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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庭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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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临近马场的阁楼里,就连半夜也常能听见马嘶声。
赵熙元睡得并不好,但还是一早就起了身,只因今日是各大马商公开竞价售马的日子。
其实赵熙元骗了阿陶她们,她说自己要去邻近各州马场收购良马,其实要更远些。若是只买千八百匹马到周边多转些时日也是可行的,但自己所求量大,如今能够提供供给的,便只有北境与匈奴的交界――庭县。
每年这时,庭县便会汇聚大大小小的胡人部落来此贩卖牛羊马等,甚至还会有大量匈奴马商,而匈奴马筋骨强悍,比例均匀,最适合当战马。
阿葵也是到了才知道,自己被郡主给骗了,但事已至此,担心无益,只有小心行事了。
赵熙元坐在镜前,对正在给她梳妆的阿葵说:“简洁些便好。”
阿葵应是,给她绾了个胡椎,用发带缠紧,另两个簪子固定。
忽而想起什么,朝外面看了一眼,疑惑道:“郡主为何让方都尉他们都做胡人装扮。”
“因为我是中原客商之女,嫁给了北境某高官为妻,来庭县买马,夫君担心我的安危,特安排了一支胡人守卫保护我。”
阿葵皱眉:“可他们会信吗?”
赵熙元揽镜照了照,对自己的发型颇为满意,笑道:“自然没那么容易。”
“那郡主还……?”
“凡事太真或太假都容易引人怀疑,半真半假才是最好,既怀疑又顾及,查探起来才会畏手畏脚。”
阿葵觉得有理,笑道:“还是郡主聪明。”
“还有一事。”赵熙元将帏帽带上,系好:“我现在是夫人。”
阿葵忙改口:“是,夫人。”
赵熙元满意的嗯了一声。
恰此时,门外方平禀报:“夫人,巴顿行长喊您去马场。”
赵熙元同阿陶对视一眼,两人先后出了帐篷。
竞马是庭县的传统,巴顿资历最老,被众胡商推举为行长,算是主事的人。
巴顿远远看到赵熙元一行人,便笑着迎了过来。
“夫人来的巧,今日又陆续来了好几批良马。”
来此买马的中原人一向不少,因此巴顿的汉话说的很是不错。
赵熙元点头:“如此,我便要好好挑选一番了。”
巴顿笑的越发灿烂,这个裴夫人不知是何来头,这两日已经拍下两千多匹骏马,出手既大方又果断。昨日她说还要再买,巴顿自是欣喜,对这位女财神也是越发殷勤的紧。
马场是由一块大草原圈起来的,四周高处设了坐席,备有隔间,买家各占一处,卖家先报底价,以竹牌为筹,一牌代表一翻,价高者得。
外面已经开始报价了。
赵熙元接连打量着,都是好马,只可惜都是些散马,左右不过数百匹,赵熙元把玩着手里的竹牌,她在等……
外面是陆陆续续的报价声,竹牌接连抛落,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邻近午时,马场陡然轰动起来,嘶鸣声阵阵传来,赵熙元直了直身子。
卖家是几个匈奴马商,纯正的匈奴马,足足五千多匹。
赵熙元已买了近两千匹马,加上这些,勉强也算够了,赵熙元放下手中茶盏,这批马她全要了。
赵熙元于相马上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她能看出这些马非凡品,旁人自然也能,因此卖家报价后,尽是竹牌抛落的声音。
赵熙元对方平示意:“抛――”
方平点头,走到栏前,“啪”一声轻响,竹牌飞落在外面圈中。
立即有人喊:“新增一方竞价。”
几番比拼之后,马场上的气氛焦灼起来,算上赵熙元,便只余三方买家。
方平看赵熙元,赵熙元点点头,方平将手中的竹牌接连扔下了两块。
四周静了片刻,外面报:又有一家已经弃了。
竞买自古都是先竞价,再定要的匹数,因此千八百匹还好说,像这样一出手便是数千匹的,等闲权贵是不敢开的。
眼下便只剩下两家,便知价已走的极高了,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买东西事小,挣面子事大,谁也不会轻易收手。
说来也巧,对家就在赵熙元的隔壁,仅有一墙之隔。
不多时,隔壁又丢下一块竹牌。
赵熙元笑了一声,是以杜平继续抛竹牌。
又是几个回合。
整个马场的气氛开始有些静穆,四下时不时有惊呼和抽气声,众人的视线无不盯紧了那两处。
赵熙元自然看不清隔壁的人,心下猜测,这是在同她博脸面,还是真的想要这批马?
赵熙元朝方平勾勾手,问:“我让你去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方平凑近了些:“禀郡主,都已查了,此次竞马会有大批匈奴马商前来,都是他们各大部落马场的人,马匹总量两万有余。”
赵熙元点头,既然多的是,那便不同他在这耗,想了想,同方平交代道:“三翻以内,他若是还跟,我们便撤。”
方平称是。
又是一来一回。
赵熙元扣了扣桌角,有意思~示意方平继续。
巴顿咽了咽唾沫,盯紧了赵熙元隔壁,片刻,那里果然又抛下一块竹牌。
此刻价钱早已翻了不知多少翻,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赵熙元处,好奇最终究竟能炒到各种天价。
在方平,阿葵乃至一众人都以为赵熙元还要再加价的时候,赵熙元却突然笑了一声。
“可以了,撤。”
方平一愣,看向赵熙元,不是说三翻以内吗?
赵熙元又重复一遍:“撤。”
方平遂退了下来。
果然,赵熙元放弃之后,隔壁算是再无敌手,叫者在几番确认之后,最终高声报了出来:“余者尽弃,四号竞得!”
四号便是赵熙元隔壁的号牌。
赵熙元将余下的茶饮尽,看了看日头,可以了,白日这马场怕是不会再有这般数量的马匹了。
方平掀帘而出,赵熙元和阿葵跟着出来,其余人跟在身后。刚走没几步,便见巴顿已经迎了过来:“夫人这是要走。”
赵熙元状若不经意的道:“却也不是,此番竞价着实有些累人,我有些疲倦了,晚间还是会再来的。”
巴顿脸上又堆起笑意:“如此便好,小人猜想夫人应当也不曾尽兴。”
赵熙元附和的颔了颔首。
几人欲再走,却听后面忽然有讥讽声传来。
“我道是何人这般刁滑,原来是个女人,呵……中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