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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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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您慢着点儿!”明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宝珠把伞整个抱在怀里,急急向门口跑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宝珠迎风站着,不住地踮起脚站向巷子深处望去,天已是黑透了,皑皑的白雪厚厚的铺了一层,还是不停的有雪片争先恐后地覆盖上去,街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低着头快步赶着,宝珠端了端手里的伞,已是有些酸了,她勉强拢起双手搓着呵了口热气,脚底不断有僵硬的刺痛一阵阵传来。
远远的传来了一声马夫的喝驾声,宝珠忙伸长了脖子眯着眼向巷口深处张望,一点黄色渐渐地从密密莽莽的雪夜中清晰,显现出马车的轮廓来,宝珠看着那渐行渐近的马车,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诙——”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了下来,子修挑开车帘借着马凳下得车来,他似乎没有看见守在门口的宝珠,车帘子里头却突然露出个脸来,“爷,慢走,明个儿还来!”宝珠正要迎上去的身子猛地一滞,那车里的人,好美,宝珠看得也有些怔了,水灵灵的双眼,只是随意的一瞥,便是顾盼生情,在这雪景的映衬下,更显得娇媚无比。
宝珠的手无意识地抖了抖,只觉得脚下一软,差点跌坐下来,那油纸伞上堆积的雪也哗的倾斜而下,露出黄色的伞面来。
“是你?”子修闻声转过身去,见是她,也是微微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宝珠理了理情绪,笑着迎上去,“我见雪大,所以就来门口候着。”
“哦。”子修应了一声,眉头便又皱起来,“我不是吩咐了苏文过来的吗?那厮又跑哪偷懒去了!”
“别怪苏文,是我自己要来的。”宝珠忙解释道,见他身上披着件毛皮披风,心里也跟着一松,“快进去吧,我已经让明心备了姜汤了。”
身后的马车悄悄地离开了,雪地上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轱辘印,歪歪扭扭地伸向巷子的另一头。苏子修心里闷闷的,说不来,只是觉得生气。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苏子修撑着伞,眼角瞥过身边那一只低着头的身影,居然没穿袄子也没戴披风,他想起那伞上掉落下来的雪堆,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了,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下去,真是个笨蛋!苏子修心里说着,却下意识地走在她前面些。
两人刚出现在园子门口,明心和明雨便急忙迎上前来,“爷,少夫人,你们可回来了!”
宝珠笑了笑,收了伞拍了拍肩上的雪花,这才发现肩上的衣衫早就被雪浸透了,子修见这那两大片深色的印迹,眉头又皱起来,不悦地吼声道,“还不进去换身干净的!”
换了襦衫,喝了姜汤,宝珠的头有些昏昏的,便靠着榻椅闭会,子修从小书房出来的时候,宝珠已经睡着了,子修看了她一眼,吩咐明心加了个炭盆便自己睡去了。
天刚亮宝珠便醒了,她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又抬头看床上,子修还没有醒,她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窗前推开了窗子,窗子外头种了一大片的梅林,下了一夜的雪,桃色的腊梅上裹了一层晶莹的剔透,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美妙的光点。宝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天地间仿佛纯净地不染一丝纤尘,戚府后院的水池里一定也结了厚厚的冰了,这个园子里好像没有那样的水池。
“阿嚏阿嚏!”宝珠揉了揉鼻子,叉着手靠在窗棂上,蓦地从身后伸来一双手臂来,关住了外面的纯白。“喂,大清早的你想冻死我吗?”冷冷的声线从头顶传来,是他起来了。
“你醒了,对不起哦。”宝珠抱歉地笑笑,钻过他的手臂边走边唤道,“明心明雨,爷起了。”
门应声而开,明心和明雨拿着漱洗盆具走进来,脸蛋红扑扑的,“今天可冷呢少夫人。”宝珠笑着点点头,“嗯,不过雪停了呢......阿嚏——!”还没说完,宝珠又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昨晚上冻着了!”明心忙伸出手去试上宝珠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等吃过了早饭我去熬些驱寒的汤药来。”
“去老夫人那要两副清心汤来。”子修擦了脸换了常服,沉着脸道。
“对,那是极好的驱寒药,我等会就去取来。”明雨边布着早饭边说。宝珠不爱吃药,可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软糯可口的薏米粥,配上几样清淡的小菜,特别是那盘脆萝卜,酸甜中带着些辣味儿,很合宝珠的胃口,便忍不住多吃了两根,抬头再去夹的时候那盘萝卜却被子修换成了炒白菜。“你准备把你夫君最喜欢的脆萝卜给全吃光吗?”子修喝了口粥,眼抬也不抬,“妻子要以夫为天,犯了七出可是要被赶回娘家的。”
吃了夫君爱吃的菜也算犯了七出之条吗?宝珠眨了眨眼,咬住嘴唇仔细地回想着姨娘的话,确实不记得有这个说法了。苏子修看着她发呆的傻样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果然是笨蛋!
早饭后子修被老爷子叫去了书房,宝珠便与明心明雨一起做些绣活,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今天早上的脆萝卜。“今天早上那脆萝卜怎么做的?改天也教我一下。”宝珠想起了那酸甜带辣的脆萝卜,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娘做的味道。
“少夫人要吃,哪用自己动手,吩咐一声就是了。”明雨笑道。
“不是的......”宝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丝线,“我看夫君喜欢吃,想下次多做些,省的两个人抢着吃了。”
明心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少夫人,那是爷疼你呢!”
“疼我?”宝珠眨了眨眼,想起子修狼吞虎咽地吃掉那盘脆萝卜的情景。
“爷他从来都不喜欢吃脆萝卜。”明雨补充道,看着宝珠吃吃地笑。
宝珠还是不明白,既然他不爱吃,早上干嘛和她抢?
明心和明雨相视一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受了寒要忌辣忌咸忌甜,爷不是疼你是什么。”
那也不用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全吃了呐,宝珠有些难以理解子修的思想逻辑。不禁又想起昨晚马车里与子修告别的女子,她马车里散发出来的胭脂味好像和新婚那晚自修回来时候身上的香味一样,宝珠甩了甩头,不想再想下去了。
吃午饭的时候子修从老爷子那回来了,带了一身腊梅的清冷香气,宝珠替他收了披风,今天他没有出去,吃过午饭喝了药,宝珠便随子修来到了小书房内。子修坐着看书,宝珠便也安静地陪着继续做上午没做完的绣活。
“昨个儿家里人你都见过了?”苏子修不经意地问道。
“嗯,都见过了。”宝珠应着点了点头。
“大哥的茶叶铺后日开业,你备个礼吧。”
“可是......这个我不太懂。”宝珠如实说道,也不管子修阴下来的脸色。
“堂堂工部尚书家的千金连这些都不懂吗?”子修疑惑地抬起头,从见到宝珠的第一眼起,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官府家的千金子修见得不少,或娇惯或蛮横或是自命清高,就连戚家大小姐戚遥遥也是个高贵骄横的主儿,为什么宝珠却是个例外?
宝珠缄默着,不敢去答他的话,那个“爹”的警告声犹在耳畔,她不敢说。
子修见她的表情,突然转开话题道,“明日便是你嫁来的第三日,给家里写封家书报个平安,现在就写吧。”说着便取来信纸要为宝珠磨墨。
写信?!宝珠被怔住了,姨娘没有说过要写信啊!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违背夫君的话可是犯了七出之条的。”他一边磨墨一边说道,“快过来!”
宝珠磨磨蹭蹭地挨到桌边,看了看子修的脸色,他似乎有些生气了,一定要写吗?他定是识字的,不是一下子就看穿了吗?如果他发现她骗了他,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真的把她休了?她长得不好看,身子也不丰满,又不会讨他欢心,他定是喜欢那个马车里的女人,所以才一直把七出之条挂在嘴边,这一次,他一定会抓到把柄把她休了。想到这,只觉得心头一酸,一滴眼泪便带着热气滴落到信纸上。
“你,究竟是谁?”冷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宝珠浑身打了个寒颤,泪水更是不可抑制地涌出来。
苏子修心里一紧,那泪水似乎印证了什么,“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