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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雪山新娘(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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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渡谄媚一笑,边说话边把身体从空隙中挤进院子里。
“前几天来的旅客,你昨天不是还见过我?有印象吗?”
老人眯着眼打量他半响,一言不发向屋内走。
许渡轻吐一口气,和江舟紧随其后进了屋子。
屋内的摆设和大部分村中老人一样,古旧的桌椅,垒起的土炕,墙上挂着发黄的照片,右边还有个灰色的年老男人的遗像,遗像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盘子,里面挨个放了个萎缩的苹果、一块长毛的肉块,一点清水。
老人没有分卧室和会客厅,床和椅子乃至供奉的照片都在一个屋子里,除了贡品有点问题,房间倒是挺干净,空气也很好闻。
“大娘,这是您先父吗?”
老人坐在椅子上,顺着许渡指着的灰色大相框看去,又看他一眼,“是。”
除了遗像,墙上挂着的发黄照片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女子的样貌依稀和老人有些相像,男子就更好辨认了,只是比遗像中多了点青涩。
“大娘,您这结婚照也是老金拍的吗?真好看。”
江舟依旧倚在门框上,许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新奇。
老人一时没有回话,许渡偶尔间回头,没错过她看向照片时眼中闪过的一瞬间的厌恶。
视线从结婚照上面挪开,和许渡对上,她又回到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你的年纪应该叫我一声奶奶。”
许渡笑嘻嘻应道:“奶奶。”
“我姓王。”
“王奶奶好。”
王奶奶点点头,收了个便宜孙子,她才回答许渡的问题。
“这是老金的父亲大金拍的,放了五十年了。”
五十年?好像任务达说过,雪神就是五十年前来到这里的。
“王奶奶,雪神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是来的时候你们就把它当成信仰来祭拜了吗?”
问话的人一脸疑惑,这是他们第一次来正经村民家里,按理来说供奉神灵在家也会供奉,可是王奶奶家看不见一点雪神的踪影,唯一供奉着的遗像前面还是放的这样的贡品,要不是这人是她的丈夫,许渡还以为是她仇人。
被问的人听见问题更是出乎许渡的意料。
她脸上出现一股怪异的神色,虽然一闪而逝。
有点像……黑影脸上的那股怜悯。
“太久了,记不得了。”她最后说道。
许渡心里的别扭感觉又涌了上来。
看来得等等了,他必须要想出来别扭是为什么,可惜等他想要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的时候,王奶奶给他抛出了一颗惊雷。
苍老女人环顾一周,冷漠开口:“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什么。”
“啊?”
“雪神的贡品是婴孩。”
两人谁也没料到她会说这个,还是说的这种重磅消息,怪不得赵大娘对此三缄其口,如果让外来人知道雪神贡品是婴孩,那……
不过……大金老金小金和这里的人如此熟悉,还在村子里享受着那么尊贵的待遇,这种事……他们知道吗?
其中会不会有他们的影子呢?
而且除了个突然冒出的雪神,又来了婴孩,这场副本鬼怪有些太多了。
许渡和江舟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惊骇,又转头向说话的老人看去。
“雪神贡品三年一交,大部分是女婴,刚出生的也可以,最大不超过三岁。”她说着这些话,却一点也没有怜悯同情或者不该如此的感觉。“今年的贡品选到了北边那个赵三家的孙女,他女人应该和你们这群人碰过面。”
赵三家?碰过面?他们知道两个姓赵的人家,一家是老金称为小四家的,就在他们隔壁,一家是……任务达说过的对面时常传来孩童哭闹的那家。
赵三家。
王奶奶犹嫌不够,拄着拐杖起身,看了看遗像上的男人,“这个村子你们能走就尽快走,如果可以,把那新娘子也带走吧。”
“带新娘子?”江舟直起身子,首度开口。
这是要让他们破坏婚礼?为什么?
走是不能走的,没到第七天走也是走不了的。
老人没回答他,也没回头,只是说道:“别到处转了,边上的都是没能娶到媳妇的,这会出去还没回来。”
她颤颤巍巍地抬手,拿起盘子中的苹果直接用力扔了出去。
“老东西,这种好东西你也配吃!”
许渡震惊看着这一幕,深深觉得她先夫很有可能真的是她仇人,只是既然这么恨他干嘛又为他立个遗像对着床?难道只是想方便每天都骂骂他?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老人便转身看他们,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抄起拐杖就打向离她最近的许渡。
许渡好险避开她打过来的轨迹,此时的王奶奶哪里有腐朽入土般的苍老,她动作灵敏,表情凶狠,嘴里还骂骂咧咧:“臭不要脸的,滚出去!谁家的孩子闯进来,不知廉耻!滚出去!”
一根粗重的拐杖被她连劈带打地向两人迎来,许渡不想跟她动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个,一路退到院子外面的大街上。
王奶□□顶的毡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看见两个男人出了院子,她冷哼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木门。
许渡张着嘴,指指自己再指指木门,“我……她……”
江舟迈步向回走,“去看看欢欢吧。”
线索出来一点,更大的谜团也冒出了头。
为什么王奶奶对先夫有那么大敌意?为什么她会一会变一个样子?为什么她要玩家破坏结亲?为什么这个村子里的女人对男人如此防备?
贡品为活着的婴孩的雪神……真的是神灵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打算去问问王秋关于赵三家的情况,结果在路过疯男人家里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大敞着门在院子里扎红灯笼。
看见这位“啊大哥”回来,许渡拉着江舟溜达着进了院子,自己进屋拎了两个小马扎,他一个江舟一个,托着腮看男人扎灯笼。
工作时的男人很认真,半点看不出昨天的疯样,有力的手指灵活地在竹条间翻飞,糊上鲜艳的大红纸,最后还要在外面再上一层红油料,坠上黄色的穗子,装上挂钩和提手,一个漂亮的红灯笼慢慢在他的手中成型,穿着薄薄的衣服,一点没受到冷风的打扰。
看了一会儿,许渡觉得不难,也照着男人的样子做试试手。
也许是觉得男人这时候比较清醒,许渡边做边说话,“啊大哥,你这灯笼是和谁学的啊?”
“我爹教的。”
“你爹?是村民吗?”
男人皱了皱眉,“不是。”
“哦~那是外来人口?你怎么想着在这里定居?”
男人没回答,手上的动作快了些。
许渡举起竹条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男人的,发现他已经领先了自己好几步,现在进入到糊纸的步骤了。
他咂摸下嘴,决定自由发挥。
“啊大哥,你唱的那首歌什么意思啊?你爹教你的?”
“我妹妹教的。”
“你还有妹妹?”许渡手停下,一脸震惊。
男人把最后一点纸糊上,伸手拿旁边的油料。
“我妹妹死了。”
许渡啊一声,“唉,生老病死,节哀。”
怪不得疯了,亲朋好友都死了。
“你昨天说新娘子冷,是什么意思?”
“冷就是冷。”
这么长时间没喝水,说的话又多,许渡有些渴,决定长话短说。
“你知道雪神的贡品是婴孩吗?”
男人手中动作不停,“知道。”
和王奶奶一样的波澜不惊。
许渡有些难以理解这个村子里所有的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次雪神祭祀什么时候开始?”
“你要去问村长。”
村长家不让进啊……
许渡好不容易把手中的竹条团成一团,觉得有些满意,身子靠向江舟,自认为低声说道:“晚上去村长家把村长掳过来吧。”
这事许渡做不到,他翻墙动作太大,怕被其他玩家知道。
男人看他一眼,把做好的灯笼摆到一边,一个一个挨着数:“一、二、三……十、十一。”
“还差一个。”他嘀咕道。
许渡听清了他的声音,十二个?这不是玩家的数量吗?
看见男人要再做一个,连忙扯住他的胳膊,“我来我来,啊大哥你歇歇。”
男人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中的“灯笼”上,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许渡才不管他,低头摆弄自己的灯笼,糊好纸抹上油装上禾穗,把它放在十一个灯笼最前面。
十一个大将军里面出现个小矮子。
还是个矮个子胖墩墩,中间放不进红烛那种。
当做看不见男人脸上的不忍直视的表情,许渡拍拍手,又把灯笼举高高冲江舟显摆:“不错吧,我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我都佩服我自己。”
江舟点头,对许渡说道:“不错。”
怕男人不相信,他又对男人重复了一遍,“确实不错。”
许渡怕男人反悔,把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竹条都装进筐子里,又把散落的红纸也一股脑塞进去,招呼着江舟把油料提进屋,只留下男人和十二个灯笼。
等到许渡和江舟从屋子里出来,男人已经把灯笼用绳子串了起来挂在院子里晾干,自己坐在板凳上发呆。
许渡和他嘀嘀咕咕半天,江舟都有些可怜承受如此折磨的男人,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坐着。
又成了一个疯男人。
“这个村子的人是不是都有两幅面孔?怎么前后差别这么大?”许渡凑近江舟。
江舟看着他忽闪忽闪的睫毛,真心觉得戏精之祖不能这么说其他戏精。
毕竟人家还没有毒舌这个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