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砖少女》pensee

2、第 2 章

　　在俞申煦的车里，赵敏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问他："我？帮什么忙？"
　　俞申煦倒好车，拉上手刹，朝她偏了下头："下周我妈回来过生日，你陪我去。"
　　“你哪个妈过生日？”
　　俞申煦朝她翻了个白眼：“生我的那位”。
　　“你妈联系你了？”
　　没等他开口，赵敏接着说：“我知道这是废话，我的意思是，她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突然想到联系你了？”
　　俞申煦揉了揉眉心，整张脸被盖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半晌他叹了口气，声音闷沉沉地：“我也不知道。”
　　"那个，你妈过生日，我去不太好吧，毕竟我都没见过她几次，估计她也早不记得我了。"赵敏扣着指甲小心地拒绝这个提议。
　　"我知道，所以你要扮成我女朋友。"俞申煦说完，用审视的目光将赵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补充道："到时候收拾收拾，别太寒碜。"
　　扮他女朋友这事赵敏这些年没少干，只是想到自己的买车计划，她低声嘟囔一句："我还要存钱呢，拿什么收拾。"
　　俞申煦低声笑了笑，说："这不是带你来商场了吗，走，去挑身行头送你，咱不能让国际友人看低了。"
　　赵敏见他情绪似乎好了点，赶紧接过话头："你说的啊，我还没穿过什么大牌呢，到时候付钱你可别嫌贵。"
　　申红和俞岳离婚第二年就去了澳洲，这次回来的目的，俞申煦并不太清楚。在北京的时候，申红做了将近十年的全职太太，每天把家里大小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她作为数学老师，对规则和标准要求都很严，有时候俞申煦会想，如果申红不是这样刻板和严格，他对童年的家庭生活会不会留下温馨些的回忆。
　　和俞申煦逛完商场，赵敏提着挑好的大衣开心的回到家里。黄秋英这时已经跳完广场舞回来，正在客厅里试新买的舞服，在赵敏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她找到了兴趣所在，空闲时间几乎都花在排舞上。她今天似乎兴致很高，套着大红对襟喇叭袖上衣，张着手朝着赵敏原地转了个圈："怎么样？"
　　赵敏正弯腰换鞋，冷不定被她一问，抬头看了一眼说："真红"。
　　赵建设窝在沙发里，看起来像一直没有挪过位置，也接嘴道："我就说吧，这把年纪还搞什么花枝招展，不怕丑哦。"
　　黄秋英没好气地说："我辛辛苦苦伺候你们爷俩这么多年，你们就是见不得我高兴"说完一指赵建设："你不就是怕我多花你的钱吗？"
　　赵建设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态："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反正我工资卡在你那里，你想怎么花怎么花，我就认一天有三顿饭吃。"
　　黄秋英气鼓鼓地脱下舞服，回身看到赵敏手里提的袋子，问："你刚逛街去了？买了什么东西。"
　　赵敏把袋子递过去，黄秋英不懂名牌，也认不出袋子上的大loge，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往她身上比了比，说："敏敏，你总算买了件称头衣服呀。"
　　"称头"是黄秋英老家方言，意思是得体/好看，自从赵敏大学自己买衣服开始，极少有能入得了黄秋英眼的。
　　听道这难得的夸赞，赵敏心想：能不称头吗？我一个月工资买不了它一条袖子的。
　　黄秋英又问："哪里买的？贵不贵啊"
　　赵敏答："不贵，三百多块钱，就女人街那小店买的。"
　　"唉呀，这家店蛮不错的，下次去逛喊我，我也买两件。"黄秋英一遍说着，一遍摸了摸衣服的面料，又将它递给了赵敏。
　　成年之后，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谎几乎贯穿着赵敏与黄秋英的交流过程，赵敏并不是一个擅长说假话的人，只是面对黄秋英，她总会下意识的选择更简单快捷少解释的交流方式。
　　反正大部分情况下，黄秋英的话只是随口这么一问，不会深究，赵敏也就随口这么一答，不做它想，大家都自在，也不会产生多余的争论。
　　年轻的时候，黄秋英和赵建设都属于较真且脾气硬的人，两人会为了昨天买的豆腐没放冰箱今天还能不能吃这种事情吵上一架。如果运气不好，战火蔓延到赵敏头上，除了眼下的矛盾，更会牵扯到她作为一个成绩平平的学生，是谁的原因导致比不上某某家小孩考试分数高，一个说他辛辛苦苦上班家里一个大闲人还管不好孩子，一个说她拿着那点生活费从早忙到晚做家务还得不了一句好话，唇枪舌剑，刺得赵敏眼泪涟涟。
　　她至今都不明白，黄秋英和赵建设从哪里来的信心认定她是一块良材璞玉，并以名列前茅的期待来鞭策她，却连一本习题书都没主动给她买过，更不谈帮她查漏补缺。每当他们问她学校里老师讲的都听得懂吗？赵敏总是应付地点头，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每堂课都认真听了习题也做对了，考试就是得不了满分，试卷里为什么总是有一些老师没讲过的东西。那是什么原因考不了满分呢？家长们接着问，赵敏只好说是粗心。
　　对于赵敏这种情况的学生，其实是有法子的，科任老师碰上家长们，话里话外地提示该给孩子开些小灶了，而如果家长信得过，也可以来老师家里，而赵建设一概没理，他坚信他的孩子不需要这些，只是考试粗心大意罢了。
　　当时赵建设只是一个普通职工，收入有限，靠黄秋英的精打细算每个月勉强收支平衡，无论是赵建设还是赵敏，想多从黄秋英手里要一分钱都比登天还难，好在赵敏还有早饭钱，实在是要买些什么，省一省总能办到。
　　好在后来赵建设提拔成了个小领导，收入也提高了些，再后来她毕业了找了份待遇尚可的工作，家里的经济好转，三人的心里才都松了口气。
　　黄秋英把自己的舞蹈服小心地折好放到袋子里，又自顾自地说到："听说楼上今天搬来户人家你们知道吧。"
　　赵敏摇了摇头，赵建设说："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了，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带着人往楼上搬东西呢。"
　　"是租户？"
　　"听说是楼上李奶奶的孙子，刚从国外回来，叫周，周什么文来着？"赵建设一时没想起来："哪一年的理科状元，上过报纸，小时候还在咱们这住过一阵子的。"
　　"周郁文。"赵敏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不久前在路灯下的那张脸，和记忆里的某人重合，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对，是叫这个。"
　　汹涌的情绪犹如海浪一般从心底层层涌起，这个名字本来早就该被遗忘在某个角落里，此时被重新提起，赵敏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赵建设夫妇俩有些好奇的问；''你认识他啊？"
　　赵敏挤出一个笑来："哈，就是今天出去逛街的时候在楼下碰凑巧到了。读书的时候见过。"
　　敷衍了几句后，赵敏找了个理由回到房间，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周郁文回国了并且还住在她楼上的这个消息。想到她今天勾住他脑袋一顿搓的场景，赵敏羞愧难当，一拳捶在被子上，感觉不够，又把脸埋到被子里边，只希望今天的路灯够暗她跑得够快，她自我安慰着也许周郁文的记性不好已经把这事忘记了呢。
　　周郁文是赵敏高中时倾慕的对象，准确来说，是赵敏高中所有少女倾慕的对象。在那个唯成绩论英雄的阶段，比她高两届，长得又帅学习又好的周郁文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公认的校草。至于倾慕周郁文的理由？答案仍飘在风中，赵敏觉得，可能是从众心理让当时的她认为，喜欢他是理所应当的吧。
　　这样的从众心理贯彻了赵敏的整个学生时代，也贯穿于她所有的大小选择。
　　曾经的校草回国，又凑巧住在她楼上，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个偶像剧般的开头，赵敏的神思一时游得远了些，她强行制止住自己的脑洞，抱着被子又蹭了蹭脸，在心里提醒自己：切莫想入非非！
　　周郁文的难搞在当时的s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的形容不是说他的脾气不好或是性格怪异，而是对于女生的追求，他有着近乎于僧侣般的清心寡欲，拒绝的铁石心肠。
　　曾经班里的女生热衷于讨论某高年级的学姐向周郁文告白的事，对方写了万字情书，厚厚一沓信纸，在下晚自习后的操场堵住周郁文，一番真情告白后，学姐递过去的情书被周郁文随手塞进书包里，然后说了句："我要回家了，耽误好一阵了。"说完一蹬自行车飞快的消失在夜色里，留下学姐与一众吃瓜少男少女目瞪口呆。
　　以赵敏现在的眼光来看，当时的周郁文完全就是情商为负的典型，甚至有可能是因为瞧不起当时学校里的女生，所以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毕竟是高考状元的水平，因为学业能力的极度自信以及周围小伙伴们的追捧而产生的高傲自大情有可原。啧啧啧，这样一尊大佛，谁愿意渡谁去渡吧。
　　回想往事，赵敏摇摇头，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放在当时那位学姐的处境，恐怕地上早就被她尴尬的脚趾挖出两个鱼塘出来，后来每每看见那位学姐没事人一样，赵敏心中不由得也为她赞叹一句"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