受了什么蛊惑,非要强娶一农户家的小女,我姑母气不过,一时想不开竟扎进缸里把自己淹死了。”
“我们家不曾亏待过他分毫,我祖父到死都不放心,留下大半家产给我姑母以作不时之需,现下全被我姑父抢了过去。我夫人看不过,又不敢多说,就时常把姑母请到家中做客。如今,我姑母坟头土都未干,他便要明目张胆拿着我们刘家的钱去娶妻,实在是,唉。”
“岂有此理,这简直欺人太甚!”萧霂抡起胳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歧崖斜着眼睛瞥了萧霂一眼,看着他那要干架的模样,揶揄道:“呦,这给你能耐的。”
萧霂一下子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气。
“风裳、萧霂,你们俩帮刘家公子把夫人抬到别的屋里去,我去别的人家看看。”
“是,”风裳应下,立马上前一步抬起门帘。
“啊,师尊,我们来抬夫人,是不是......不大合适啊。”萧霂挪到歧崖身旁,扯着歧崖的衣角小声嘀咕道。
“想得倒美,谁让你抱了!掀着门帘去!”
歧崖一把扯过袖子,头也不回就往门外走去。
墙角瑟缩着的身影也悄然离开,往着不知哪个方向离去了。
从刘丰家里出来,风裳和萧霂不见歧崖的身影,就回了村长的家里等候。
“来来来,你们先在屋里坐着等会啊,我去准备菜啊。”村长看见两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来。
灶台旁边蹲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帮忙添着柴火。
村长转身招呼道,“福喜,快带着仙师们进屋里坐着。”
闻言,那孩子便乖乖站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怔怔地盯着二人,一言不发,等到风裳和萧霂都进了屋里,便转身往里屋走去。
“这孩子一天天的读书读傻了,不大爱说话,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老伯您太客气了,叫我风裳就行,这是我师弟萧霂。”
进了屋里坐下,福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风裳和萧霂被福喜看的发怵,怎么着都不自在,萧霂讪讪地开口:
“孩子,你多大了啊?”见福喜不理会,接着打趣道,“长得真好看啊....哈哈”
“你们和大人们说的不一样。”福喜兀自开口,“他们都说你们又丑又凶,爷爷送了信不敢回头一路赶回来,脚底都磨出了泡。”
萧霂和风裳对视一眼,局促地挠了挠头。
“对不起啊,我们其实......”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大家就都起床了,因为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又怕你们来了发现没有人迎接而生气,村子里所有没生病的人全都去村口等你们了。”
风裳和萧霂没想到竟然给村民带来如此大的恐惧,风裳站起身局促道,“对不起,我们,我们......”
对于自己这第一次下山,萧霂心里多少憧憬着大侠梦,事情还没摸索出苗头来,先得知原来自己的形象竟然如此恶劣,对他来说打击实在不小。
该怎么解释呢?把整个日墓村吓得这般小心翼翼的是人们口中的“歧崖山”,他们并不是真的如此作恶多端,可福喜的一通话实实在在地让他们感到无地自容。
这些年师尊在外除祟从不让人随行,而歧崖做事一向全凭心情,他们虽能肯定必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可按师尊那想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出格之事未必没干过。
雇主所托之事虽从未拖延处理过,无论事情多么棘手也不曾撂挑子走人,既应下便会负责到底。
可歧崖性子古怪,有时宽容大度,彬彬有礼,任你如何他都嘻嘻哈哈,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有时那脾气又点火就着。
谣言猛于虎
这名声竟这样越传越差,导致今日吓得全村人出门迎接的境况。
屋内两人不知所措,如坐针毡地和福喜大眼瞪小眼。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得门口传来熟悉的笑声。
“还当老伯谦虚,这饭菜的香味可是隔着十里都能闻到。今日可能大饱口福了!”
“仙师回来了,快到屋里请。”村长急忙起身,“仙师客气了,咱们这就开席。”
歧崖不着痕迹地撇了那一直跟在身后的眼睛,面上笑容不减, 一语双关道:“忙活了半天,确实该歇一会儿。”
进了里屋,只见风裳面露尴尬地站在墙边,萧霂则立马冲过来,拽着歧崖就往院子里走去。
简陋的柴房挡住了斜照进来的阳光,再向后走就是堆成一人多高的草垛,只留下几丈宽的小道供人经过。
一直走到草垛后,萧霂拽着歧崖胳膊的手才放下来,气鼓鼓地转过身。
“师尊以前下山从不允许我们陪同,如今也只是草草提起一句名声不好,那师尊究竟做了何事竟能吓得满村百姓夜不能寐,全村相迎?”
风裳和萧霂常年被歧崖关在山上练武习道,不论如何软磨硬泡,歧崖始终不肯放他们下山除祟。
昨日受到日墓村的委托,破天荒的还是头一回主动提出要他们两个随行,历练一番。只在临行前随口提了句在外歧崖山颇受微词。
萧霂要比风裳晚几年入门,不像风裳,自小便在歧崖身边。似乎身世多有坎坷,歧崖便一贯纵容着他,只在修行上严格要求,这就导致每日必然会出演一出师徒嘴战大戏。
等在屋子里的风裳担心他们师徒二人在村长家里又吵起来,赶忙跑去后院,一脚刚迈过门槛,右手尚扶在门框上,便见歧崖面无表情地站在萧霂对面。
大概由于情绪激动,萧霂的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着,双眼发红地瞪着歧崖。
“别人如何评价我歧崖山对我有什么影响么?他们敬我,我不会因此给他们给他们多少银钱;他们厌我,怕我,我也不会掉块儿肉。你不过是第一次下山还不适应罢了,习惯就好。”
萧霂提高了音量,“怎么不会有影响!有多少百姓苦受邪祟所扰,他们本可以得到我们的帮助,但骇于那劳什子的流言,不敢向我们求救。那...那......”
“流言,你也知道是流言,那你这副模样对着我又是在干什么呢”歧崖倏地被萧霂气笑了,反问道。
萧霂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我,那师尊向世人说清楚啊,既是流言,解释清楚呀!”
正午的日头跳开两侧草垛的遮挡,自上打在歧崖的脸上,萧霂差着个头,只能抬头望着师尊。
“屠城”
“什……什么……”
面具下半拢在阴影里薄唇随意地开合,那双丹凤眼直视着少年的双眼,丝毫不管眼前少年的满脸错愕。
“焚尸”
“绑架”
“胡说......”
少年的声音略显颤抖,“师尊…”他伸出手去够歧崖的袖口。
袖口被一把攥住,歧崖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萧霂。
“怎么不问问我,你是不是被我从哪绑来的呢?你要是问,我还真没准带你认祖归宗呢。”
草垛被太阳烘得发腥,四下里静得仿佛能听见灶台内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饭菜即将出锅,村长看到风裳正站在门边,招呼手道:“小公子,咱们饭就快做好了。尊师平日都何时用餐?”
恍惚听到人叫自己,风裳回过头,“都…都行,您不用这么客气。我这就叫他们来吃饭。”
“哎,好好好”
家里没有像样的桌子,屋里忙活得脚不沾地的老村长搬出老父留下的一件请木工打的柜子放在屋子中央,又招呼福喜把碗筷摆上。
风裳几步走向后院的师徒二人,“师尊,萧霂,咱们去吃饭吧。”
听到声音,萧霂忙不迭地转身往屋里走去,喃喃自语着,“去吃饭……吃饭。”
风裳往前又迈一步,劝道:“师尊,别生气了。”
少年跌跌撞撞地迈进屋里,一下就闪到了角落,消失在视线中。
“傻孩子”
声音散在风中,他嗓音低哑,忽而低声嗤笑道:
“我说的,万一都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