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精》暗夜提灯

11、第 11 章

　　一但开始注意，颜郁禾就开始发现，那个块头很大的alpha经常出现在自己的周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看自己。
　　吃饭时，他会一个人坐在相隔两张桌子的地方；跑圈时，他会刻意跑在自己后面，保持着5米左右的距离；图书馆里，他虽然离得远，但目光却常常跳过了手里的书落在自己的身上……
　　没错了，他个家伙肯定是在暗恋我！
　　颜郁禾有点骄傲地想。
　　别看那个人一脸正经的样子，保不准偷偷看自己的时候脑子里就装着一堆黄色废料，幻想跟自己做些不切实际的，奇奇怪怪的，没羞没臊的事呢！
　　“你怎么了？”
　　走在身旁的蓝泽问。
　　“啊？我怎么了？”
　　颜郁禾闻言反问。
　　蓝难得有点吞吞吐吐地说：“我刚刚跟你说话你都好像没听见一样……还突然笑了……你在想什么呢？”
　　“？！！”
　　颜郁禾震惊地摸了一把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原来，想起那个alpha的时候自己脸上是带着笑容的吗？
　　颜郁禾脸红了，嘴硬道：“没有！你看错了，我没笑！也没想！”

　　让颜郁禾有点意外的是，蓝泽竟然跟自己表白了。
　　蓝泽的表白既浪漫又有仪式感。有摆成心型的蜡烛，有开得很鲜艳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有昂贵的香槟美酒，有璀璨夺目的钻石戒指，还有围观喝彩的一大群朋友们。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颜郁禾看着在自己面前单膝下跪，拿着戒指等着自己表态的蓝泽，听着众人的劝说自己答应的声音，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长得像熊一样的茉莉花茶味alpha来。
　　那个人木木呆呆的，看起来就很怂，恐怕永远都不可能这么跟自己表白吧？
　　颜郁禾在大家激动热切的眼神里，漠然地摇了摇头，他对蓝泽说：“对不起，我对你，一直是朋友的感觉。”
　　闻言，蓝泽眼中的爱意冷了下来，众人催促叫好的声音也顿时消失了。
　　颜郁禾也知道这样做场面有多尴尬，多让蓝泽下不来台。但没办法，爱和不爱都是不能勉强的，他清楚地知道，蓝泽始终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alpha。
　　颜郁禾喜欢的alpha是什么样子的呢？
　　也许在没遇到那个茉莉花茶香味的alpha前，这个问题连颜郁禾自己都答不上来。但是一旦遇到了，就像是受到了命运的指引一样，漫漫人海里，芸芸众生中，一眼就能发现了对方的存在，感觉到对方与众不同，每天醒来的那一刻都在暗暗期待着新的相遇，在每次不小心目光纠缠的时候心跳失序，悸动莫名。颜郁禾想，也许，这就自己原本以为只有童话故事里才存在的，所谓的“命定之番”吧？
　　蓝泽收起了戒指，但他说“没关系，我能等。不管你心里现在是谁，以后你就会发现我是最了解你的，也肯定是最适合你的……”

　　颜郁禾憧憬着的爱情还没来得及开始，灾难就无预警地降临了。
　　那段暗无天日，像蝼蚁一样苦苦维生的日子是颜郁禾后来连想都不太敢去回想的时光。
　　那一天，一群要债的人上了门，在他家里翻箱倒柜搜东西。颜郁禾争抢不过，最后被人一拳揍懵了，坐在地上无力地看着他们把他家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搬走。
　　大到电器，首饰，小到衣服，鞋袜，只要还能卖一点点钱，都通通被人红着眼抢了去。
　　“喂，你手上的是什么？！”
　　混乱中，有人朝颜郁禾走来。
　　颜郁禾吓了一跳，赶紧把他父亲送他的手表护在怀里。
　　“妈的，你个兔崽子，你爹欠我们那么多钱不还，你居然还敢藏好东西？快交出来！”
　　那个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
　　“不要，求你了。别的东西你们要就拿走吧，只有这个不行，我只剩这个了……”
　　颜郁禾躬起身体，紧紧握住手表，任那个人拳打脚踢，死也不愿意把东西交出去。
　　抢夺之间，又有好几个人发现了，一群人走过来，把颜郁禾围在中间。
　　一张张面目狰狞的脸上写着贪婪。也许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怜悯才是真正的奢侈品，穷疯了的人根本不会在乎这手表对于别人来说有什么样的意义，他们在乎的唯有，这个东西到底能卖多少钱。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乱拳之下，颜郁禾咬着牙在心里呐喊。可是，当渴望救赎的眼光被蒙上黑暗，当向阳光努力伸出的手掌被踩入泥泞，悲惨的结果无非再一次证明，他终究是个神明遗弃了的孩子，任何祈愿都是多余。
　　那双脚踩上来的时候，颜郁禾好像听到了骨头碎掉了的声音……那双画画的手，在肮脏的脚下显得那么脆弱，无力抗争，什么也守不住，什么也握不紧，只能一次次眼睁睁地重复着失去，被迫地体验绝望。

　　人走楼空，只剩一片狼藉。
　　颜郁禾在地上坐了很久很久。他看了眼屋子外被人踩扁了的茉莉花，再看看身上脏污的鞋印，他觉得自己也像花一样，蔫了。
　　最后，蓝泽来了才把颜郁禾从地上拉起来，送到医院。
　　右手手指骨折了四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皮外伤，但颜郁禾快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痛了。
　　那一天，蓝泽其实是来辞行的。
　　蓝泽跟颜郁禾说，有个非常有钱的人要赞助他，让他出国读书。那位有钱人是他们家怎么也高攀不上的，机会既偶然又难得。为了家族利益，他爸不得不把他送出去。
　　“这次，我们家作为合作方其实也受了些影响，我必须把握好这次机会，不然，可能连我家，和我的家人都保不住……小禾，你能明白我吗？你能体谅我吧？……”
　　颜郁禾看着蓝泽的嘴开开合合，心里像破了个洞一样，呼呼漏着风，根本无心去分辨对方说的是什么了。

　　蓝泽走了。
　　跟连锁反应一样，他身边的朋友也一个个地离开了颜郁禾。有些之前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后来连在学校里遇见都像避瘟疫一样僵着脸色小心翼翼地避开。
　　颜郁禾没什么感觉，那时候的他光是努力活着就已经花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勇气了。自暴自弃地，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躲进蜗牛壳里，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管。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偶尔对这个世界小心翼翼伸出感知的触角的时候，他还是隐隐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茉莉花茶味。
　　那个人，居然还在……

　　没了钱，颜郁禾连普通的抑制剂都买不起。光顾着填饱肚子活下去，竟然连发情期的日子都给忘了。
　　那天，发情的潮热感来得来势汹汹，防不胜防。
　　颜郁禾当时还在学校里，一发现自己不对劲赶紧躲到卫生间。
　　颜郁禾的信息素是浓烈的巧克力味，发情后，这种味道是任何味道都遮掩不住的。
　　颜郁禾深知一个omega在学校里面发了情会遭遇怎样的危险。可是当他拿起手机来，才发现他现在是连一个能求救的人都没有了。
　　学校里对颜郁禾心思不纯的alpha那么多，一旦被发现，他就像掉进狼堆里的肉，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且，对方可以说是受了信息素的影响，不管做了什么都可以推脱责任。
　　意识几近模糊，潮热感让精神几近崩溃。
　　门外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好几种alpha的信息素糅杂在一起浓烈得刺鼻。
　　颜郁禾闭着眼睛靠在门板上，短短得几分钟内，他已经设想到了种种后果，结果无一都是坏的……他摸了摸包里防身用的那把小刀……
　　可以说，那是颜郁禾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他知道，只要狠得下心来，一下子就可以解脱了，一下子就可以告别这浑浑噩噩的生活……
　　可到了最后，颜郁禾还是在完全失去力气之前松开了那把刀。
　　死有何惧，活着比起死亡更需要勇气。
　　颜郁禾觉得自己很可笑，因为他发现，既使被这个世界放弃，他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