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元气脆脆饼干

2、第一章

　　啪嗒一声，原本黑暗的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刺眼的灯光。
　　整个房间都是冷色调，一切装饰都以深色为主，黑白灰是这里最常见的颜色。

　　深灰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简单的书桌柜，不同寻常的是，桌上摆了一排的药。

　　毫无生气。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难受地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周遭的环境太过于安静，咳嗽声听起来很大，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又能撑多久呢。

　　刚刚梦见小时候被欺负的场景，他从未奢望过被救赎，被欺负惨了，就逼着自己忍下来，他知道，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空荡荡的房子，只有不断增加的药。

　　但是梦里的那张脸，是那样的清晰。

　　他常年体弱多病，肤色比平常人白，身形瘦削，一米八几的身子，手腕和脚腕却极细，变成九分的睡裤空空的。
　　他的心也是如此。

　　闹钟准时响起，时间指向五点五十分，他看了一眼闹钟，默默地摁掉了闹钟。

　　穿好拖鞋，面无表情地下床，捂着嘴巴难受地又咳嗽了几声，拿起桌上的水和药，无比顺从地吃了一大把。

　　手机里唯一的新消息就是转账到账的消息。

　　他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天还没亮全，街灯都还亮着，下了一夜的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思绪就这样突然回到昨夜的书店门口。

　　昨夜是大雪，雪声沙沙的。

　　顾容与每天下了晚自习，都会在书店再坐上一会，一直坐到书店打烊。

　　因为他不愿意回到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子里。

　　他坐在书店的窗边，一笔一划地写着数学卷子，狭长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卷子很快就写完了，眼神自然而然就放到了窗外，看着纷纷洒洒的雪花，嘴角微微上扬。

　　一转眼又到了一年的冬天。

　　他细心地注意到，窗外不远处有个人正在买烤红薯，白色的羽绒服和雪融在一起，脖子上红色的围巾特别抓眼。

　　看上去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呼呼吹红薯的动作特别可爱。

　　就连顾容与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竟然在慢慢扩大。

　　窗外的人似乎是看到了他，举着红薯兴奋地冲他挥了挥手，他甚至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他灿烂的笑容。

　　顾容与的嘴角僵在了原地，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几乎是马上低头，默默地扣上了黑色羽绒服的帽子。
　　却始终忘不掉那条亮眼的红色围巾。

　　他也没有十分在意，重新投入学习，直到书店的老板递过来用纸包着的烤红薯。

　　“天这么冷，赶紧回家吧，书店要打烊了，吃个烤红薯暖暖身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板，老板脸上都是和善的笑容，轻声地说了句谢谢。

　　“爸爸！我和妈妈来接你下班啦！”
　　一个稚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老板的儿子，右手牵着他妈妈的手。

　　老板虽然嘴上责备着他们大冷天还跑出来，但是脸上洋溢着的全是幸福。

　　顾容与一言不发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书店，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根烤红薯。

　　这种幸福，是他从未拥有的。

　　一出门，冷风迎面而来，雪已经停了。
　　他打开手中的烤红薯，还是热乎乎的，一口咬下去，香甜瞬间蔓延至整个口腔。

　　“烤红薯好吃吗？”
　　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声音，带着轻快明亮。

　　顾容与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正是刚才的那个红围巾。

　　澄澈如小鹿般的眼睛在这黑夜里显得特别亮，少年俊美的脸庞，嘴角的笑容无比灿烂。

　　让顾容与很出戏的是，对方的嘴角还沾着烤红薯的残渣，他没有回答，转身便走。

　　“喂！顾容与！”

　　顾容与的脚步突然顿住，从未谋面的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蹭蹭蹭地跑到他的身边，和他并肩着一起走。

　　“我是来救你的。”
　　少年天真无邪的脸，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顾容与没有回答，快速地解决完手里的烤红薯，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桶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把手揣进上衣口袋。

　　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身边的少年起初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端起笑脸。
　　“我没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虽然不是很乐意，但顾容与并没有走得很快，而是故意地放慢了自己的走路速度，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少年身上的友善。

　　从小被人叫做野孩子，他遭受的恶意只会多不会少，再加上弱不禁风的身子，他早就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期待了。

　　“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当然要了如指掌咯，初次见面，我叫秦珂鸣。”

　　“顾容与。”

　　“我知道！”
　　秦珂鸣说完便把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来，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
　　顾容与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天这么冷，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呀。”

　　顾容与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的关心，有一瞬间的晃神，一回神秦珂鸣竟然就消失了。

　　他回望四周，什么都没有。

　　开始怀疑刚才的遭遇都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温度，手不自觉地摸上围巾，带着被秦珂鸣感染的轻快心情，慢慢地走回家。

　　看到衣帽架上的红围巾，昨天的心情竟然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

　　真的把他当成救赎了，还做了这样的梦。

　　从他有记忆以来，他都是一个人住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只有一个自称是他叔叔的人给他汇款，生病严重的时候会带他去看病。

　　仅此而已。

　　有的人会觉得他可怜，但更多的都是嘲笑，野孩子这个词一度成为他的梦魇，别的小孩被欺负了还能回家找家人哭诉，而他只能默默蹲在家里的角落，打着不会有人接的电话。

　　机械地洗漱，换好校服，便出门上学了。

　　清晨的安城还是很热闹的，路边都是支起来的小摊，上班上学的都会特意路过这条路来买早餐。

　　但是通常顾容与都会提早起床半个小时，这时候很多早餐摊都还没开摊，路上也没有很多人。

　　只有一家包子铺会开门。

　　“今天又这么早去上学呀？”
　　包子铺的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她的孩子们都在外地，自己在老家便开了个包子铺。

　　顾容与地点了点头。

　　“还是老样子？”

　　顾容与又点了点头。

　　老奶奶微笑着打开蒸笼，给他装了一个豆沙包，一个奶黄包，还有一瓶热牛奶。

　　“我知道高中生读书很辛苦，尤其是你们高三的，牛奶我已经热好了，趁热喝。”

　　“谢谢奶奶。”

　　顾容与接过她递过来的塑料袋，付了钱，礼貌地道谢。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老奶奶的嘴角慢慢放下，明明穿的很厚，看上去还是很单薄。

　　“奶奶，我也要一个豆沙包，一个奶黄包。”

　　少年围着红色围巾，虽然是在点单，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顾容与的身上。

　　秦珂鸣很快收回目光，接过热乎乎的包子，笑着说了句谢谢。

　　老奶奶慈爱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和顾容与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阳光，活泼。

　　“你认识小顾？”

　　“嗯！”

　　“那孩子啊，从来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为了躲避人群，才这么早出门的。”

　　老奶奶有些难过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没事，他很快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秦珂鸣付好了钱，还是那张无比灿烂的笑脸。

　　“奶奶再见！”

　　他冲老奶奶挥了挥手，拿着包子就往顾容与的方向跑去了。

　　顾容与一边走一边就着牛奶吃着包子，从小他就对甜的东西情有独钟。

　　也许是因为那唯一的一点点甜吧。

　　肩上的书包被人拍了一下，只是轻微的震动，顾容与还是注意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竟然是秦珂鸣。

　　是他独有的笑脸，脖子上又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早上好，顾容与！”

　　“你怎么会在这？”

　　顾容与并没有秦珂鸣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还是昨天见到的清冷模样。

　　看上去一点也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待会你就知道了！”
　　秦珂鸣神神秘秘地冲他眨眼，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条围巾，这次的是墨蓝色的。

　　还是一样帮他细心地围上。

　　这次的顾容与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一把把围巾扯下来，扔回了秦珂鸣的怀里。

　　“别靠近我。”

　　秦珂鸣抱着怀里的围巾，看着顾容与就这样头也不回的急匆匆地离开他的身边。

　　“喂！顾容与你等等我！”

　　他这么冲着他喊，却清楚地看到顾容与提起脚步的速度，不一会儿，就离他很远了。

　　秦珂鸣无奈地笑了笑，只好默默地跟在了顾容与的后面。

　　手中的包子还带着温度，秦珂鸣拿出其中一个包子，低头咬了一口。

　　再普通不过的味道，只是比其他包子甜了些。

　　然后他看着顾容与走到校门口，冷冷清清的，除了保安和值班老师，只有他一个人。

　　校门上写着四个大字，安城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