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遥知绮月》卡纳呆

2、流音 她无法辜负

　　阳春四月的好天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得人懒洋洋的，直让人想睡觉。临近四月的末尾，樱花已经飘落地差不多了，上学的坂道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杈。
　　在咽下了自己的第十个哈欠之后，女生决定开始认真地练习。然而凝视着眼前谱架上摆放着的乐谱上的密密麻麻的音符，遥却感觉困意又一阵阵地袭来。
　　正当第十一个哈欠快要破口而出之际，一个阴影却笼罩住了犯困的女生。出于某种小动物的直觉，遥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哈欠绝对不能打出来，硬是用全身力气憋了下去，然而取而代之的是，眼角顺势流下的眼泪。
　　弦乐部的代理监督·榊·严肃到使所有学生都感到威压·太郎，此刻正站在遥的面前，本来严厉的表情在对方看似落泪之后变得无语。
　　“忍足同学，请认真练习。”
　　遥垂下头，怯怯道，“是。”
　　榊似乎还是颇感无语，在她面前站了十几秒才离开。女生在他离开后出了口气，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汗，以表劫后余生的欢喜。
　　“大家，注意一下。”榊监督站到了教室的中央，埋头于乐谱的同学们纷纷抬起了头，“刚刚听了大家的合奏，有些同学还是需要继续努力。”
　　“虽然现在只是开始部活的第三周，但是仍然不能放松懈怠，勤勉努力是冰帝人的信条。”
　　“倘若只是想浑水摸鱼——”，瞥了某人所在的区域一眼，“请记住，弦乐部不介意收到你们的退部申请。”榊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今天的部活姑且告一段落。”
　　直到榊出了音乐教室的门，在走廊行了一段听不见脚步声之后，刚才还鸦雀无声的教室顿时沸反盈天。同学们对这位代理监督雷厉风行的态度和绝不宽容驭下的手腕感到咂舌不已。
　　“不愧是榊监督啊，即使是代理也毫不留情……”
　　“只是普通的兴趣社团罢了，严厉得却和要参加全国大赛一样呢。”
　　“全国大赛交给隔壁的室内乐部不就好了，去年的全国コンクール冠军呢。”
　　“哇！我们冰帝这么强吗？”
　　“说起这个，全国大赛什么的还是网球部有看点啊~”
　　“榊监督恐怕是把我们当成了网球部才这么严格吧……”
　　在耳边不断飘进闲言碎语之际，遥已经迅速收拾好了东西，提起乐器盒向部里的前辈同学打了招呼之后离开了教室。

　　空的练习室……啊，找到了。
　　在音乐楼徘徊了许久，靠近通道出口的练习室全部被占用了，然而终于运气不算太差，在走廊深处找到了一个无人的练习室。
　　“呼……”放下了包包，拿出乐谱放在谱架上，打开乐器盒拿出小提琴和琴弓，略微抹了些松香调了下音。当小提琴终于架在肩上的时候，遥开始有些迷惘地思索着自己的行动。
　　为何要在训练结束后，还继续练习一首对她来说还算熟练的谱子呢？明明对任何事情都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只要达到还算差不多的状态，能够不堕忍足家的门楣就可以了。
　　学习如是，小提琴如是。尽管有着认真学习就能达到和绫音争夺年级第一的实力，然而最后还是安心地保持在前二十就够了；而小提琴，只不过是健一叔叔安排自己和侑士哥哥一起学习罢了。不喜欢却不敢驳了养父的面子，拉的不算差，却也不是顶尖的演奏。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弦乐部的监督不顾众多前辈的存在，在听了她苦练多年的小提琴无伴奏组曲后，就将第一小提琴的首席交给了她这个一年级吗？还是，在榊对她的练习表示不置可否的态度时，感觉自己颜面扫地了呢？又或者是，感觉辜负了众人对她的信任呢？
　　虽然榊监督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隐射谁——弦乐部的灵魂人物，第一小提琴的首席，正是她自己，忍足遥同学。
　　然而大家，仅仅刚认识两周的同部的人，却没有任何人怪罪她，甚至对她非常地信赖。
　　我们相信你绝对可以的！似乎是众人眼神中所映出的无声话语，令她感到惭愧万分。
　　可是，对于连给琴弓抹松香都可以马马虎虎糊弄过去的首席来说，对于人生信条是中规中矩的忍足家养女来说，发出耀眼的光芒是那样困难的事情。
　　上周高等部的OB来部里指导时，听到她的solo赞叹了一下，却说出了“我觉得你还能做得更好”这样的话语，然而部员们纷纷点头——原来大家都知道，她并没有使出全力吗？
　　即使是刚才，榊监督近乎点名批评的情况下，大家也没有一丝一毫要责怪她的意思，尽管希望弦乐部的演奏更好，也没有给她施加任何压力。
　　多么温柔的人们啊……
　　遥甩了甩头，将多余的思想从脑海中剔除。深吸了一口气，握住琴弓的手不由得抬了起来。
　　维塔利的《G小调恰空》相较巴赫的难度也不遑多让，但对于练习已有时日的女生不在话下。随着琴弓的流畅移动，小提琴的声音婉转如夜莺歌唱，自然地从指间倾泻。

　　悠扬的琴声随风而至，从琴房未关紧的窗流淌出来。午后仍是绝佳的小春日和，刺眼的阳光透过树荫变得柔和起来，站在树下的银发少年安静地倾听着，胸前的十字架迎风微微飘荡，闪着耀眼的光。
　　……
　　这首曲子在他心中的诠释一直是神圣而空灵的，而现在入耳的音色却翻涌着无止息的孤傲。无伴奏的小提琴放大了情绪的表现，音阶的剧烈跳动像是撕扯，拖拽着少年随琴弓的上下陷入了情绪的海洋。
　　少年感受着脸上轻拂的风，闭上了眼。
　　……
　　曲毕，他睁开了眼，震撼和心醉蔓延了全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节奏的转换似乎还未臻于化境，但已经能够恰如其分地表现奏者的情绪，牵动听者的心弦。
　　他对自己的贪得无厌感到有些抱歉，恍神间却恰好与琴房中慌张走来的女生对视。
　　“对不起！刚刚一直忘了关上练习室的窗户，打扰到真的很抱歉！”
　　看着仓皇的女生，少年急忙走近了几步，解释道，“没有打扰！你的琴声非常动人，让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更何况这么难的曲子，音准也几乎没有错漏，简直可以称得上天才。
　　边说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还要谢谢你让我欣赏如此优美的演奏呢！”
　　遥少见的红了脸，不知是被那夸奖羞红了还是少年那璀璨的笑容，“谢、谢谢……”
　　“你是室内乐部的吗？”少年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遥，在阳光底下显得熠熠生辉，“小提琴真的拉的很好。”
　　“不，我是弦乐部的。其实也没那么好啦……”——很一般的那种。
　　“哪里的话！我也会拉小提琴，和你比起来却真的自愧不如呢！”
　　“啊、欸？是、是这样的吗？”遥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我……”
　　“凤！你在干什么啊，宍户前辈找了你很久了！”
　　远处的人影打断了少年的话语，只见他慌慌张张的对那人说道，“是！对不起，我马上就来！”
　　转头对女生说道，“我是二年级的凤长太郎，你呢？”
　　“啊，我是一年级的忍足遥，前辈请多指教。”
　　少年再次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是！我记下了，忍足同学，以后请多指教！”

　　谁说努力不会有回报呢。
　　遥自嘲般地笑了笑。她意识到了一个自己的弱点，本来只是草蛇灰线，却在这位凤同学的出现之后清晰起来。
　　她无法辜负人们的期待和善意。

　　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琴弓。
　　Haruka，这是属于你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