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砖少女》pensee

3、第 3 章 第二天是

　　第二天是周六，赵敏一大早就被黄秋英喊醒，她憋了一肚子委屈不情愿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就闻见客厅里飘着一股油炸食物的香气。
　　听见赵敏出来，黄秋英丛厨房探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双极长的筷子："敏敏，你快来试一下这个芍圆子好不好吃。"赵敏老家把红薯叫做红芍，芍圆子就是红薯加上糯米粉炸成的甜点，黄秋英的手艺师承赵敏的外婆，芍圆子炸得甜而不腻，又香又糯百吃不厌。
　　赵敏揉着眼睛走过去，看见厨房里已经炸好了一盘黄澄澄的圆子，伸手捻起一个，放在嘴边吹了吹，轻轻咬下去，一股红薯的香甜溢满口腔，把没睡够的起床气压了下去。
　　吃完一个圆子，赵敏伸手打开厨房的水龙头冲了冲手指，顺手将湿漉漉的手指头往裤子后头抹了抹，这一抹恰巧被黄秋英看见了："你有没有点女孩的样子啊，这么大的人了还往身上擦，饭厅不是有纸吗？多走两脚路能累死你？"要不是手上还握着长筷子脱不了身，赵敏觉得她妈的食指能戳到她脑门上来。
　　毕竟被黄秋英教训了几十年，赵敏敏锐地在她妈刚开口的时候就退出了厨房，后边的话全当作耳旁风，自顾自地洗脸刷牙。洗漱完毕，黄秋英在厨房里吩咐了："敏敏，你等下替我把芍圆子分给隔壁左右，前两天搬来的周奶奶的孙子，你也给送一份去。"
　　赵敏正在给脸拍爽肤水，听到这话应了一声，脑子里不由得想起来昨天晚上路灯下的场景，当时太尴尬了，都没来得及细看当年的校草长成了什么样。
　　想了想，赵敏又拿出片面膜撕开敷上。

　　等她把芍圆子一家家给其他邻居家送过去后，最后手里捧着一盘站在楼上周郁文家门口，赵敏腾出只手来捋了捋头发，然后敲了敲门。
　　门里半天没动静，她又重重地敲了几下，总算有人从门里传来一声："谁呀？"
　　赵敏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是楼下住的，我妈让我给你送盘圆子。"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门开了，带着一阵沐浴露的香风，赵敏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头发还滴着水的半裸帅哥，脑子轰地一声就炸了，双颊迅速烧了起来，几乎是凭借本能从已经空白的脑子里捡回了几句客套话介绍完自己，将盘子递了过去，然后转身下楼落荒而逃。
　　其间差点还崴了脚，恍惚中似乎听见身后的帅哥笑了一声。
　　她游魂似的飘回家里，黄秋英还在厨房忙。
　　回到房间摸出手机，想发条朋友圈"我楼上住了个腰细腿长六块腹肌的帅哥，大家祝我成功吧"，又觉得不太妥当，改成了"啊啊啊啊啊，帮妈妈送甜品给邻居，惊喜发现新来的邻居是个帅哥"，结尾还特地加了个红心。
　　她照例把同事亲戚给设置为不可见该条朋友圈，点完发表后，平复了下心情，赵敏喜滋滋的躺到床上满脑子冒粉红泡，全然将昨晚评价周郁文这尊"大佛"的话抛之脑后，只恨不能请下月老过来将自己的姻缘系到周郁文腰上打上死结。
　　手机震了一下，赵敏看了眼，是俞申煦在她刚发的那条朋友圈下评论："有多帅？比我帅？"，赵敏随手回复他一个白眼的表情。
　　不可否认，俞申煦是个帅哥，但，看了将近十年却没处成对象的帅哥，那就只能模糊掉性别当闺蜜看了。
　　读高中那会，俞申煦自来熟的融进了赵敏的班级，他似乎对每一个同学都很好。那个时候，来自大城市，有高又帅又大方的俞申煦简直就是班里的男神。
　　对俞申煦有好感的女生趋之若鹜，常年在课间盘旋于赵敏班门外，偶尔会有几个大胆的进来递情书，惹得全班大声起哄，他也只是微笑收下，倒是从来没见他拒绝过谁，也没接受过谁。只有赵敏知道，俞申煦心高气傲，他恐怕谁也看不上。
　　久而久之，碰了软钉子的姑娘们渐渐不来了，直到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俞申煦和赵敏在谈恋爱，理由是经常见他俩一起出校门回家。
　　当这个谣言兜兜转转传到赵敏耳朵里的时候，她已经几乎成了全校女生的公敌。
　　赵敏所在的高中校风良好，成为女生公敌的后果，也只是没有女生和她聊天和结伴上厕所。快要高三了，大多数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闲心在书本以外的地方，赵敏也没把谣言太当回事，她每天只担心数学题做不出来要怎么办。
　　直到有一次，赵敏晚自习的时候突然觉得肚子隐隐疼了起来，她向班长说了声就去了厕所。蹲了半天也没拉出什么来，肚子倒是疼得越来越厉害了，她低头一看，便池里一片浅红，才意识到大姨妈来了。
　　那时正是夏天，她的浅色运动裤上已经被染红。
　　她的大姨妈一向不准，每次来的时候又汹涌澎湃，所以她几乎从来不穿浅色裤子，偶然穿一次就这么凑巧，不仅没有带卫生巾，等下怎么出厕所门回家都难说。
　　赵敏不是没想过给同班女生发短信求助，只是当下她被人孤立，中二的不想向她们低这个头。看了看时间，赵敏决定决定干脆在厕所里待到放学人走光了再回家。百无聊赖中，赵敏的腿渐渐有些发麻，她小心翼翼的换了个姿势，突然手机振了一下，俞申煦给她发了条短信：你摔坑里去了？
　　赵敏纠结了半天，心想与其麻烦别人帮忙不如麻烦俞申煦，反正她被孤立也有他一份“功劳”在里边，于是决定将实情告诉他。
　　短信回过去好一阵，外边依旧没动静，赵敏有点绝望，心中后悔为什么早上出门要挑这么一条裤子。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大妈的声音：“赵敏同学在不在？”
　　赵敏一楞，赶紧答：“在，在，我在这。”
　　大妈过来敲了敲隔间门，赵敏把门打开了一点，看见大妈穿着学校超市的制服，递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说：“你哥哥让我带给你的，我先走了。”
　　她道过谢打开一看，里边是一包卫生巾和一条黑色校服裤子，她赶紧换好，又将弄脏的裤子装了进去，这才拖着又麻又痛的腿挪出了女厕。
　　谁知她一出来就看见俞申煦站在门外，赵敏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低头扶着墙挪过去。俞申煦面色如常，声音里带着笑意："赵敏你早点说嘛，在厕所呆这么久也不嫌臭。"
　　赵敏更加尴尬了，匆匆道了个谢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可因为肚子还是很疼又走不快，俞申煦在后边不紧不慢的跟着，问她："你痛经啊？"
　　也没等她回答，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牛奶递了过去，碰了碰赵敏的肩膀。赵敏回头接过来，牛奶还是热的，握在手传来一阵阵暖意，他说："学校里也没别的什么，喝点热的会好点。"
　　有一瞬间，赵敏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渴望那个谣言成真。此时此刻，她甚至在心里生出些期待，没准俞申煦会不会真的是喜欢我呢。
　　然而下一句话打破了这个幻想，他说："我以前的学校有社团会在学校厕所里放卫生巾互助盒，我觉得咱们学校也应该搞一个，对了，当时我们班还有女生角，就是专门放一个柜子里边装益母草痛经药什么的。"原来，他的温暖友好和是谁无关，是素质教育的成功让他如此。
　　赵敏了然后反而不那么尴尬了，她不由得羡慕起那些大城市的好学校来，又接连问了俞申煦好几个他原来学校的问题，听完回答后，赵敏好奇的问："既然你原来学校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回来读书呢？"
　　俞申煦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爸妈离婚了，我爸忙没空管我，我妈要出国，我谁也不想跟，就回老家来和爷爷住。"
　　赵敏和他同学这么久，从来没听他说起过家里的事，心里暗自有些可怜他。赵敏家里虽然不富裕也偶尔不和睦，但好歹有个完完整整的家，她自认为赵建设和黄秋英虽说有时不那么讲道理，但也算是个负责任的父母，他们一家三口在外人眼里也算团圆幸福。
　　她拍了拍俞申煦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爸你妈不要你我要你。"说完觉得有些不妥，补了句："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可以来我家吃饭。"
　　俞申煦笑了笑，说："他们没不要我，是我不要他们。"
　　赵敏一脸愕然。

　　经历了这番江湖救急之后，赵敏彻底将俞申煦与她的关系定义为闺蜜兄弟之流，她很有自知之明的压灭了心中某些懵懂的小火苗。上小学前她寄人篱下，深知做人不能贪心的道理，大人给她一块糖，如果她不满足吵闹要第二块，那么第一块糖恐怕都要被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