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雪山新娘(九) ...
-
天清澈得有些太亮了,像专门有人画出一块布遮在在空中一样。
小木屋一群人不慌不忙吃了饭刷了碗再烤烤火,以至于顾灵都进来串门分享消息之后又过了三四十分钟许渡才提出来要出门。
“安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许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如果不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炯炯有神,其他人一定会认为他昨晚没有睡好。
一行四人出了屋子,没有分开行动,而是去了对面。
许渡一脸无所谓,全然忘了之前还得罪过对方,去的时候还打算拎点礼物,最后婉拒了顾盼提出来的棉服,选定了那块陈放很久的小茶饼。
他走到门口想拍门,第一下拍过去,木门应声而开。
许渡没回头,“门没锁,直接进去吧。”
没等其他人反应,许渡拿着小茶饼开门进门,顺便还把两扇木门大开迎接后面的三人。
顾盼已经无力吐槽他日常的不要脸和没礼貌,紧跟着他舟哥,进了门和戴眼镜的撞了个对脸。
许渡进来游戏的时候后来碰见的两人就是那对兄弟,彼此介绍过名字,此时两人正和高瑜坐在床沿上,他们旁边是站着的刘洋,对面是一脸笑眯眯的任务达。
昨天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缩在床上紧抓着被子,剩下五个人把他团团包围,活像一群土匪威逼利诱良家小妇女。
许渡一看这情况就乐了,笑着把茶饼放在桌子上,还不忘表现自己的“礼貌”:“人生地不熟的,来看看你也不知道带什么,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你有空就尝尝,兴许咱俩口味一样呢。”
男人看他一眼,有了点反应——冲着他“啊!”了一声。
这点反应已经够让原本的五人吃惊的了,他们在这坐了近半小时,这个男人只是呆呆坐着出神,任他们舌灿莲花好言好语死活不开口。
众人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难道得用贱兮兮的话逼他?
许渡扫视一眼屋子,入眼都是带着脏旧感觉的东西,没有炭火,破旧的桌子上有个缺了个小口的碗,碗很干净,不过不是洗刷的干净,看着倒像是被人吃完饭又用舌头添完一样的带着凝涩水光的样子,垒起来的土炕上面是脏的发黑的被子枕头,正厅充当卧室对着院子,旁边还有间屋子,门半掩着,能隐约瞥见一些红色的灯笼。
不怪他们都挤在床边,还能将就坐在床沿上。
实在是这个屋子里连个可以坐的板凳都没有。
房间挺大,只是也大到能装下这些人而已。
“那屋子里也没有小板凳?”许渡指指旁边,问的是任务达。
后者微微摇头,“没,都是灯笼,有的上了颜色有的没有,应该是坐在地方干活的。”
许渡也没失望,转头去攻略“小媳妇”。
江舟没挤进来,只是在门上半倚着,垂眼看许渡自来熟地凑过去,此时他也不嫌晦气和脏了,套消息的架势比谁都勤快。
刘洋不打扰许渡,任务达个高瑜一个保持微笑一个满身儒雅静静听着,宋连雨有些着急,被他哥哥轻轻摇头制止了。
于是满屋子只剩下许渡叽叽喳喳略显吵闹的声音,竟给这冷清的屋子充了点人气。
“这位大哥,我的名字叫许渡,礼都送过来,你礼尚往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啊!”
“啊大哥,那屋子灯笼是你做的吗?还挺好看。”他自然地睁眼说瞎话。
“啊!”
许渡躬着身,两人离得很近,被他带的不自觉声音也大了点,“我也想做灯笼,你可以教教我吗或者我可以雇你做几个吗?”
“啊!”
许渡换了个话题,大声喊道:“啊大哥,你听过雪神祭祀吗?”
这次男人有了更明显的反应,他从看许渡改为了瞪许渡,而且啊的声音更大了些。
“啊——!”
问话的人趁热打铁,“那你知道祭祀的贡品是什么吗?”
男人无声地嗫嚅两句,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新娘子,新娘子……红盖头,红盖头……”
满屋子只有男人不断重复的话音,说出来的六个字仿佛都带了不祥的意味。
宋连云听着,默默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冷不丁感觉到一只手掌盖在自己肩膀上,绕是他再如何冷静也吓得一个激灵。
他皱眉回头,刘洋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对不住对不住,我听他说的有点慎得慌,不由自主就……”
宋连左轻舒口气,说了句没事便转过头去,倒是宋连雨感觉到旁边的动静隔着他哥瞪了刘洋一眼。
在许渡想要继续问问题时,一旁谁都没注意江舟的江舟突然心里又绕过一阵熟悉的冷意,和第一天看盆栽时的感觉一样的心里发冷,等他看向屋里的时候,这股令人发冷的寒意已经从心里撤了出去。
许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是说贡品是新娘子和红盖头?”
男人不理他,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高瑜温和地给他解围,“应该不是。”
许渡看他一眼,哦了一声,在男人眼前挥了挥手,“你昨天说新娘子很冷?”
屋里不知道谁轻嗤了一声,明显是觉得他问的智障问题。
却不料男人沉默了下来,眼珠子转动,从最左边站着的刘洋一直扫到如今站在最右边的顾灵。
几人忙提起精神等着他说出来的话。
男人突然显露出一种带着同情可怜的神情,对着许渡说了他第一句正常的话。
“你真可怜。”
许渡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对着左边刘洋的方向说道:“白骨化尘。”
他脑袋又向右转,也不知道是对着宋连云还是宋连雨:“一坨屎。”
而后又转,“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次明确是略过了高瑜对着任务达说的。
后面的顾盼和顾灵他没看,而是正过头来,目光穿过许渡的侧脸,直视着江舟,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只是看着江舟的神情尤其可怜和悲天悯人,他的话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每个人都能体会到他要说的意思。
一旁看得清楚的宋连雨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不知道该同情这人要说的江舟连“屎都不如”的未尽的话还是该愤怒他说自己是屎的发言。
“这说的是什么?我们的上辈子?”任务达一点都没受影响,笑嘻嘻开口。
高瑜脸上明灭不定,“也许是雪神的暗示。”
许渡站直身体。
其他人都在等他继续问,可惜没能如愿。
许渡转身走到江舟身边,拉起他的手腕走向院子。
男人唱起一段不知道哪里传过来的歌谣。
“嫁姑娘,娶新娘,红红灯笼高高挂,不知去到谁家院?
望雪山,拜雪神,年年富贵岁岁安,洞房花烛谁笑颜?
孤苦寒裘,万丈冰寒,可怜……”
调子哀怨,幽幽传出小院,直到许渡拉着江舟走了很远才听不见。
许渡回过神来打眼一看,两人已经沿着街走到了村长家门口。
没到中午,外出打猎的村民都还没回来,街上零星几人都是穿着臃肿棉袄的中年妇人和一些脸蛋晒得红红的女孩子,其中一个手拿着几件小孩的衣服面对着跑过他们,跑出去了好远还回头看。
江舟一路沉默,等到许渡想起来放开他的手的时候他才开口,“没关系,你一点也不可怜。”
这话听起来很是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损人。
许渡嗯了一声,还是有些恼怒。
“我也不可怜。”
江舟说这话的语调十分温柔,却又带着十分的自信。
许渡又嗯了一声,低着头默默反思自己的行为,那股十分憋屈还无处撒气的愤懑终于散开了点。
他此时才完全意识到刚刚干了什么,于是又把刚刚放开的江舟的手挽起来,袖子一撩。
果然,后者手腕已经微红,白皙的胳膊和手背之间明显出现一个手印的痕迹。
江舟皮肤白,一点磕磕碰碰都能显得青紫,轻微的掐痕抓痕看起来就会很恐怖,其实一点都不疼。
更何况许渡拉着他手腕的时候是隔着一层棉服和毛衣。
可这就足以让许渡心疼了,心疼得他自责后悔不已。
重生以来所有的玩家和鬼怪都没能对江舟造成伤害,结果他第一次身上出现伤痕是自己造成的。
在这个上次把江舟留下的相似的雪山游戏中,在这种无法弥补的环境下。
江舟看出他的愧疚,轻轻抽回手把手腕盖住,“没事,一点都不疼。”
这话是真的,江舟知道,许渡自己也知道,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多想一点。
管中窥豹,遇见事情就冲动,听见自己不喜欢的就走,如果是大事呢?如果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呢……
唇都快被他咬破了,江舟想着,正巧村长院子的门打开,“你看这人。”
许渡果然听话地扭过头去,从门里出来的是两个男人。
一个壮年一个青年,不同于村民的黝黑皮肤带着高原红,他们的脸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中年男人背着个大挎包,青年提着个小挎包,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看见站着的两人,他们笑着点头,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许渡也点头,下意识询问:“去串门?”
中年男人有种浑厚的嗓音,应道:“去小四家给他们拍结婚照。”
今天是赵大娘说的拍婚纱照的日子,许渡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