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精》暗夜提灯

12、第 12 章

　　那个颜郁禾设想的严重后果并没有发生。或者说，在还发生之前，被人强行拦了下来。
　　茉莉花茶味的高大alpha一脚踹开了卫生间隔间的门，像一名所向披靡的骑士披荆斩棘，逆光而来，用自己身体隔开了危险的气息，用手臂为颜郁禾圈出了一片安全的天地。
　　alpha的眼睛充了血，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嘴角上还带着刚和别人打架后留下的血渍，一眼看去，狼狈至极。可是，颜郁禾在他身上却好像看到了光……
　　“别怕，马上就到救助站了，快好了，再撑一会儿……”
　　颜郁禾靠在那人的熊背上听着他一边喘息一边碎碎念式地轻声安慰人。
　　alpha背着颜郁禾跑得那么急，那么快，像是瞒着父母私奔的一对情人在亡命天涯……微风都被他们狠狠甩在脑后，他们脚下踏碎了如火夕阳……
　　钱韶强有力的心跳一声声地传到颜郁禾的耳朵里，颜郁禾眼眶都热了……他从来没想象过自己能经历这样浪漫的事，比鲜花钻戒更美好，比深情告白更动人。
　　颜郁禾从没有这么确定自己的心意，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等来了爱情。在昏迷之前，颜郁禾悄悄把脸贴在那人流满汗水的脖子上，从鼻端渗到心里，整个世界，全是清新的茉莉花茶味。

　　物质上没有任何改变，但对颜郁禾来说，日子到底是不一样了。
　　睁眼的第一刻，脑里就是那个alpha的脸。然后浑身又充满力气一样，又能拼命地为生活奔波劳碌。
　　那段时间颜郁禾生活还是很苦，可内心却不觉得苦。四下无人之时，想起那个alpha来还会兀自对着空气微笑。
　　经常下意识地，颜郁禾就会在周围寻找那个熟悉的香味。像是重度信息素依赖一样，只有闻到那个味道在身边他才能感到安心，就好像有了面对一切苦难的勇气，积极地生活下去。

　　可是，颜郁禾的生活并不是光有希望就能继续下去的。他父母遗留下来的债务毕竟太多太多了，天文数字一样的债务大概是他这辈子不吃不喝都还不完的。这样算了一算，除了打工还钱，读书，生活，颜郁禾几乎挤不出时间来谈恋爱。而且，没解决债务之前，温饱对他来说都是问题，爱情于他来说，实在过于奢侈——自己的烂摊子都尚未解决，谈何有资格去追求别人呢？
　　那个人会因为怕被拖累而渐渐放弃吗？而且，为什么也迟迟不向自己表白呢？是怕被连累？还是怕被拒绝？疑问太多，颜郁禾无从得知，更不敢妄下定论。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个人无需开口，自己就已经在心里说了一千遍一万遍“我愿意”了。
　　于是，在每天的春心荡漾，提心吊胆，纠结苦恼，然后寻到气味之后安心下来的一系列心态循环中，颜郁禾安然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那个他并不熟悉的远房表妹找上门来。
　　表明了来意，颜郁禾才知道，这个表妹竟然是来拉皮条来了。
　　那天，鲜少发脾气的颜郁禾冲表妹发一顿火，直接就要把人请出家门。
　　“是，我的确是穷，是负债累累，但再怎么活不下去我都不可能出卖我自己！你让那位少爷不要再打这个主意了！”
　　颜郁禾把表妹推出门的时候激动得，握着拳的手都忍不住细细地抖，怒火中烧，他觉得自己的尊严正受着践踏。
　　表妹一手撑在门上，却并不生气，反而有条不紊，条理清晰地给颜郁禾一项项分析他眼下的形势利弊。
　　譬如说，如果答应结婚，对方就会帮他偿还所有债务，再也不用为了躲债而提心吊胆；婚后，颜郁禾可以得到对方一半财产，以后再也不用操心温饱问题；还有，只要点头答应下来，对方还愿意资助他继续自己的学业，想学什么学什么……末了，见颜郁禾仍不松口，原本就是心理学专业的表妹便又添了把柴火，说：“表哥你清醒点！你以为银行估走了房子这么久，你偷偷住进来的事儿真没人知道吗？实话告诉你吧，这套房子早就已经拍卖给钱家了，要不是钱家默许，你当真你能白住这么久吗？”
　　威逼也好，利诱也罢，颜郁禾都有自信做到心如止水。可最后这句话却无疑直接打在颜郁禾的七寸上。他向来清高，自问坦荡，最怕的就是亏欠人。被表妹这么一说，似乎也觉理亏，手上关门的劲也跟着松了松。
　　表妹察觉到了，赶紧接着游说：“你就算不想跟钱少爷结婚，那你好歹跟他见个面，直接回绝人家不好吗？钱少爷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见一面又不会吃了你。”

　　不得不说，表妹这一趟游说很成功。颜郁禾最后还是答应了跟那所谓的钱少爷见上一面。
　　对方显然不是个缺钱的人，一听颜郁禾答应见面，十分大方地在市里包了一家格调颇高的西餐厅作为见面地点。约好见面的那天，还体贴地派了司机过去接人。
　　颜郁禾踩着点过去的时候，对方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背对他坐在落地窗的前面，是个身形很高大，肩膀很宽的alpha。
　　颜郁禾摇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出现的那张alpha的脸晃走。真是无可救药，颜郁禾想，自己一定是患上相思病了，才会看谁都像自己的心上人。
　　那位有钱人家的少爷正背对着他玩着手里的手机，僵硬的背部线条泄露了他紧张的情绪。
　　看着对方仿佛坐立不安的样子，颜郁禾紧张的心突然就平复了下来。也许，那个人并不是个强势霸道的人，只要好好说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番，对方也不见得真会为难自己吧？
　　这么想着，颜郁禾怕人等久了，赶紧抬脚走过去，打算跟人好好道谢，再明明白白地拒绝，可就这么短短一小段路，颜郁禾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到最后，脚步钉在原地，完全走不动了。
　　随着距离的缩短，萦绕在鼻端的茉莉花茶香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浓烈。
　　颜郁禾看着前方的那个背影，怔住了。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眼前人正是心上人！
　　颜郁禾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心口惶惶跳动，感觉大脑因为兴奋而发麻，伫在原地忍不住狠狠抖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什么，alpha突然挺直了背脊，倏地回过头来，眼神交汇的刹那，触电一样地站了起来。
　　alpha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好笑，手也好像不知道怎么摆一样，不自然搭在腿侧，紧张得失语一样，怔怔站着跟颜郁禾默默相望。
　　兀自缓了好久，alpha勉强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自以为自然地微笑，说“你好，我是钱韶。”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拒绝人的话全都叫颜郁禾吃了。融融烛光将一切都打上梦幻的滤镜，对坐的人并没有有钱少爷高高在上的做派，也没有任何轻贱他人的举动，反而斯文有礼，文质彬彬，举止优雅，体贴入微，简直无限趋向颜郁禾心目中的完美。所以，他也就顺从地答应了对方的求婚，共进晚餐后，允许对方为自己戴上了订婚钻戒……

　　梦到了些往事，醒来后颜郁禾的枕头还是湿的。这一次，身边却没了会抱着他安慰的人了。喉咙干涩得像火烧着一样，整个人又热又畏冷，拿温度计一测，才知道这是感冒了。好像，钱韶离开之后，颜郁禾就没过过一天正常的日子，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