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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指槐骂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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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不会就这么死了吧,平常怎么吵架打架都没问题,这要真搞出人命来,那就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摆平的,孩子他爹因为打死了人跑路到现在还没音讯,要是林大婶也死了的话,那家里两个孩子可怎么办?杨柳花头脑嗡嗡作疼,不敢再往下想。
喷出的血雾铺天盖地,林青文目瞪欲裂看着……。
“娘......”一声凄厉的叫声响彻云宵。
抱住吐血昏迷的林大婶,绝望把林青文整个人紧紧的包围起来,眼前灰黑的一片看不到出路。
“娘,您醒醒呀!您醒一醒,我再也不跟人吵架不跟人打架了,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求您醒醒,求求您......”林青文悔得心肺欲裂,所有的内脏都扭绞在一起的疼;更恨不能身替林大婶,所有的病痛都由她自己来承受。
声声摧人泪下的呼唤,唤不醒已病入膏肓的林大婶。
张春花还有几个平常关系比较好的,手忙脚乱的帮忙抬着已经处于昏迷不醒的林大婶回去。
林青文只紧紧的抓住林大婶的手,不敢放松,仿佛只要她一放手,林大婶就会消失无踪,再也不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她也将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这是林青文心底最不敢触碰的疼痛。
吴赛红见情况不对,立马一转身,拿起自己的衣服,也顾不得还有些没洗完,全部往篮子里一塞,提起篮子就跑。
只留下尴尬的老猪嫂要跟不是,不跟又不是,看着还呆傻在一边的杨柳花,老猪嫂决定还是跟上的好,要不就该被当成跟杨柳花一伙的,成为千夫所指了。
虽然老猪嫂心里也恨极了刚才林大婶把所有的罪名都往她身上推,但这些流言,怎么说她也是脱不了干系的,要是林大婶没死还好,这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她也能把自己摘出来。要是林大婶死了,那后面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虽说平常吵吵闹闹都是常有的事,但像林大婶这样可能出人命说不定要坐牢的。
李凌香走过杨柳花身边,白了她一眼,大大的吐了一口水,不要脸的臭女人。
刚才挤都挤不进去,现在过去青文家她也帮不了什么忙,着手把手头上的衣服洗了,又把青文没来得及记起的衣服洗干净,提着两个篮子往青文的家里走去。
林青文眼睛红肿地看着在为林大婶把脉的蔡医生,用袖子不断的轻擦不受控制的眼泪,不敢出声打扰到蔡医生的断脉。蔡医生是他们这个大队的赤脚医生,五十多岁,为人端正,不拘言笑。
蔡医生收了手,林青文赶紧问:“蔡伯,我娘怎么样了?”
蔡医生怜惜地看着林青文,轻摇一下头,用眼神示意她出去说话。
到了屋外门口边,林青文焦急地望着蔡医生,蔡医生斟酌了一下说:“青文,你娘这个病好不了了,本来吃我的手里的药,还可以慢慢调理拖长些日子,现在的情况看来,单是吃我这里的药也拖不了多久。”
林青文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潄潄往下掉,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跪,说“蔡伯,你要想办法救救我娘啊,我就只有我娘了,她不能丢下我……我不能失去我娘。”
蔡医生无措地伸手想要扶起林青文,但林青文就死跪着不起来,只哀声的祈求。
要是蔡医生不负责任一点,其实可以叫送去镇上的卫生院或是市里的医院,但林大婶已经油尽灯枯,蔡医生觉得就算送去也是花冤枉钱。
“你娘这个病……罢了,你要是想要再拖些时间,就托人去军区买一种叫利福停的药,这种药听说很贵,一颗就要好几块钱,还不是想要买就能买得到的,军区对这药控制得比较紧,你托人看能不能买得到。”
本来蔡伯是不想把利福停说出来的,药这么贵,不是林青文这样的家庭所能负担得起的,再说林大婶的病,可以说已经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用福利停,也只能是拖长些些时间而已,并不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谢谢蔡伯,我这就托人去买,谢谢蔡伯……”听到她娘有希望,林青文边擦眼泪边笑了。
别抱太大的希望,指不定药没买回来人就没了。看着林青文带着希望和感激的笑容,蔡医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就让她带着希望也许不是坏事,只剩下两母女相依为命了,事实对于她那小小的肩膀来说还是太沉重了,就给她点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吧。蔡伯轻摇了摇头拿着药箱走了。
林青文走到床边,蹲跪下来,看着瘦骨如柴又蜡黄不带一丝血色的林大婶,摸着她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手,心里像装了块铅似的,沉得不行,眼泪顺着脸庞蜿蜒而下,滴到地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涡。
娘,我一定会把药买回来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您一定要好起来,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这世上我能依靠的只有你,只有你跟我相依为命了,你要是走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娘,我害怕……
......
林青禾走到她舅的村外,因为舅娘对她家的不喜,林青文能不来找舅舅就尽量不来。
林青文十分理解舅娘,谁有她这样的亲戚都应该是不欢迎的吧!来时大多数都是借米借粮拿这拿那,舅舅心疼她们母女俩孤儿寡母,每次来都塞东西让她拿回去,也怪不得她舅母的嘴脸越来越难看。
其实林青文也明白,舅舅只是个教书的,一个月也才三十个工,家里已经过得紧巴巴的了,还要时不时挤出点救济一下她们母女,也真是难为舅舅。
但她最亲的也就是舅舅,一有什么事情,她也只能找舅舅拿主意,所以舅母才这么讨厌她。
想起家里躺在床上等着她借钱买药救命的娘,林青文她硬着头皮,为了娘的病,看一下舅娘的脸色也是应该的。要是不找舅舅,她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忙想办法。
正当林青文鼓起勇气想要进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舅舅的声音,“文文,怎么站在这里,走,跟舅舅回家吃饭去。”陈国忠看到外甥女的到来,非常开心,笑着拍拍青文的肩膀,指了指家里的方向。
林青文舅舅陈国忠长得斯斯文文,带着一副大眼镜。现在在三中教书,任书恒就曾是他的学生。
“舅舅,我……”舅舅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好,林青文不自觉地鼻子有点酸。娘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也就舅舅跟自己有直接的血缘关系,真正的唯一的亲人了。
看着眼睛发红欲言又止的林青文,陈国忠关切的说:“你舅母存了好些鸡蛋,呆会带回去给你娘补一补,现在跟舅舅回家吃晚饭。”
“舅舅,我娘……”林青文哽咽着说不出来。
听林青文这么一说,陈国忠的心里莫名的咯当一声,不会是姐的病有什么变故了吧。
“你娘怎么啦?”陈国忠急切的问。
“舅舅,我娘她……”林青文欲言又止,这件事都不知从何说起了。
难道要说是因为她被人家污陷跟人家打架,她娘被气得吐血,已经面临无药可医吗?
林青文舅舅看了看前后左右,看到很多村里好事者都拉长着耳朵。“文文,走,跟舅先回家再说。”林青文其实并不想去舅舅家里,但在这里说话不合适。
林青文跟着她舅走进了院门,舅母刘翠花正拿着扫把扫院子,瞄到陈国忠背后的林青文,立马黑着脸,拿起扫把对着正在院子里吃小石子的公鸡一顿好打,“这没良心的小蓄生,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蛋也不见生一个,整天就知道呱吱呱吱来烦人。”
又对着正睡在院子里的大黑狗没头没脸的打过去,“这有爹生没爹教的,吃的时候赶上去摇尾巴,吃饱了就知道睡,有人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叫两声啊!”
听着舅娘指槐骂桑,口口声声都对着她骂,林青文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想搬都搬不动,堵得发慌。
“你干什么呢?整天骂鸡打狗的,烦不烦啊?煮饭去吧,文文今天在家里吃饭。”陈国忠平常斯斯文文的,但一遇到他姐的事就特别护短,谁敢欺负她们,打将回去没得商量。一听到媳妇那表面上骂鸡打狗,实际在是冲着文文来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大声的吼回去。
“舅娘……”林青文硬着头皮上前叫了声。
转身对陈国忠说:“舅舅,我不在这里吃饭,我说了事,还要赶回去照顾我娘。”
刘翠花心不甘情不愿的嗯了一声,张了张嘴,看到陈国忠镜片后警告的眼神,咽了咽口水,把不该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灶下下米煮饭去了。
“那两个猴仔不知道野哪儿去了。”陈国忠看到青文左看右看就出声解释,想到平常不是吵架就是打架的两个儿子,陈国忠就有点头疼。
“文文,来,跟舅舅进屋去。”
进了屋,陈国忠倒了两杯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凳子,示意林青文坐下,把水放到她的前面,手里拿着一杯喝了起来。“说吧,你娘怎么啦?”
说起她娘,林青文一焦急,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舅舅,我娘吐血,蔡伯说我娘这病这里没药可医了,要托人去军区买一种叫利福停的药,这药能治我娘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