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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二 ...
要说这世界上有什么鬼神妖孽的,殷阁老第一个不信。
——除了皇家现在掌权的那两个。
那两个真真是住在天上地下的,一个发起疯来十足十的杀神,另一个舌头得是单独修成精来了,殷阁老叫自己麾下的乌龟党再来二三十条都咬不过他。
想当年殷阁老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娘尚未驾鹤西去,日日带人跑到那个冠灵寺捐香油钱拜菩萨祖宗,翻来覆去地求“我儿高中”“金榜题名”,殷阁老自己在家里都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晾到外面去,那个寺庙里她怕是念得十万八千里外玉皇大帝都晓得有那么一号叫“殷岑之”的人物要科考了。
殷阁老是从来不信这一类神佛菩萨的,他所有东西都是自己拼尽全力挣来的,也很不喜欢旁人把他的努力说成是神仙显灵。但唯一的一次,他咳得跟嗓子里快被痰噎死了一样,装模作样跟着他老母也去了冠灵寺一回。
他只对着佛祖求了一个。
——中状元!中状元!
说真的,如今殷阁老位高权重,无所不有,跟他一辈的要么已经从于殷党,要么已经退休回老乡种田去了,再次就是死到土里去。
但是有一个人。殷阁老现已是花甲高龄,年轻时的事大都记不清楚,但有一个人,他脑子上的褶皱能把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拼出来!
同窗时许多都是殷阁老日后朝堂上的同僚,或敌或友,太学高官士族子弟辈出,能人也多,群英荟萃,殷阁老当时家境算不得好,也就是个中下,日后想出头就只有刻苦读书,也不怪他娘日日念到玉皇大帝头上去——
但是再怎么悬梁刺股,每次放榜出来,头上那三个字总会牢牢压着他。
就是那个沈业桇!沈业桇!
那沈业桇不过一介白衣,比他还次,天天搁学堂那里嬉皮笑脸的,成绩却好得夫子想仰天大叫文曲星把他拉回天上去——长得也普普通通,毫无特色,这种人把他扔大街上,除非头上被鸟路过下了坨屎,否则两下就混在人堆里影子都瞧不见——就这种人,殷阁老同期时却一次都考不过他!
殷阁老年轻时也算得上个美男子了,时常顾影自怜,满身傲骨,四书六艺无一不通,神童也不是瞎吹的,就是在这个沈业桇来了之后,万劫不复,再也没翻身过!
那姓沈的不仅成绩好,人缘也好,明明没什么家世背景,却常得一大堆人前呼后拥,边疆那边的引交蛊真别是烧没的,全给他吃了——相比之下殷阁老周围就显得人影萧条。
就这样那姓沈的还不满意,每次放榜之后最先跑过来嘲讽他,连人家跟他道贺都听不得!
“哟,子崖,怎么又是榜二啊?子崖你是不是没有努力啊,怎么算学居然落了乙等啊?噫。”
“子崖哎,我一瞧你就是早膳没吃饱,射艺差一点就落了乙等吧?噫。”
“哟子崖,这里不会啊?天爷,你居然不会,我下次放榜后再教你,齐夫子铁定要考这个,他就喜欢考这些边角犀利的东西,现在把你教会,过两天被你考过就不好了,嘻嘻。”
殷阁老现在也想把他一巴掌打到地里去,这小子成天在他眼前上蹿下跳,很少见他多么用功,可就是考得有那么好,殷阁老十分之羡慕嫉妒恨,也十分之讨厌此人,偏他次次放完榜都跑来子崖子崖地叫——殷阁老不晓得说过他多少次“别叫我子崖”“我们没那么熟”“你给我读书去别烦我”,那沈业桇,佛祖的嘴嵌到他脸上去了,在那里笑笑笑!
殷阁老数次气得跳脚,却又毫无办法。毕竟那沈业桇嘲讽之余还会给他,咳,答疑解惑之类的,殷阁老当然是决计不会受嗟来之食的,但是,咳,这是那姓沈的强要说与他听的,他阻止不了。
是故这最后一场考试殷阁老就是求神拜佛也想赢过他,想得状元,想得头名,也想在最后进入官场前赢他一次,能在最后一次放榜也嘲讽他。
——“哟,这不是沈业桇吗?怎么只得了榜眼呢?噫。”
————
“哟,子崖,榜眼哪?不错不错。”
殷岑之咬牙切齿:“新科状元,过誉了。”
自此什么神神鬼鬼的,在殷阁老眼睛里,有多远滚多远!
时至今日,又是春寒料峭,枝芽抽新。
学子盼金榜题名,众目翘首。
殷阁老阴着脸,一口一口吞着茶。事到如今他当然再不会放个榜就心急火燎,何况以他的权力,规定之前就早知道哪些人中了哪些人没中,他的长孙是当然中了进士的——进士都没中回来就把腿打断——然而那个华仪也中了进士!
当然不是这个华什么的有那么大的才能让殷阁老注意到,并且焦虑自己的孙子比不过他。真要是这样殷阁老早把殷濡踢到一边拉拢那个叫华仪的少年英才了——人家今年才十六,而且三元及第——殷濡这个没出息的,都二十有四了,才考个进士!
殷阁老巴不得现在就让他十一岁最小的孙子也去考个三元及第来扳回一城,最好马上就跟那个华仪一起去殿试,同台竞技出个一二三四五,他的孙子要得状元!华仪最好得榜眼!
当然,殷阁老没丧心病狂到如此看不惯人家天纵英才,事事都要自己家里充第一,那是因为——这姓华的是沈业桇的学生。
天知道,去年门生云游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封信,对方说是他的什么多年故友。殷阁老当时刚小憩起身,闻言就呵呵一笑,险些就着屏风翻起眼睛,他哪来的什么多年故友?就算有如今不是在朝里就是被他亲手弄死了,哪个有空跑到门生云游的荒郊野外去,怕不是白日见鬼——
殷阁老瞪大眼睛。
他脸色真跟见了鬼一样,猛地扯住门生的袖子,喝道:“你在哪里见到那个人的?”
门生吓了一跳,结巴道:“是、是在苏州一带,一个叫禹北的小镇子里。”
殷阁老渐渐松手,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按着额角道:“他可还同你说过什么?”
“他说......多年未见,您混得还不错,比起当年更有出息,知道您不甘心当年的结果,不妨把胜负寄托在下一代。”
殷阁老轻哼一声,“他倒是会说话,不就是想让我给他学生写举荐信。”
“呃......阁老,他还说,其实他真的也不想比,反正结果都一样,就是这几年过得太无聊了,想看您跳脚找点乐子。”
“......”殷岑之,“让他滚!!!”
殷阁老简直七窍生烟,三两下写完一封举荐信让门生带过去了。慢慢平息下来,又笑了两声。
故友......啊。
当年新科状元,夸官三日,打马游街,一时风头无量,多少人几辈子求也求不来的才学福气,他沈业桇说不要就不要——实属是胆大包天了!游完街第二天就跑得无影无踪!新科状元郎跑了,开天辟地头一遭!
当时震惊了多少户人家,殷阁老乍一听也半晌没回过神来,高祖皇上就更不用说,嘴里一个血溅三尺就要殡了天去,颤颤巍巍吼人去捉回来,封城十日掘地三尺,最后却愣是没见着人一根头发。
其实这么多年了,殷阁老也想过很多。如果当初沈业桇没有走,现如今要么归顺与他,要么因为政事分歧互相残杀。哪个殷岑之都不是滋味。
是以对于殷阁老来说,其中一个远走高飞,倒是最好的结局了。
信送出去之后,殷阁老安安静静等着,也没让人去查什么。
半年多后,那个华仪——那个姓华的龟孙就拿着举荐信到太学去了,他一去后脚太学里的人就报给他了,殷阁老一拍案桌把人里里外外问了个遍,身子往外面探,眼睛也往外面探,恨不得自己眼珠子能飞到人家跟前去——沈业桇的学生!沈业桇的学生!
他倒要看看,沈业桇的学生是不是真有那老小子吹的那么牛!
听完描述殷阁老抵着下巴没出声,马上又派人备了辆马车亲自去看。
嗯......确实比他当年要端正那么一点点......沈业桇自己长那样找这么端正的学生不会自卑吗......这......他看了此子交上来的考卷,确实有些真学实才......
殷阁老一口血梗在喉咙里,从始至终他都是坐在行驶的马车里看的,驶过华仪面前也就几下子功夫,他就扭头不再看,转了个圈就回自己府上开始严厉抓起殷濡的学业。
严苛抓起殷濡的学业。
他前几日就知道了结果,他孙子和华仪都中了进士——多么熟悉的走向,殷阁老现在喝个茶牙齿都要打战,如此年纪已经鲜少再体验那种少年时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就盼着金座上那疯女人别整他,他孙子可见都没见过易临!他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还赔了一条胳膊进去,高祖皇帝保佑别搞连坐那一套!
殷阁老有生以来第二次求那些神神鬼鬼的,这次要是成了,殷阁老指定不计前嫌,还要回到那个冠灵寺去给里面捐十个五个金身佛像!
殷阁老在家几日是手把手地教他孙子殿试上要做什么、说什么话,易夫人唯一就是千万别提她儿子——提了他们一家子要倒赔进去,她喜欢人家说什么,不喜欢人家说什么,可能会问的问题,人家做什么举动她不喜欢,这些都让殷濡能倒着背下来了才罢休。
殷夫人看她老伴真恨不得魂穿给他孙子去大殿上,自己替他考了。
殿试殷阁老因为要避嫌去不得,在家里等得心急如焚,结果一出来他日前再三耳提面命的线人就连滚带爬跑过来告诉他结果,殷阁老已是满头大汗,比跑回来的那个还焦急万分,人家喘气都喘不得,恨不能钻到他脑子里去看谁中了状元。
——回阁老,殷小公子中了探花!
“......”
殷阁老眼神失去光泽,慢慢倒回自己的太师椅上,头仰起来,忽然就成了一条掉色的死鱼一样。
线人不知所措,被闻讯赶来的殷夫人拉走。殷夫人也一把年纪了,半年以前却从来没见过自家相公这么有斗志,猜到是发生了什么,此刻也默默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老伴。
等殷阁老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外头不知怎么十分吵嚷,殷夫人见他起来了就解释道:“你这般,濡儿回来时可吓坏了他,现今他已背着荆条在外头来向你负荆请罪了。”
“......”
殷阁老额头就是一根青筋暴起,走到外头去,一屋子老老小小哭天抢地的,什么“濡儿你歇一会吧”、“大公子再不起来膝盖要跪废了”、“相公这都跪了四个时辰了”,再就是不成语句的嘤嘤悲切之声。
“呔!逆子!”殷阁老从里头大步而出,一声大喝。
震得满院杂声一瞬荡平,个个都瞪着眼睛瞧他,殷阁老走过去把荆条一抽——
“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还不快给我滚去读书!跪在这里浪费四个时辰!啊?!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只考到探花!快滚去读书!”
紧跟着走出来想求情的殷夫人:“......”
如愿把一大帮子人全赶跑了殷阁老心中的郁闷也分毫无减,他其实一开始看见华仪的那张考卷就知道濡儿大抵是没有胜算,后半年比之以前又更投入许多时间精力教导,濡儿才会觉得自己被寄予厚望,回来时看见他这个样子想必比他更加负疚,故而负荆请罪。
但是打了濡儿也没甚用,输了就是输了。沈业桇的学生果然厉害,叫当年的殷岑之来也不晓得考不考得赢。
不过事已至此,想那些输赢胜负的只会越来越负。次日殷阁老就撇了一桌折子自己走到大街上去散心。大街上人声喧嚣,日光渐浓,越来越近绿夏,却还没有那般炎热,此时慢悠悠走着正好。
他刚在小摊上买了一个糖葫芦咬着吃,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殷阁老边嚼着冰糖葫芦,眯着眼睛(年纪大了眼睛有些不大好)仔细看去,然后虎目一瞪。
沈业桇的学生?
考了状元啊。殷阁老咔咔嚼着糖葫芦的糖衣(他觉得那里面的葫芦太酸了),心中撇嘴,哼,他的濡儿可在状元闲耍的功夫刻苦读书呢!假以时日定将这不专心的甩到八千里外去!
再发散一点,撇到华仪旁边还走着一个看样子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公子。两人看起来关系甚密。殷阁老眯着眼又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华仪旁边的小公子穿着一身青色低调的衣衫,正和他交谈着什么——最重要的一点,怎么有些眼熟。
殷阁老继续眯着眼。
半晌,他手里的冰糖葫芦坠地。
“....................................”
那不是、易易、易易易易易易易易易——
殷阁老嘴巴里嚼剩下的冰糖也好悬没落下去,他的左手开始隐隐作痛,紧接着更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那个华仪、那个沈业桇的学生——他伸手搭了一下那那那、的肩!
硕明长公主呢?!硕明长公主呢?!那疯女人的探子在哪里?!——要死了!!!
殷阁老赶忙闭着眼睛转回身去往回走,天大的晦气!前两日那女人为了给她儿子封将军在朝堂上众目睽睽之下犯病,手掐太子的那幅骇人画面还印在他眼睛里呢!太子都差点被她活活掐死了!后来要不是找了人把她拉开,崟朝未来的皇上就得当场被那女人发疯弄死了!
赶快回府!赶快回府!沈业桇的学生他可没那么好心能一命换一命去救,这次他可只是碰巧看见了,那疯女人别是又寻到由头把什么都怪到他头上!
殷阁老急急往回走,大街上初夏清凉的风呼啦吹过,殷阁老忽然顿住。
他立在街边,慢慢回头,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再顾及那两个人了。
——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一旁说话。
这真是一种不能再奇怪的感觉,明明大街上满满的都是人,有人说话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殷阁老还是回了头。也很正常的,周围人并没有什么异状,甚至没人注意到他,更别提有什么人正对着他说话。
......是错觉吧。
他无言片刻,慢慢又把头转回来,重新迈动步伐,却没有先前那么急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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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子崖嘛。」
就是从这里开始!!!
我去,我整个八月都在卡后三章!我的天,巨无敌痛苦!我本来想十号左右就能写完的说...(弱弱)(还不是你废物啊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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