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精》暗夜提灯

14、第 14 章

　　电梯里很明亮，壁上的玻璃被清洁工擦得一尘不染，因此钱韶一踏进电梯就看到被玻璃镜面反射出来的自己，着实跟见鬼似的吓了一跳。
　　已经忘了多久没睡过一次好觉了，钱韶眼皮底下一片青灰，面容憔悴，本瘦了一圈的脸上还带着自己都忘了的皮外伤，又肿又红，顶着这样一张脸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脸，估计半夜都能吓哭小孩，更别说要去见颜郁禾。
　　退意萌生的时候，钱韶一犹豫，倒是想到了方才激动得冲昏头时没想到的一些问题。比方说颜郁禾为什么会来找自己？见了面又该说什么……这么一想，退意更甚了。因为，不管怎么想颜郁禾兴师问罪来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他实在怕自己承受不住这种打击，绷不住要在人前失态。
　　试想，喜欢的青梅竹马被前夫给莫名其妙揍了一顿，任谁都会生气吧？
　　结果，到达一层大厅的钱韶连电梯门都没敢踏出去，果断按了上行按钮，继续缩回他你龟壳里。

　　回到办公室后，钱韶怕颜郁禾久等，马上就给前台拨了个电话。
　　“你让那位先生回去，就说我马上有会要开。”
　　接电话的还是刚才那位前台小姐，闻言竟有些为难地“啊？”了一声，听起来好像很犹豫的样子。
　　钱韶皱眉，不耐地问“听不懂？”
　　前台小姐这才赶紧应道：“听，听懂了！马上去！”
　　钱韶就挂了电话，松了口气之余，又恢复了之前的颓唐模样，自暴自弃地把整个人扑到工作上，再不敢去想关于颜郁禾的事。

　　前台小姐的确是很为难。
　　前台小姐自认没见过这么好看的omega。想想前不久，有个势头正好的omega小明星来公司谈代言，也就仗着长得好，那排场整得跟新皇登基似的，前呼后拥，声势浩大，弄得跟天仙下凡一样。可要说跟这时眼前的这位一比，终究是要输了一截。
　　这个漂亮的omega看起来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额头上还贴着一块退烧贴，虽然刻意用刘海遮盖，还是露出了白色的一角，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柔弱，让人一见就觉得心疼。此时他的怀里，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餐盒，坐在休息区里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时不时就往电梯口方向张望……
　　前台小姐有点不忍心，默念了三遍“这是工作这是工作这是工作”之后，才走向了颜郁禾。把钱韶方才的话客气委婉地复述了一遍。
　　颜郁禾闻言，期待的眼神转顷刻间为暗淡，整个人像是被暴风雨璀璨过后的娇花一样，顿时就蔫了。
　　颜郁禾的唇死死地抿着，艰难地隐忍着即将决堤的失落和委屈，朝前台小姐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告辞。不想，站起来时眼前一阵晕眩，一个踉跄，手里的餐盒便掉到地上去。
　　塑料盖子被摔开，里头的汤汤水水淌了一地，里头那几只又白又胖，香味浓郁的三鲜馄饨也应声滚了出来，一只还跳到了颜郁禾的裤脚上，受灾面积立马湿答答地粘糊了一块……
　　前台小姐跟颜郁禾见状都是目瞪口呆。
　　颜郁禾望着地上那几只可怜的三鲜馄饨征征出神，良久才像收拾好情绪一样，把视线收了回来。
　　“对不起……我会收拾好再走的……”
　　颜郁禾抱歉地说。
　　“没事没事，这个清洁工会来处理的，倒是您人没事吧？看您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前台小姐说。
　　颜郁禾朝前台小姐摆摆手。
　　“没事儿，就是休息不够而已，谢谢你。再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前台小姐觉得，颜郁禾的背影萧萧肃肃，冷冷清清的，似乎笼罩在悲伤的巨幕之下，被沉痛压垮了脊梁骨。

　　钱韶抽了空上医院例行了术前体检，结果是，信息素评估的等级为A+，易感周期稳定，信息素分泌量平稳，腺体代谢和运作状况正常……种种数据表明，他是个正值当年的健康alpha。即便是在alpha体质越发优胜劣汰而趋向良好的今天，这样的体质跟信息素也要比大部分人优质得多，实属难得。
　　主治医生看过了体检表，没忍住又劝了钱韶几句。
　　“钱先生，据我了解，您现在还没有孩子是吗？”
　　钱韶黯然点头。
　　医生接着道：“那您不觉得可惜吗？现在人工腺体还是个理想化工程，研究尚未成熟，哪怕真被研发出来了，也真的不被人体排斥，它是否具备繁衍后代的功能也还是两说……所以你要想清楚了，真的不后悔吗？”
　　这些问题，钱韶早就考虑清楚了，答案是唯一的：他根本无法想象跟颜郁禾之外的人共同繁衍后代。

　　钱韶签下了术前的“风险告知书”之后，又被迫花了一个小时在医院里听了一个术前讲座，大致是介绍这项手术客观存在的利弊，以及讲解整项手术的过程。
　　经过了解，这个手术流程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注射药物使腺体暂停分泌信息素，经过注射三次药效的叠加，使腺体完全停止分泌信息素后方可进行第二阶段的腺体摘除手术。第二阶段如果进行顺利，就需要进行第三阶段的为期一个月的留院观察期，这段时间每天将由主治团队来检查他体内各项激素是否失衡以及体质各项指标有无变化。一个月内各项指标趋于正常，身体机能也不受过大影响的话才能批准出院。
　　这样的过程漫长而又痛苦，据说很多人连第一阶段都熬不过去，在打了第一针之后，忍受不了信息素代谢失常带来的痛苦而草草打了退堂鼓。
　　而这种半途而废的情况，如果是打了第一二针就要放弃的话还好说，毕竟，第一二针的药物剂量是比较小的，只要及时停止药物注射，过段时间的恢复，信息素的分泌也会逐渐正常。而如果打完第三针，那就真正回天乏力了，这时候的腺体已经不再具备分泌信息素的功能，相当于处于一个半坏死的状态，要想恢复也难了。

　　在钱韶正忙于做术前准备工作时，公司新的总经理总算在众人的期待下走马上任了。
　　新总经理严楠是个中外混血，一米八九的身高走到哪里都能“一览众山小”，再加上那顶黄色的头发，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走到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一开始在公司里，如果是遇到英语标准流利的人上前搭话，严楠倒也会用跟对方相同的语言与其交流以示尊重。但如果是遇到一些英语不好的小年轻红着脸绞尽脑汁，磕磕巴巴地给他蹦蹩脚英文单词的时候，严楠就会像要避免耳朵受苦受难似的马上制止他，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告诉他：“我是中国人，讲中文就行”，这话再配上他那异国特征明显的脸，实在令人惊诧不已。
　　可惜，这严楠虽然外表优势明显，却是个实打实的面瘫。而且说话刻板，要求严苛，工作上锱铢必较，生活上不苟言笑，比起八面玲珑的宋清让，他在公司里的人缘真的很差了，平时没事根本没人愿意走近他。于是过不久，公司里就有了，总经理办公室“方圆十米，寸草成冰”的传闻。
　　但这不愿走近严楠里的人却不包括处处逢源，走哪儿都吃香的宋清让。
　　宋清让骨子里其实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颜控，严楠一来，他就被其优异的外表迷得三荤六素，找不着北，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连带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他都觉得是在他萌点上锦上添花

作者有话说

　　我会尽快搞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