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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王与乞丐 一个关于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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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丢失了一枚硬币。
它是在周三的下午从他手心里溜走的。那时,他正在吃下午茶。王宫里的厨师用崭新的手法把还带着露珠的玫瑰花做成馅饼,再配上白瓷茶杯里上好的红茶,正好够国王消磨一个平凡的午后。
正值盛夏,花园里花团锦簇,浓郁的花香像蜂蜜一样粘稠,顺着敞开的窗户流进王宫,充斥着每个角落。衬着下午的阳光,国王看见了不知何时遗留在桌上的硬币。他没去理睬,却在盛茶时碰歪了小金勺,使硬币翻了个面,直直的向着地板去了。
他就着杯口喝了一口红茶,知道硬币就在地毯上静静的躺着——他眼角可以看到它闪烁的光芒,但却不想弯腰拾起。
为什么要拾起呢?
是啊,硬币只是国库中最低等的便士,他只要打开国库就能看到成千上万的代替品。国王拥有着万里河山,他太富有啦,失去一个小小便士无关紧要。
于是,硬币就在厚厚的地毯上睡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国王的侍从把地毯换掉,它才在翻滚中掉进一辆不知通往何处的马车。几经颠簸,马车在裁缝店停住。硬币被粘在学徒鞋底的黑泥上,随着泥层越来越薄,它又掉到路边,被商贩的小车带着,向着王国最贫困的地方驶去。
小车的车轮时不时卡进盛满泥水的污水坑中,行走的七倒八歪。最后,在一次最大的波动中,硬币腾飞而起,越过车板的边界,掉进了下水道的横格中。穿过了狭窄而弯曲的管道,它掉到熟睡的小乞丐脸旁。
小乞丐被声音惊醒,看见眼前有什么东西银光闪闪。他伸手一抓,用瘦骨嶙嶙的手指抹尽了硬币上的泥污,禁不住欢呼起来:“天呐,我有了一个宝贝!”
他把硬币举起,衬着下水道昏暗淡薄的光,近乎着迷的凝视着这个新奇玩意儿。他天生残疾,短短的一生都在下水道中度过,只有偶尔能吃上几口老乞丐带回来的冷硬面包。生活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大的气泡,还没绚烂就被戳破了。
此时,他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琥珀色圆片,用目光和双手抚摸着圆片上精美的浮雕和四周奇异的凸起(他还不知道那是文字),嘴里不住的喃喃赞叹。很快,他被硬币一侧的雕像所吸引,不自觉地小声低语:“这个圆片太美了!能够得到这样的馈赠,我真是太幸运啦。”说完,他用手指近乎虔诚的摩擦着硬币,一点点地探索着它奇妙的触觉。硬币的表面细腻光滑,显得上面的浮雕更为精致小巧。它散发出的味道冰冷刺鼻,盖过了下水道腐朽、肮脏的腥臭气息。
当天晚上,小乞丐怀揣着美梦睡着了。在梦里,他在从没看过的世界中畅游,在老乞丐曾描述过的蓝天白云中翱翔。
第二天,他的想法变了。
说起来,这圆片应该是不简单的,他想。也许是上天的礼物呢!这么华贵的礼物,他能得到一定是有理由的。说不定,恰恰是因为他天资异禀,与周围的人们不同,才会得到这样好的馈赠。
带着这样的想法,小乞丐看硬币的目光慢慢地改变了。对他来说,它不只是一个凑巧得到的漂亮玩意,而是他特殊身份的象征。他开始把硬币藏在自己已经烂成布条的粗布衣服里,警惕着其他的乞丐。有时,他会近乎魔怔地注视着掌心的宝物,慢慢地用苍白破皮的嘴唇去靠近硬币上的女子雕像;他会在睡觉时把宝贝放在稚嫩的脸庞和瘦削肮脏的双手之间,使它面上奇异的凸起不时摩擦着自己油腻结块的黑发。
他一天天的变得更加自命不凡,曾经如黑水晶般清澈的眼眸也被蒙上傲慢和猜忌的阴影。
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决定要与最信任的老乞丐分享自己的秘密。
“什么?”老乞丐瞪圆了昏黄的眼珠,接着,他仰过头去,哈哈大笑,差点喘不上气。“你个傻孩子,这只是一枚硬币而已!而且,还只是个便士,连最普通的面包都买不着!”
小乞丐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大叫:“这不可能!这样精致美丽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平凡的呢?”
老乞丐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服他。最后,他摇摇满头花白的头发,无可奈何。这可怜的孩子,他心想,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竟错把鱼目当珍珠了。
当他再次从下水道出去,他带回来几枚一模一样的硬币。
小乞丐讶异地瞪圆双眼,眼里渗出泪珠来。他低下头,之后的几天都不言不语,独自坐着。数天后,他终于捂着脸呜咽起来,哽咽道:“原来我珍视的宝贝只是最普通的硬币!它一点都不稀奇,一点都不珍贵。” 他失望的很,再难直视曾经的宝物。想起自己从前对硬币的种种痴迷,他更是一阵阵脸红,羞愤不已,干脆就别过头,置气般地把它扔进了污泥中。
硬币静静地躺在污泥里,慢慢下沉。它作为一个有着无数复印品的通货,竟然误打误撞的被人视若珍宝。
想它两次被丢弃,区别可能是国王在丢弃它时知道自己仍会是国王,乞丐却没意识到自己将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