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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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看来，竹小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夕阳即将落下，我蹲在地上，看着那病恹恹的花，它的花瓣明显已经萎缩了，却还坚强地残留在世上，不肯离去。
快要沉没的太阳也会将即死的花束染得通红。
我这样想。
“……你听到了吗？”
我想，这肯定就是所谓的“物哀”，人在接触外部世界时，总是对着明显不存在客观感情的景色有所感触，就像认为下雨了就觉得不幸，晴天就觉得接下来有好事发生，然而事实上，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人类大脑产生了情绪让一切染上了不必要的色彩。
“不要无视我说话。”
所以说，艺术，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啊。
接着，我感觉到我的头顶上传来一种沉闷感，仿佛喉咙在那一刻被堵塞住。
“不要无视我。”我抬起头，早川秋的嘴角甚是张扬，他的面部表情非常狰狞，并且没有收回落在我头顶的拳头。
“你刚刚有说话吗？”
“……”
“我再问一遍，在你看来，竹小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可真是奇怪，那个和玛奇玛独处都不会和玛奇玛闲聊几句的早川秋，那个满脑子只有打恶魔的早川秋，竟然还会问我别人的事，于是我故意戏谑地回复道。
“背后议论别人吗？这不好的，秋君。”
“少来。”
我看着明显有点不耐烦的早川秋，忽然想起，竹小姐也问过一个相似的问题。
“秋君——秋君怎么样？”竹小姐那时盯着空白的笔记本，无意中提起了早川秋。她变了语气，她的嗓音在此时此刻听起来异常的温柔，也不乏好奇心或者是别的感情，例如，关心？
“啊，他呀，呆板的家伙而已。……虽然，蛮会照顾人的，嗯……他是很努力的前辈之类的吧。”据我所知，他是我们这个部门少有的因单纯憎恨恶魔而成为公安的人。
“这样呀。”竹小姐微笑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摸了摸自己的佩刀。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直接交流呢。
“长得很可爱，很漂亮。”在早川秋的视线下，我继续补充道，“很沉静，很强大，对我蛮好的。”
“……没有别的了吗？”
“啊，没有了呢。”
“呃。”早川秋烦躁地扶着额头，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怪声，往前走。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啊。”我急急忙忙跟了上去，走到他旁边。
“有点好奇罢了。”早川秋的步调有些混乱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垂下眼睑，叹了口气。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说完后，他低下了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我跟在他的后面，情不自禁地想——
今天他的小辫子看起来好像把手哦。
到了餐馆，我一眼就看到坐在位置上的竹小姐和姬野前辈。
看见我们，姬野前辈立刻热情地招了招手。
听早川说下一周玛奇玛似乎要去出差，最近她一直留在东京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这次的聚会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人已经快坐满了，竹小姐和姬野前辈中间刚好留有点空隙，我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发呆，看到我停在那里，姬野往旁边让了让，于是我坐在了那里。
坐在我旁边的竹小姐戴着耳机在听mp3，她桌旁放了一本《小王子》。她漫不经心地看着墙壁上斑驳的文字。她两头的红白缎带绑成了更漂亮的蝴蝶结，而且看起来很结实。
“这次还真是幸运呢，活着的新人比以前多了几个。”有一个前辈看了眼周围坐着的人，直白地说。听到这个，东山小红和荒井的脸色看起来缓和了些。
“喂喂，新人们快来做自我介绍，快说！”另一个前辈怂恿道。
在前辈们的怂恿下，姬野部门的新人们各自站起来做了自我介绍，最终轮到了竹小姐做自我介绍，早川秋抬起头看向了她，另一桌的伏先生部门的两个新人也好奇地看向她。她摘下了耳机，微笑着说：“我的名字是竹，兴趣也是吃好吃的，还有玩游戏什么的吧。”
她的声音和一坛水一样平静，跟明显有些紧张的东山小红和荒井显得很是不同。
只不过，这个自我介绍明显有点敷衍了。
我能感觉到气氛有点僵硬了起来，但是没人敢向她提问。
她坐了下来，面对我的目光，她轻声问：“怎么了？”
“这个……”我想了想，“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冒昧，竹小姐多少岁了？”当我问出这个问题时，我能感觉到酒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身上。
“我看起来……很小吧？”她边看着桌上的笋干烧肉，边和我对话。
“确实。”
“看起来……很可爱吧？”
这话有哪里怪怪的。
“……确实？”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契约的……”她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我。店铺内暖黄色的灯光在她眼里闪烁，像露珠一样发着亮光，那双绿色的眼珠轻微的转动着，就好像海洋、天空、绿植揉合在一起，在她的眼睛里形成了最灵动的花纹。
她看起来好像很想说什么，可是她又沉默，欲言又止。
“这都是我契约的恶魔的能力。”终于，她说了出来。
我感觉空气似乎要在此刻凝结成冰。
“那你契约的恶魔是？”我继续问。
“这个啊，我契约的是玛奇玛之恶魔。”她用着极其认真和庄重的，仿佛在为人赎罪的神明的口气说。
这个明显是玩笑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一时间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早川秋也忍不住捂住嘴偷偷地笑。
“呀，什么事这么好笑，也让我听听？”在这时，玛奇玛小姐十分巧合地到达了酒桌。
玛奇玛看了看周围，坐在了竹对面的位置上。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话题啊？”玛奇玛看着她，笑着问。
“是枪之恶魔哦，最近有很多携带枪之恶魔肉片的恶魔。”竹小姐面不改色地立刻回复道。
“最近确实出现了很多携带肉片的恶魔，东京出现恶魔的频率也比以往高了很多。”说完后，早川秋看了眼竹小姐，又看向玛奇玛小姐，有些犹豫地继续说，“玛奇玛小姐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玛奇玛小姐眯了眯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早川秋。几秒后，她拿起面前的酒杯痛快地喝完啤酒，酒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能喝过我，我就告诉你。”玛奇玛说完，早川秋脸色不是很好，叫了两扎生啤。姬野愉快地举起了手，也加入了这场战斗中。
玛奇玛小姐叫完啤酒后，瞥了眼专心吃饭的竹小姐，又点了杯饮料。
最终出现在竹小姐面前的是一杯热牛奶，竹小姐也没什么表示，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喝起了牛奶后，默默吃着笋。
然而过了一会后，姬野和早川纷纷趴在了桌上，而玛奇玛脸都没红一下，甚至又点了几扎生啤。她举着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但是视线却没从竹小姐身上移开。喝完后，她拿起纸，一句话也不说，伸出手轻轻擦去竹小姐脸上蘸上的酱汁。
说起来，玛奇玛只对着竹有着不一样的态度，大家现在似乎都明白这一点，在竹还没到来之前，玛奇玛和谁都不会这样亲密，至少在公共场合都不会如此。
在公安，我偶尔会听到别人偷偷吐槽过自己上司的不合理要求，但似乎没有人敢私下说玛奇玛小姐的什么坏话，也对，毕竟玛奇玛小姐的工作一直完成得很出色。有武力的人可以单纯用暴力征服别人，却不能让他的心也服从，但是玛奇玛小姐刚柔并济、软硬兼施做的是在太好了，所有人都会对她温柔的外表客客气气。
谈到支配这点，除了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大哥，大概也只有这种温柔大姐姐能够做到支配得让人心服口服吧。
我也对她很有好感，没有人会不喜欢能温柔待人的上司。
温柔……？
是挺温柔的，玛奇玛小姐。
正当我神游时，坐我前面的前辈忽然问：“你不做个自我介绍吗，你好像也没来多久吧？”
“欸，我已经来了很久了，只是我们不常见面吧。”
“噢噢……这样啊。”
这时姬野突然站了起来，微笑着，一脸通红，靠近了我，她的手指触摸到我的脸。
好近……她这是要干嘛，想亲我吗？
我正疑惑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手臂上有一股力道拉着我向后挪，这让姬野扑了个空，然后。
然后。
姬野呕吐在了我的衣服上。
……
……
卧槽。
我的内心只剩下这一感想。
姬野前辈似乎是喝得太多了，她的呕吐物几乎污染了我的整件衣服，我往下看，米黄色的液体夹杂着未被消化完和已经不成形状的食物顺着糊状的流体往下滴。
酒桌沸腾了起来。
“哇，还好你没被姬野亲到，她喝醉了酒就会特别爱亲别人的。”那个前辈站了起来帮忙收拾喝醉了的姬野。
接着我感觉有人戳了戳我的肩膀，我转过头，竹小姐抿起了嘴，从口袋里熟练地拿出几卷纸，让我把身上的呕吐物先擦掉。
过了一会，闹哄哄的局面总算是收拾完毕，我也没心情继续待在那里了，主要是我再一看到食物就会想到姬野前辈呕吐的场景，恶心感就不停地涌上心头。
我走出餐馆，走向餐馆旁边的路段准备透透气。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对洁白的白色翅膀从屋顶跃下，我正暗自小声吐槽究竟是哪只鸽子这么大遮了我的眼睛，过了一会我才意识到那是天使恶魔，他就站在离这里的不远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垃圾桶。
等我走近，他只是懒懒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垃圾桶……呃，准确来说是垃圾桶旁边几只挺肥大的老鼠。
沉默了一会后，我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不进去一起吃吗？”
“我碰到别人就会夺取别人的性命，所以不能进去。”天使恶魔目光移都没移动一下。
我没说话，过了一会，他又自己补充道，“我是被叫来守在这里的。”他说话的语调一成不变，看起来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我顺着话题继续说：“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出现吧，也没有什么征兆——被晾在外面，你会难过吗？”
“不会。”一阵夜风吹来，天使恶魔的面色始终很平静，似乎带着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态度。他的粉发因风而散开。
“与其加班，不如死掉吧。”他直截了当地说了出口。
今夜似乎寒冷了许多，只穿件白衬衫的我的身体不禁抖了抖。
天使恶魔看起来对这冷风没什么反应。
似乎恶魔吃腐烂的食物也不会吃坏肚子，即使吃下好多个冰淇淋也不会觉得头痛，那大概喝很多啤酒，或者暴饮暴食也不会有什么不适感吧。
说到底恶魔需要吃饭吗？
我看向天使恶魔，一旦不说话，他就一直盯着那街边的老鼠。
听说，有一次竹小姐和天使恶魔出去巡逻的时候，不知起因是什么，他们坐在长椅上比赛谁吃冰淇淋吃得快。竹小姐还没舔完一半的冰淇淋，天使恶魔就已经吃完了一个冰淇淋。
冰淇淋融化的很快，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流到手臂，她面对着天使恶魔的目光，最后说：“我手上的不能吃……还想吃就等会再说，不然会吃坏肚子的。”
一天巡逻下来，天使恶魔最终就吃了这一个冰淇淋。
我看向天空，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在没有事情可聊，于是我想了想，问道：“你觉得竹小姐是怎么样的人？”
天使恶魔做出了思考的样子，几秒后，他回复道：“凡人……吧。”
这个回答让我很意外，我想无论是谁，看见过竹小姐那奇异的战斗方式后都不会觉得她只是普通的人类。
天使恶魔睁大了眼睛，和之前有点疲倦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的眼神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
“她看上去年龄不大。”天使恶魔转过头来，“她也会问你很多奇怪的问题吗？”
“是哦。她大概碰到谁都会想问很多问题吧。”我低下头，“她有和你说过她讨厌人类这件事吗？”
“说过。她说她也讨厌她自己。”
话题似乎终止在了这里。
冷风如同刺刀一样刮过我的脸，有些生疼，我又不是很想待在这了。
“话说回来，有个问题她问过我，我有些在意。”他主动搭话道。
“什么问题？”我虽然不是很想继续说，但是总要顺着对方的话题聊下去再走。
他看不出感情的粉色眼睛凝视着我，我感觉到周身的空气仿佛要凝结起来一样寂静，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头上的白色光环发着柔和的光，在黑色的夜晚里尤其明亮。
他凝视着我，说实话，此时此刻，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冰冷。
“你知道「电锯人」吗？”几秒后，他开口问道。
“呀，原来你们在这里啊。”还没等我回复，身后就传来了竹小姐的声音。
我回头看向她，她摘下了一只耳机，正拿着一盒水果，并递给了天使恶魔。
天使恶魔看着那盒水果，小心翼翼地捏着盒子的边缘，拿稳后，他挑了颗最鲜艳的圣女果吃，然后说：“还行。”
竹小姐从盒子的另一边边缘拿起一颗圣女果，吃了口，五官缩了起来。
我看向她，刚好看见她手里拿着的mp3上面切到了新的一首歌——梦中的婚礼。
察觉到我在看她，她从盒子里又拿颗圣女果，一言不发地塞给了我。
我愣了一下后，把那圣女果塞到了嘴里。
——这么冷的天气，吃这么冰的水果，谁能受这种刺激。
看到我的脸也缩了起来，她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她说：“612。”
“什么意思？”
“——不知道，刚刚随便想到的。”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小王子的星球吗？”气氛沉默了几秒后，天使恶魔的眼神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开口说。
“好像是吧。”
“说起来，你的武器好像坏了吧。”天使恶魔看着她说。
“是呀。”
他们俩开始闲聊了起来，我感觉参与不了话题，于是给竹小姐打个招呼表示我先回去了。
等到酒局结束后，玛奇玛小姐牵着竹小姐，轻声问：“今天回去还要吃炒面吗？”
“已经吃得很饱了，下次再说吧。”竹小姐转过头。
她看见了我，于是拿着自己没被牵住的左手对着我挥了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玛奇玛小姐注意到了这点，她也转过头，看了眼我，牵动着嘴角对我也笑了笑。
她渐渐收起了笑容，盯着我看了一下就转回了头。
我也转回了头，继续等着车，准备坐车回家。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渐渐地，似乎没有那么寒冷了，我周身的空气也在逐渐变暖。我的困倦感开始加重。
过了一会，我睁开眼睛，姬野面对面地看着我，似乎在努力辨别我是个什么东西。
我被吓到，因此叫出了声。
姬野退回身体后，我茫然地看着周围。
……我怎么被姬野给捡回家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