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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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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嘉德罗斯十五岁生日那天,刚成立不久的THE BEAST被邀请到一间大型酒吧驻唱。
他一直以来都很想做主唱,但由于变声期诸多的限制,很多唱法尚未解禁,并且,主音吉他和词曲主创的工作量已经很大了,如果还要负责主唱,对于一名中学生来说,负担未免过于沉重。
但今天是他十五岁的生日,乐队的其他成员们都同意让他来担任今晚舞台表演的主唱。演出结束后,还在后台为他举行了一个小型Party,让他度过了半个相当愉快的夜晚。
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他在回住处的路上撞见了不该看的画面。
金站在路灯旁,暖黄色夜灯为他白皙的皮肤笼上一层光晕,这本该是个美好的场景,可他正与坐在敞篷跑车里的黑发男人争论着什么。
主驾驶位空着,黑发男人坐的是副驾驶。他的右臂杵在车门上,指间夹着一根香烟,他掸了掸烟灰,橘红色的烟头将黑夜烫出了一个洞。
然而金又对他说了些什么,这句话似乎让他的情绪有了很大的起伏,下一秒,他就伸出了另一条手臂,强硬地揽下了金的肩膀,张开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再用力地吻上他的嘴唇。
金显然是愣住了,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想要挣脱这个亲吻,可男人的力道大得惊人。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金的嘴唇上留下了一处不深不浅的伤口,他们都尝到了血腥味,这才让黑发男人主动放开了他。
金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干脆转身走了,而黑发男人也没有下车追过来,只是意味深长地望向金的背影,那双紫色眼睛里有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
嘉德罗斯看着金向自己的方向走来,他站在原地,任由路灯的灯光在街道上为自己投下长长的影子。金注意到了他背着吉他包的高大身影,诧异地停下了脚步,而他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并不打算假装自己不曾撞到这一幕。
金的大脑宕机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呃……嘉德罗斯。”但他必须硬着头皮先开口,“那个,小星星,挺好看的。”
“哈?”嘉德罗斯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看向他。
金勉强地对他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眼角:“就是你眼睛下面的那颗。”
嘉德罗斯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自己上台之前在眼睛下方画的那枚黑色的五角星,他一直都会这样,今夜当然也不例外。
“耳饰也好看。”金继续没话找话,“我都没有注意过你有耳洞……打的时候痛吗?”
“渣渣。”嘉德罗斯不想再听他这样说下去,“没人教过你吗?”
“啊?”这次轮到金不解了。
嘉德罗斯认真地注视着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说。”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强颜欢笑。
如果还想做个孩子,也可以不用急着长大。
“……”金沉默了一阵,他在认真思考过之后,才回答道,“可我们是不一样的,嘉德罗斯。”
“随便你。”嘉德罗斯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子。
他身后的街道一阵寂静。
这让他有些失望,可他绝不会停下。
这个夏夜与他初见金的那天晚上不同,没有闷热得几乎让人丧失掉思考的能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已经到了午夜,再闷热的天气也该凉爽下来。
枝头的梧桐叶被路灯染成金色的,仿佛已然迎来了衰老。
在快要走到一个转角时,嘉德罗斯终于听见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有金的脚步声回荡在空空如也的街道上。
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可他却仍然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步子。
“嘉德罗斯!”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我还没有对你说生日快乐。”
嘉德罗斯转过身来:“现在是凌晨一点钟,我的生日已经过完了,渣渣。”
“但是我有送你礼物来着。”金对他笑了,“我下午去你家里的时候,你已经去彩排了,所以我就把它放你房间了。”
“是什么?”
“你回去自己看就知道啦。反正,我可没有错过你的生日。”
他们并肩穿过沉睡的城,头顶却没有灿烂的星河。
嘉德罗斯望向金,他迟疑了一会儿,却终究没能敌得过心底翻涌起的五味杂陈。
“刚才那人……”他尽量表现得没有多么在意,“谁啊?”
金的回答比他想象得要干脆:“前男友。”
“哦。”嘉德罗斯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视线不自然地落在了金嘴唇的伤口上。
金当然明白,嘉德罗斯的好奇心不会只因为自己刚才的回答而被满足,于是他继续说道:“我们交往了不到一个月就分开了,大概是一年半之前的事吧。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没来得及考虑太多。但在作为恋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觉自己并不喜欢他。”
“我发现自己对他只是气氛使然的心动。我本以为他也是那样,可他对待这段感情却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认真。”金的语气郑重起来,“然后我向他提出了分手。毕竟再交往下去,只会浪费他的真心,这样珍贵的东西,我无论如何也偿还不起。”
“也幸亏一个月就分开啦。”他长舒了一口气,“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愧疚成什么……”
他的手腕被嘉德罗斯紧紧攥住。
“愧疚到了即使他半夜找你,你也会随叫随到吗?”
愧疚到了即使他亲吻你,你在挣脱开的时候也不忍心弄疼他,只咬伤了自己吗?
金的头低垂下来:“倒也没有……”
“你当我傻吗?”嘉德罗斯已经处在发脾气的边缘,“你当我看不出你身上穿的是居家服吗?”
“他一个人喝醉了,然后给我打电话。”金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我怕他出什么事,所以就过来了,然后给他叫了个代驾。”
金大概明白嘉德罗斯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态度,于是补充道:“真的不是因为愧疚,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是发生在你身上,我也会半夜跑出来的。”
对于金的这句话,嘉德罗斯只信了后半句。
“嘁……”他松开了金的手腕,“渣渣。”
金知道,自己这算是逃过了一劫,于是得了便宜再卖个乖:“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我这不是在送你回家嘛。”
“送我回家的意思是:我到了家之后,你要回你自己的家。”嘉德罗斯质问金,“难道你还打算回自己家吗?”
金对他笑了,那笑容耀眼得让他移不开视线。
“当然不回。”
这个夜晚似乎也没有他原以为的那样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