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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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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小年,又下了好几场雪,把天地装裹地一片银白,明心和明雨早早的就起来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刚吃完早饭,老夫人房里的丫鬟明月便来传话,说是老夫人请宝珠过去。
“怎么娘最近老叫你过去?”苏子修不悦地扒着碗里的饭,看着宝珠换了衣服从内室出来。
“今天是小年,娘说一起出去买些东西,祭灶神用呢。”宝珠套上了新做的厚袄和皮坎肩,脸蛋红扑扑的,浅粉色的短袄很配她的肤色。
“叫下人去办不就得了,今天我不出去,你也别乱跑,在这陪我!”他霸道地扯了扯嘴角。
宝珠记得他说过,不听夫君的话也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可是夫君是怕老夫人的,所以宝珠还是决定站在苏夫人那边,“娘说祭神的事要亲历亲为才显得诚心,等东西买全了我马上就回来陪你。”
“少夫人快些,老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让您就过去。”院门口又传来管家苏林的催促声,宝珠也来不及多解释便跟着苏林出了门。
明心和明雨收拾了一下,便又去打扫别的屋子了,子修拿了本书读了一会,觉得没意思,随手翻了翻宝珠前几日练的字,“虽然笨了点,不过学得还挺快。”他不自觉地笑出来,目光落在不远处宝珠常坐着的矮凳上,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个屋子少了点什么,他不愿多想,只觉得心烦意乱,与其在这闷着,还不如去找马耿直他们。
这还是宝珠第一次逛集市,没想到这么热闹,她挽着老夫人的手一边瞧,一边和老夫人聊上几句,节气的时候买个烧饼都是要排队的,好不容易才买齐了糖瓜、火烧、料豆等食材。宝珠想起早上与子修说的话,也没心思去看别的了,祭神的仪式是在晚上才办的,宝珠便先回了屋子,直接奔进了小书房,可是子修并不在里面。
“明心,爷去哪了?”宝珠转过身,正好看见明心端着水盆走进来。
“少夫人您回来了,爷出去了,没说去哪。”明心放下手里的东西扯了帕子擦了擦手。
今天是小年,怎么又出去,宝珠叹了口气,将前院多下来的一部分甜瓜和火烧放拿了盘子装好。简单地吃了午饭,宝珠觉得有些乏了,便和衣小憩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子修还是没有回来,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天雪夜中娇俏的女子,他会不会又去找她了?宝珠心里有些闷闷的,她坐到梳妆镜前,镜里的女子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看,脸色黄黄的,眼睛也不够大,牙齿也不够白,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宝珠走进小书房里,拿出笔墨开始练习写自己的名字,照着子修上次写好的字一笔一笔地临摹,越看越是满意,比起以前的字来现在已经好看多了,等练好了夫君还答应要教她更多的字呢,想到这里她又高兴起来。
子修直到祭神仪式开始前才回来,两人都是个忙各事,竟是一句话都没说上。祭神仪式是在傍晚举行的,祭祀的事情女人是不能够参加的,老夫人和宝珠帮着备齐了东西便退到了花厅等候,子修带着男丁随苏耀荣进了灶房。而苏子然在城东自立了门户,就自个儿办了。一系列仪式和程序进行下来,祭完灶神,直到吃完小年夜饭大家才各自散了回了屋。
子修一个人走在前面,宝珠带着明心跟在后面,他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和她说话,他似乎在生气,他还在怪她早上没有留下来陪他吗?“夫君?”宝珠试探着叫了一声。
子修头也不回,走了好几步才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声,故意板着一张脸。
宝珠加快了脚步跟上他些,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夫君,你生气了吗?”
“是,我就生气了!”苏子修别过头去,不给宝珠看他的脸上的表情。
“啊......”宝珠听了他的心里也是一滞,忙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
子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仍然不给她好脸看,“不行,已经生气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已经犯了七出之条了?”
“那,夫君会休了我吗?”宝珠心里一痛,抬起头看着子修寻求着答案。
子修看着她的表情突然起了玩笑之心,“要不我再娶个美人进来吧,也不用一天到晚看到你挑你的毛病了,对不对?”
宝珠心里一阵黯然,他真的生气了,早知道宁愿得罪老夫人也不要惹他生气了,夫君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一定更加不喜欢了,而且还说要娶小妾,她忍不住又想起那天雪夜里马车里的美人来,“如果夫君果真喜欢那位姐姐,宝珠自然是为夫君高兴的。”
那位姐姐?子修无语地摇了摇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听她说愿意她娶小妾,心里突然就像堵住了一样不舒服,宝珠见他不语,想是默认了,心里更加难过起来,他今天下午一定又去了那里,不晓得今天那位美人姐姐有没有和他说明天再去。
宝珠没有心情再说话了,回了屋,宝珠趁着子修沐浴的当儿把今天下午写的字都藏了起来,不经意间又看到子修为她写的宝珠两个字,她小心地将它折好夹在书里,虽然只是两个字,却是子修送她的第一件东西。
和往常一样,睡之前子修会在小书房内看回书,宝珠在一旁陪着,或是做些绣活,或是练练字,可是今天的她似乎没这个心情,捏着针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宝珠,今日的字你忘记练了吗?”子修看了宝珠一眼,忍不住打破这种奇怪的气氛。
“哦。”宝珠眨了眨眼收回眼神,“今天忘记写了。”
“我看了你昨天写的字,写的很好。”
“嗯,谢谢夫君......”宝珠听到子修的夸奖,抬头看到子修的笑容,心里竟是一松,夫君是喜欢她写字的,如果她再用心地练习,夫君就不会那么不喜欢她了,想到这里,她安慰地笑了笑,像个得了奖的孩子一般。子修看到她笑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又想起今日下午马耿直的提议来。
“过了年初八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你跟着一起去吧。”子修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又觉得似乎太主动了,忙正了正色道,“我是无所谓,随便你去不去。”
“我,可以去吗......?”宝珠不敢相信地眨着眼睛,夫君不是说带她出去是很丢人的事吗?
子修撇了撇嘴,他不喜欢她用这种不确定不自信的语气这样说话,“当然可以去。”说着便往内室走去,用背影掩饰着自己的表情,他只是和她报备一下,因为他已经答应了马耿直要带她一同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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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小小的身子蜷睡在一处,以一种缺失安全感的姿态,她似乎习惯了这种睡法,无论刚开始的时候是怎样的睡姿,睡到半夜总又回到这样的姿势,今晚又是如此,宝珠刚睡着,身子就不自觉地侧向一边,面对着子修把自己蜷成一只小虾,跳动的烛光从床帏外模糊地映射进来,照在宝珠的小脸上,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两只小手紧紧的抓成拳头贴脸放着,放松的唇微微地嘟起,像极了初日阳光下晶莹粉嫩的腊梅。
子修只觉得心底一阵阵的悸动,忍不住长臂一揽将她带进怀里,她像是找着了安全的地方,本是握成拳的小手很自然地转移到他的衣襟上,脸贴上子修胸口的同时一只小脚霸道地穿进子修的两脚之间,宝珠就像是树袋熊一般紧紧地依靠着子修,子修连眉头都没舍得皱一下,就顺势把她圈在他的范围之内,一阵幽幽的香味似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是她发间的芬芳,清清淡淡的,没有特意装饰的意思,干净地仿佛是与生俱来一般,给人一种安定自然的感觉。他低下头,轻轻地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他忽然觉得,也许,答应老爹娶了宝珠并不是他二十一年来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子修小心翼翼地移了下身子,从床头掏出一盒月华膏,偷偷地藏到了宝珠的枕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