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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位先生 清晨八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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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的时候,施与萝准时敲响了对面邻居的门。
门开了,是一位苍白的男子,虽然他面无表情,但他的声音异常温和:“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门开了,施与萝一瞬间脑子空白,“先、先生,你好。”
深吸一口气,她忐忑的问,“我、我是你的邻居。”
先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毕竟她之前也敲过几次门。
垃圾桶满了,女孩送来的东西扔到哪里呢?
不过这次女孩并不是来送那些他讨厌的食物,“那我可以来找你说话吗?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
先生的思绪顿了一下,与此同时,施与萝紧张的看着先生,她看到了先生似乎有些为难的皱了一下眉,弧度很小,但还是被施与萝精确地捕捉到了——先生,似乎不太想让自己去他家里。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施与萝小心翼翼的问,极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落。
这位先生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虽然很有礼貌的询问,可是眼睛里的渴望却出卖了她;在看出自己似乎不爱想让她进门的时候,虽然极力掩盖失望,却越掩盖越明显。
“没事的,进来吧。”先生淡淡的说,他看着女孩,把门打开了,给施与萝让了一个位置。
施与萝惶惶恐恐地进门,无措的站在门后。
她有点后悔自己这么突兀的进了先生的家,之所以敲门完全都是昨天晚上余存的冲动,她也完全没有想到,先生会这么容易让自己进来;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也只能进来了,总不能突然跑掉吧?
施与萝干干的站在那里,环顾着周围。
先生的家很干净,很简洁,连颜色都只有黑白灰,但是先生的家却很新,不想她的家,许多东西都有些年头,有些东西,从她有记忆的时候就没有换过。
先生一回头,就看见小姑娘战战兢兢的站在门旁,眼睛慌乱的看向四周,他想到了在南美洲的某个森林里看到的豚鼠。可惜,那只豚鼠被蛇吃了。
他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包烟,对女孩说:“坐吧。”
“哦,好的。”施与萝坐到先生旁边的沙发上,两腿并拢,腰挺得直直的。
“你好,我叫宋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景行。”先生抬头看了一眼女孩,声音很温和。
他似乎漫不经心的拿起着烟,打开,里面的烟,一根没少,完完整整的在里面。
“我、我叫施与萝。施是施舍的施,与是和那个意思的与,萝是菠萝的萝。”女孩说道,心里有点自卑,先生的名字听起来就是很慎重的取得,自己好像就是随便取的。
闻言,宋景行轻微的皱了一下眉,“为什么说是施舍的施?”
他抬头看向了那女孩,发现女孩局促的坐着,
“你的名字,很好听。”
“有一首诗,叫《頍弁》,里面有一句,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想必你的名字一定取自这里。”
“是吗?”女孩抬头,眸子里渗出的喜悦,宋景行似乎都有一点感染。
“是的。”宋景行的眼睛深邃,似乎能把人吸引进去;施与萝看着这双眼睛,情不自禁的相就信了。
“那先生你的名字取自哪一首诗呢?”女孩好奇地问。
宋景行看了看女孩圆圆的眼睛, “《车辖》,取自《诗经》。《頍弁》也是《诗经》里面的。”
女孩欢喜的说:“我回去以后要查一查,背下来。”
宋景行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下,还是放下了烟,两只手交叉在一起,身体有点前倾。
闻言,他点点头。
之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就没有说话了。空气中弥散着沉默。
良久,宋景行起身,女孩也跟着起来。
“不用,我给你倒一杯果汁,”想了一想,“你对果汁过敏吗?”
“没有,不过敏,”女孩摇着头。
等宋景行倒完果汁回来,发现女孩还在站着,两只手紧握在身前。
“坐吧。”宋景行把果汁放到女孩面前就坐下了,想到女孩紧张的样子,“不用太拘束。”既然拘束的话,就不要来。宋景行在心里默默补充。
“谢谢,”施与萝坐下,先生今天穿的不是睡衣,是衬衫,看起来先生更加温润如玉呢,她天马行空的乱想着。
宋景行看着女孩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样一直坐着,似乎也不是办法,心里有些烦闷。但是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主动地赶走一个没有犯错的十七岁的女孩。
“你多大了?”宋景行打破沉默。
“我、我17岁。”施与萝又紧张了。
“嗯,”宋景行点点头,“我23岁,比你大6岁呢。”
施与萝发现先生似乎有点不耐烦,怕被嫌弃,于是主动找话题:“先生,你平时一个人在家的吗?”
“是。”
“那你的家人呢?”
“我是从家里搬出来的。”
“那先生为什么搬出来?”施与萝好奇地问。
宋景行看了她一眼,有点不耐烦,似乎有点觉得女孩多事,“这里离工作的地方近。”
骗子,施与萝心里说,先生明明不工作,她观察了两个星期了呢。
“先生一个人在家很无聊么?我一个人在家就很无聊。”
“没有,你要是无聊,可以去找你的同学、同伴。”宋景行意有所指的说道。
“我在六年级的时候就休学了。”施与萝低头,有点难过。
“为什么?”宋景行被勾出了一点点的求知欲。
“因为我从小就有病,不能做剧烈运动。”施与萝淡淡地说道,倒没有很难过。
宋景行终于正视女孩,看着女孩苍白的脸色,和自己不遑多让,凭借着多年和医生打交道的经历,他几乎可以肯定,“心脏病?”
“对!医生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我可能活不到二十岁。”
宋景行闻言,挑了挑眉,观察着女孩,她的眼里没有绝望,也没有医院病人的抓狂。
“难过吗?”宋景行问道。她的平淡,很刺眼。
“不难过啊!为什么会难过呢?”施与萝不解的问道。
“死亡,不可怕吗?”
“死亡当然可怕,可是每个人都会死。我奶奶说过,是上帝太爱我了,他怕我在人间待太久的话,会想我,所以只让我待二十年。”
“是吗?”他突然没有了击溃她的兴致。
两个人沉默着,宋景行对于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来到自己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女孩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开口,“看书吗?”
“看!”终于不再问了,施与萝几乎立刻兴奋地说。她早就想看了,先生那么爱看的书,她想看看。
望着如此兴奋的女孩,与刚才谈生论死的样子完全不同,宋景行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那你跟我来吧,看看你喜欢看什么。”
施与萝立马起身,跟在宋景行的后面,倒像一只小尾巴。
上了二楼,来到书房,先生的书房是木制的地板,没有了客厅那样的肃穆。
“你挑挑吧,”宋景行把身体让开,坐到了他常看书的地方。施与萝一进门,就看到一面墙那样大的书架,摆满了书。
施与萝心里充满了震撼,她一本一本的翻看,找了许久,终于找到那一本书,是先生昨天看的那本——《曾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
宋景行看到施与萝拿的是那本书,有些意外的看了施与萝一眼,自己昨天看了许久的金融方面的专业书籍,太累了,想休息一下,就随手翻过那本诗集。刚才明显小姑娘目的性很强的找这本书,宋景行随后一想,了然,怕是昨天自己拿了那本书去阳台的时候,引起了小姑娘的注意,今天就来敲门了。
宋景行不再想,静下心来看自己的书。
施与萝拿下了这本书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也安静的看起书来。翻开一看,原来是一本诗集啊,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看诗歌;施与萝皱着眉头看了宋景行一眼,宋景行的侧脸很立体,高挺的鼻梁,泾渭分明的下颌线,还有抿着的薄唇,颜如冠玉。既然是先生喜欢看的书,一定有所特长,施与萝想。
屋外,树木开始凋落,树叶还是青黄相交的样子,零零散散的飘落;有穿着华丽的妇女带着小孩子在河边散步,小孩子很调皮,不愿家长总是牵着手,小小的胖乎乎的手在妈妈的手里挣扎着;也有老人在锻炼身体,三三两两的,同时还攀谈着,“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你孙子多大了?”。
屋内,施与萝坐在宋景行右侧不到两米的地方,咬着手指头看书;宋景行也继续看着自己的专业书籍。
随意往施与萝这边瞟了一眼,看到小女孩干净的脸鼓鼓的,紧皱着眉头,牙齿不断地在一只手上指甲盖上摩擦,另一只手指着书上的文字,好似有什么生仇苦恨。
“到午饭时间了,”宋景行放下书,对着左侧的女孩说道。
女孩立马站起来:“那我回家吃饭了。”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那还回过头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宋景行,“那先生,我今天下午还可以再来吗?”
宋景行不喜欢不想干的人进入自己的地方,他眉头紧皱,脸色严肃。
施与萝看到这样的先生,心好像被狠狠地一握,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不会被允许进来了,但是她还是抱着幻想,带着希翼的眼神,看向宋景行。
宋景行看着女孩圆圆的眼睛里盛满的渴求,闭上了想要张开的嘴,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想来的话,下午也可以。”
“谢谢先生!你真是一个好人!”女孩开心地跑出去了,脚步带着欢快,脚步声像一个个的音符,是莫扎特的K330第一乐章!它在心上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