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对门的那位先生》Margery麦歌瑞

3、哥萨克 窗外，外面

　　当脚步声消失后，宋景行站了起来，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他坐在上午看书的地方，望着天花板，脸上的神情，像是落寞，脖颈向上仰着，雪白的脖颈没有一丝瑕疵，喉结清晰可见，他小幅度的抿了抿唇，喉结跟着来回小幅度的混动了一下。
　　今天可能惹了一个麻烦，看样子她可能天天都要来，真是麻烦！宋景行轻轻地啧了一下，起身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
　　宋景行懒散的走到了书房门口，想起了女孩渴望的眼睛，圆圆的眼睛，像晶莹剔透的琉璃珠，眼睛里含着水，真的很想豚鼠，很丑。
　　算了，反正她也活不长了，就当，当做好事吧，反正她也不碍事。

　　果然，在宋景行在卧室躺着的时候，门铃响了。
　　宋景行坐了起来，视线转向闹钟，两点整，一分不差。
　　可真准时，宋景行在心里想，身体却迅速站了起来，脱下睡衣，露出雪白的背，沿着脊柱，有一道深深的沟，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他换好衣服后，快步下楼走到了门口。
　　站在门内，透过猫眼，他看到女孩左顾右盼，脸上的欣喜还没有退去，脸蛋微红。他打开了门，门外的女孩听见声音，抬起了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请进。”他勉强的微笑着说。
　　“谢谢先生。”女孩略微局促的说道。
　　宋景行没有说话，他点点头，转身向书房走去。施与萝看着宋景行向书房走去，立马跟上。
　　两个人还是坐在上午坐的地方，施与萝坐下后，发现书还在沙发上。糟了，上午忘记把书放回原位了，施与萝不安的想。她悄悄地抬头看着宋景行，发现对方很认真的看书，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悦。
　　先生好像并没有生气，不对，也许先生并没有发现自己忘记把书放回原位了，施与萝的心稍微落回原位。
　　诗集实在是太无聊了，施与萝看了一会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不知道我养的鱼吃饱了没有？还有今天好像忘记扫地了，妈妈回家后一定又会怪罪自己，今天一回去就把地给扫了。她又想到，今天和先生在一起讲话，先生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无聊？会不会烦自己？
　　施与萝迅速朝书房的右侧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书房右侧有一个花瓶！里面插了好几种花呢，不知道是什么花。先生、先生一定知道吧；想着想着，施与萝忍不住朝宋景行的方向看了一眼。
　　宋景行的头突然朝右侧偏了偏，吓得施与萝赶紧低下头，书房静的只能听到施与萝紧促的呼吸声。怎么办？先生不会看到了吧？先生会厌烦自己吗？
　　过了好久，先生在的地方没有动静，施与萝忍不住抬头，看见先生的头微微往右侧偏移，先生在看书的右侧部分。
　　施与萝害怕被宋景行看到，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宋景行余光瞥见女孩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但是却没有开口让女孩不要那么拘谨。他若有若无的勾起嘴角，他看见女孩的眼珠转来转去，圆圆的，颜色不是纯黑的，是灰色的，有点透明，还包裹着一层水，真像个琉璃珠，好想收藏下来啊。
　　但是他也只是一个念头闪过，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也许留下些许出现过的痕迹。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少女低下头，看的正是一首诗歌《哥萨克》，少女渐渐的看得入迷，不自觉地摩挲着文字。
　　诗歌的内容，一位勇敢的哥萨克引诱一个美丽的姑娘。
　　“我亲爱的，不要害怕！”
　　“我的甜心，请别再犹豫！”
　　“我会带给你幸福；”
　　“守着爱的人，处处是天堂。”
　　那位哥萨克用甜蜜的语言引诱了美丽的姑娘。
　　“他们坐在马上，飞奔离去，
　　哥萨克忠诚于美丽的姑娘；
　　但是，他只爱了她两个星期，
　　第三个星期，他就变了心。”
　　看到最后，施与萝的内心不免有点唏嘘，为什么哥萨克会变心呢？还是男人都会变心？先生、先生会吗？施与萝抬头看了宋景行一眼，先生专注的侧脸印在施与萝的眼里。不，先生应该不会的，先生看起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可是哥萨克能把女孩骗出来，靠的仅仅是甜蜜的语言吗？如果一个60岁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流着浑浊的口水和鼻涕，说着这样甜蜜的话，那位美丽的姑娘会出来吗？
　　施与萝低下头，又翻了一页，手压着书的边角，她停在那里。
　　宋景行无意间往那里瞥了一眼，看见小姑娘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这个女孩，她难道不知道她认真看书和不认真看书的样子，有很大区别吗？她认真看书的时候，根本不会坐那么直，手也不会放在那里不动，像个沉默的雕塑。
　　宋景行看了看时间，该起身活动一下了。他看着施与萝，“总是看书，会对眼睛不好。休息一下吧。”
　　“哦，哦，好的。”施与萝的思维被打断，回过神来，看到宋景行在看自己，下意识的回答道。
　　“我去阳台那边远眺一会，你去吗？”
　　“去。”
　　宋景行听到回答后，就起了身，施与萝跟在他后面。宋景行打开书房的门，让施与萝先出去，自己在后面关了门。
　　施与萝心里更觉得先生是一个很好的人了。
　　两个人走到阳台上，其实是施与萝跟在宋景行后面，她不认识路，也不知道阳台在哪里。
　　阳台外面是明媚的景色，秋高气爽，说的就是这样的天气，白云在蓝天上飘着，飘得很高，下面的树叶随风飘落，一切都是祥和与宁谧的。
　　女孩抬头，看着宋景行的下巴，“先生很喜欢看书吗？”
　　“嗯，还行。”宋景行温和地回答道。
　　“那先生喜欢看什么书？”
　　宋景行想到她很有目的的拿那本自己昨天才翻过的诗集，眉峰微挑，他转头看着女孩，就看见女孩圆圆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那双饱含水分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没有特别喜欢看的，但是都挺感兴趣的，”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被他咽了下去，他的喉结微微滑动，女孩看见了，女孩的眼睛不自觉地看着他的喉结，心中希望它再次滑动。
　　他想了一下措辞，“你应该找一些自己喜欢看的，发现自己的爱好。别人看的，不一定适合你。”
　　施与萝收回目光，刚才看着先生的喉结，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想摸上去，如果不是先生说话，自己一定会情不自禁的摸上去的。
　　施与萝重新把心思放在刚才宋景行说的话上面，先生说的挺对的，他看的诗集就不是自己喜欢的。但是，她问他，只是想了解一下先生的爱好。
　　施与萝刚准备开口，就被宋景行打断，“你平时是一个人在家的吗？”
　　“对呀，”施与萝回答，她上午就说了自己平时是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可是先生似乎并没有记得，先生真的很不在乎自己呢，她有些低落。然后，又不自觉得找理由，自己和先生才认识，先生肯定不会过度关注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的，如果，自己和先生很熟以后，先生一定不会这样的。
　　感受到旁边女孩的低落，宋景行并没有理会，为了防止她再不眠不休地问他问题，他又开口道：“为什么一个人在家，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施与萝更难过了，不由得有点抱怨，“我上午说过了，是因为我有心脏病。”
　　“这和你上学有什么关系？”
　　“因为有一次在学校了，我心脏病突然发作，然后就被送到医院，以后就没有学校愿意收我了。”施与萝组沮丧的说道。
　　“是吗？”宋景行随口问，没有任何想法，“几年级的时候？”
　　“六年级。”施与萝不想延续这个话题，但是宋景行还在问，施与萝为了不得罪他，只能回答，起码现在有人和她说话了。
　　宋景行本来并没有观察到女孩的不情愿，可是女孩的不情愿的情绪太大了，以至于自己不能忽略；可是他没有停下来，看着女孩不情愿的脸色，他想着该让她试试被打破砂锅地问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感受了。
　　“那你平时不出门的吗？”
　　“我以前出门，还是心脏病发作了，还把旁边的老爷爷吓到了医院，然后我就妈妈就不允许我经常出门了。”
　　“那你平时在家里做什么？”
　　“就是看书啊，妈妈让我看字典认字，她回来了要检查的。我还会和我的小熊玩，还有芭比娃娃。”
　　“嗯，”宋景行点点头，有点吃惊，又说道，“你一个人在家不会无聊吗？”
　　施与萝渐渐地被问得烦了，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当然。”
　　宋景行低头不小心瞥到了那个白眼，不过他假装没有看见，“你的病还能治好吗？”
　　施与萝摇了摇头，意识到宋景行在看着前方，看不见自己，“应该不能”，她看见宋景行的脸上似乎浮出一种叫怜悯的情感，又立马说道，“找到匹配的心脏就能治好了。”
　　听着女孩的勉强的声音，宋景行似乎是有点愉悦，嘴角微勾，又很快放下。
　　可是还是被施与萝看到了，先生是故意的！她一瞬间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她想到了自己问先生的时候，先生似乎在报复她？
　　思绪只是一瞬间的事，宋景行的问句又来了，“匹配的心脏不好找吧？”
　　少女无奈的回答：“我知道不该问先生那么多先生不喜欢的问题，，我知错了，先生可以不要再问我了么？”
　　宋景行意外的看了一眼女孩，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女孩。
　　“你知不知道，不应该随便进如陌生男人的家，尤其还是单身的男子。”宋景行岔开话题，不再提女孩的病，却挑了个这个话题。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邻居啊，”施与萝理所当然的说。
　　宋景行看着女孩，似乎是觉着她的脸上写满了无知，像一张白纸。
　　“你知不知道有许多，”他顿了一下，觉得对于这样的女孩，还是委婉一点会比较好，“犯罪事件，都是邻居做的。”
　　“可是先生是好人，不会这样做的，不是吗？”
　　宋景行被噎了一下，看着女孩信任的眼睛，想说什么却忘记了。
　　“再说了，如果是像先生这样的人，那应该是我占便宜吧？”
　　宋景行再次被噎了一次，他顿住了，似乎是觉着女孩子这样会过于孟浪，似乎在他的印象里，女孩子是“窈窕淑女”的形象。
　　宋景行想到了他的母亲，还有他的刚分手的女朋友，他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认知？明明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随后，似乎是为了打破这个僵局，他站了起来，“我去倒杯水，你需要么？”
　　“喝，”总算结束了，被问来问去的，太难受了。
　　两个人到了客厅，宋景行倒了一杯水后，就坐在沙发上了。施与萝也跟着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了。
　　宋景行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沙发，两条长腿随意的放着，他拿起水杯，随意的喝了一口，水顺着喉管滑下。
　　施与萝是一口一口抿着喝水，不停地拿起水杯，又放下。
　　“先生，我明天可以来吗？”女孩放下水杯，看着宋景行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宋景行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果然是惹了一个大麻烦。他自己的事情还没有理清楚，谁要和她每天在书房里看书？
　　由于宋景行良久的没有说话，施与萝的心渐渐打起鼓来，心里的小鹿仿佛要跳出来一样，有的时候小鹿乱撞的感觉可不一定是爱情。不管施与萝内心是如何心惊胆战，客厅里却是十分安静。
　　宋景行似乎在思考，他睥睨着女孩，女孩显而易见的紧张，她两只手不自觉地交错在一起、紧握，她的眼睛里也是，有紧张，更多的却是渴望。宋景行想不出来，为什么女孩会有这么强烈的渴望，犹如小伙子对心爱的姑娘的那样炽烈的渴望，最终，宋景行犹豫着，却还是同意了。
　　施与萝看见宋景行同意后，霎时间眉毛飞扬，神采奕奕。她兴奋地说道：“谢谢您！先生！非常感谢！”
　　女孩强烈的感情冲击使宋景行稍微愣了一下，他感到一种生命力，随即，他看到女孩苍白的脸色，他觉得自己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