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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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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嘉德罗斯在十四岁时第一次见到金。
他和格瑞刚刚搬进这间房子不久,那是个闷热的夏夜,即便开了空调的房间内还算舒适,蝉鸣却仍然吵得人难以入睡。
他打开门时,热浪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印下了他对于十四岁夏天最深刻的记忆。
“你就是嘉德罗斯吗?我是格瑞的朋友,我叫金。”陌生的金发青年有些慌乱地对他解释道,“格瑞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即使是亲眼见到格瑞正醉倒在他的肩头,嘉德罗斯也难以相信醉酒这件事会发生在格瑞的身上。
他的生母早逝,九岁那年,父亲再婚,继母带来了十七岁的格瑞,他们成为了重组家庭之下的一对兄弟。两人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用同一屋檐下的点头之交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格瑞二十二岁时从大学毕业,在这一年,父母把国内的一部分生意交给了他,然后去了国外打理其他产业。格瑞也因此而搬出了位于市郊的老宅,在距离公司很近的市中心位置租下了一间房子,以方便自己上下班。老宅里剩下的就只有嘉德罗斯,父亲尤其不放心这个混世魔王,特地嘱咐了一众管家佣人二十四小时紧盯着他不放,这种生活过得他相当郁闷,碰巧格瑞打算租下的房子距离自己就读的私立中学也很近,他就打包好行李,一并搬了出来。
父亲对嘉德罗斯仍然不太放心,但毕竟是和格瑞一起生活——他相当看重并信任这个继子,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雇佣了一个保姆来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不干涉他们的生活内容。
格瑞是完全不需要被担心的那个,他的作息严格规律得像个机器人,生活方式非常健康,自嘉德罗斯认识他起就一直如此,多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是为我挡酒,所以才喝醉了。”金将格瑞送回房间之后,与嘉德罗斯聊了几句,“我们读大学的时候,是前后辈的关系,格瑞一直都很照顾我。”
“他就拜托你照顾啦,嘉德罗斯。”金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走去。
他其实也喝了不少,走起路来步子甚至有些摇晃,再加上回过头去和嘉德罗斯说话,根本没有看脚下的路,直接被地上的一只拖鞋绊了个跟头。
嘉德罗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被酒精浸染过之后,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了很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大半个身子都栽进了嘉德罗斯的怀中。
嘉德罗斯先是愣了愣,又顿时如同被他的体温灼伤一般,将他推了开来。
“抱歉。”金险些被嘉德罗斯推了个趔趄,但也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略微有些失态,腼腆地笑道,“没有吓到你吧,小孩儿。”
嘉德罗斯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时对他说了什么,或者是自己究竟有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那个闷热聒噪的夜晚留下的只有金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面庞、澄澈又明朗的蓝色眼瞳,和诚挚而灿烂的笑。
第二次见面时,嘉德罗斯略有些狼狈。
他倒谈不上是学校里的不良少年,顶多算个性情有些高傲又暴躁的纨绔子弟,向来端着一副桀骜不驯的态度,说话又直来直去,学不会半点儿委婉,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若是有人对他动起手来,他也懒得去思考其中缘由,只会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打回去。一来二去,新仇加上旧怨,他也在校内外树了不少敌。
这次是他被阴了一把,一群小混混趁他身旁没人跟着,将他一个人堵进了死胡同。
嘉德罗斯的个头比同龄人高上非常多,身材也更健硕,打架时总能占些便宜,一个人对付三四个绰绰有余。可这一次对面足足有十几个人,他终究寡不敌众,败下阵来,身上和脸上都挂了彩。
金刚刚踏进客厅,映入眼帘的场景便是赤裸着上身的嘉德罗斯正站在穿衣镜前处理自己背后的淤痕和擦伤,可是肩胛骨下面的位置实在有些刁钻,清理起来很是勉强。
嘉德罗斯与他对视了一眼,那目光不太友善,像是一头负伤的野兽在质问他擅闯自己领地的原因。金连忙解释道,是格瑞在公司开会,走不开,才让正在实习的他拿着钥匙回来取一份文件。
金原本并不想耽搁太久,毕竟目前他仍然处于工作时间。可嘉德罗斯手臂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和仍然渗着血的眉梢唇角却不免让他心软了起来——虽然这倔小孩儿看起来丝毫没有想要求助于他的意思。
金将文件放在门前的置物架上,向他转过身去:“你可能需要去一趟医院。”
“不去。”嘉德罗斯连头都不回。
“那我帮你包扎一下?”金走近了他。
嘉德罗斯仍然拒绝得十分干脆:“不要。”
金对这小孩儿相当没辙,只好祭出杀手锏:“那我就告诉格瑞。”
这杀手锏也不能说是毫无用处,嘉德罗斯当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然后转向了金,他没有低头,只是垂下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渣渣,用你多嘴?”
“……”金被他噎得没话说,却仍然不甘示弱地抬头瞪向他,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金才忿忿憋出一句,“你这死小孩脾气这么臭,活该挨揍。”
“是你在多管闲事。”嘉德罗斯倒也没有因为他这句话生气,毕竟他说得不无道理。
金只到他的下巴,气势上就输了一头:“我想帮你来着。”
嘉德罗斯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金微皱的眉头和饱含着某种情绪的蓝色眼睛,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似乎不是同情,也并不是怜惜。
他还想看得更清楚,甚至无意识地凑近了些,那个闷热夏夜的体温却在一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他不敢再去看他的蓝色眼睛。
于是他别扭地侧过脸去,然后不情不愿地递给了金一支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