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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郡主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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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部今岁水源问题得到很大的改善,牧民培育了不少良马,此次参拜大都护,特带来了两千马匹。”贺兰昆恭声道。
本朝立国之初,马政残败不堪,先帝时匈奴便屡屡进犯边境,因此先帝末年便加强了大魏的骑马建设。李贤继位之后,更是加强国家监牧养马,民间私人养马也都逐步发展起来。
只有北境,原本仗着草原辽阔,本该是极好的畜马地,如今偌大一个部族,近三年却只能进献两千匹马,殊不知匈奴一季便不下万匹,但裴绪知道这已经是贺兰部如今能拿出的最大数量了,且单是这些便要花下一笔不少的款项。
裴绪将单子细细看过,放到了案上。
“贺兰首领辛苦了,我知道牧民们不易,有关钱粮待马匹归档之后,会一分不少的交给首领。”
贺兰昆既愧又喜,贺兰部原本便承载着供养军马的职责,这些年全是大都护不计较,此次献马贺兰昆本就没指望能换得钱粮,如今听他这般说,心下愈发感激不已。
“贺兰昆代阖族谢过大都护。”
贺兰月和两个臣子也都欣喜地对他行了族礼。
“你们一路也都辛苦了,随柳大人去驿站歇息吧。”裴绪道。
柳驿丞起身应是,贺兰昆他们再次行了一遍礼,而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直到他们走远了,常十三才敢出声。
“今年各州陆续来贡,这财政刚有些起色,如今这两千匹马便又要花下大半了。”
虽不舍,但常十三也知道,贺兰部本就不事生产,就靠这些牛马之类的变换粮草,若是头儿当真只扣马不给钱,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但仅这两千匹马却也是不够的。”
常十三皱眉:“还差多少?”
裴绪抿起唇,不言。
常十三又看向高荻,高荻叹了口气,而后道:“皋兰马场今季育有良马三千,加上贺兰部的,不过五千之数,可若想组建一只能戍边的骑兵,至少也需要战马万匹。”
常十三吸了一口冷气,万匹?也就是说如今还差五千匹马。
“高大人,付了贺兰部这批马钱之后,库存还余多少?”
高荻对上裴绪的视线,猜到了他的意思,心底亦是为难。
“留下开春要发给百姓的青苗钱,余下的,若是要买健壮晓勇的骏马,最多……一千有余。”
裴绪双唇抿得越发紧,眼睛望向窗外,只有漫天黑寂。
高荻看他,心底不由地叹息,原本那样明亮坚毅的少年,这些年却只能卷在北境这烂泥潭里,面临一个又一个的困境,也侧头去看窗外,这北境的光明何日才能到来?
……
裴绪穿廊而过,侍卫要掌灯,裴绪拒绝了。此刻乌云遮月,入眼处无不是暗沉,可裴绪却依旧肩背挺拔,步履稳健,似没有什么能把他压垮。
因赵熙元住进来的缘故,裴绪但凡回明园,总能看到一片光亮,每当那时,他总会压制不住心底的那丝暖意和眷恋,但今日却没有。
裴绪走进明园,廊上静悄悄的,院内空无一人,脚步一顿,莫名有些心慌,随后直接抬脚走入西间。
房中一切如旧,案席上摆着她的软垫,案头香炉还留着余香,她的妆奁铜镜还竖着,只是无灯,也无人,她还没回来。
裴绪想起他白日说的那些话,莫非……转身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有些急:“贺英!”
门外,贺英匆忙赶过来,一脚跨入,险些撞上他:“大都护可算回来了,郡主已经走了。”
裴绪抿唇站着,一言不发。
贺英意识到他话中歧义,忙又解释道:“不是,是属下没有说清楚,郡主没走,她只是暂时有事离开,阿陶姑娘还在。”
裴绪回味过来,握剑的手指松了些。确实,她白日曾同高荻说过话,答应过会早些回来,她不可能这般不告而别。
他问:“她可有说去做什么了?这般时辰还不回来?”
贺英摇摇头,小声说:“属下问过郡主,郡主只说想出城去散散心,属下要跟着,郡主也不让,属下想郡主今日心情不佳,是以便也不敢阻拦。”
贺英说着小心的看了一眼裴绪。
裴绪静默片刻,才问:“她那婢子如何说?可知何时回来。”
“阿陶姑娘说,郡主郁气难解,少则三两日,多则……十七八日。”
“十七八日?”
贺英怕他生气,不敢多看他的脸色,垂着眼道:“是,属下知道大都护担心郡主的安危,只是禁军们也一道跟去了,以他们的身手,应当无事。”
他眼看过来:“应当无事?”
贺英忙告罪:“属下这就去探查郡主的行踪。”
“罢了,如今城门已关,你去何处探查?况且,这般大张旗鼓的去找她,才于她安全不利。”裴绪知道禁军的身手,稍稍放心了些,倘若只是四下转转,应当无事。
裴绪又吩咐道:“明日城开,你务必去查清她的行踪。”
贺英忙称是。
随后又问:“大都护可要膳?”
“不必,你退下吧。”
贺英张了张嘴,终是退了出去。
裴绪却没有立即出去。
四下打量了一番,不过才几日,这屋里已经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她今日的离开,就和她的到来一样,都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裴绪的记忆里,她总是那么明媚张扬,在她身上看不到半分人间疾苦的模样。确实,又有谁舍得让她去领会那些不美好?除了自己。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曾后悔当初退婚的举动,却也是自那日起,他格外害怕入梦,因为午夜梦回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孤寂与怅然。
想到那天在城外客栈,他坐在一楼角落,她轻轻浅浅的一句话,却犹如北境的一道惊雷,无论如何他也不敢相信,她竟然来了北境。她说:我道是何人有如此大的口气?竟能做这北境的主,原来是裴大都护。
裴绪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裴大都护……
院里已经掌了灯,夜风呼啸,花圃里的那几株金桂枝影斑驳,还有那人落在廊下的影子,若隐若现。
对不起,熙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