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原创》白日梦海

8、我也不知道这是啥

　　布兰蒂尔对自己的王宫十分满意。

　　白玉石砌成的宫墙之间纵横着无数或明或暗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圆润的鹅卵石之间悄然生长着嫩绿的青草，偶尔夹带一两朵可爱的小白花。或许来访的使者会因此而认为这座古老的王宫并非所传那般气派宏伟，但如果他们受到正经的邀请，沿着用罕见的暗蓝鹅卵石与特殊的艾绿色宫墙构成的主干道前往王宫深处，那么，这些短浅的家伙儿定会被那隐匿于幽暗深处最为明亮的建筑惊艳得忘掉了呼吸——

　　眼下，布兰蒂尔正坐在落日城堡那间用于款待不那么重要的客人的餐厅里，享用着美味的奶油蜂蜜糕，并透过敞开的宽大木窗欣赏着来客被震撼到扭曲的面部表情。

　　“薇薇安公主的侍从真可爱。”这座城堡，或者说，整个阿兰帝国最尊贵的男孩，对着站在一旁的皇家执事萨斯说道。

　　十分熟悉皇帝陛下的萨斯看着这位尊贵的绅士极具暗示意味地舔了舔嘴唇，使那红唇染上一丝旖旎的水色。他眼中闪过一抹流光，随后微倾上身，从餐桌上拿起早就备下的白手帕，动作自然地为陛下擦起嘴角的食物碎屑。隔着一层薄薄的白布，那温软的手感简直令人血脉喷张。萨斯反复摩挲着那张红唇，直到陛下毫无防备的眼神里出现了几分不耐，才收回手，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布兰蒂尔陛下，薇薇安公主背后的弗朗基国可不像以往那些软虾一样好捏。当然，一切以您的意志为重。”

　　“弗朗基……”布兰蒂尔愣了一下，怔怔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对于阿兰人来说十分拗口的国名。像是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再次仔细地看向落日城堡外，那透着浓浓的异域风情的马车长队，仿佛在那训练有素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人的身影。

　　这位年轻的陛下低声呢喃道：“我还以为是丽畔国，但那是弗朗基？哦，我的错……”

　　萨斯敏锐地发现了这位向来无拘无束、似乎从未被困扰过的尊贵男孩所表露出的异常，他微微皱起眉头，像所有执事应该做的那样说道：“陛下，您永远是对的。”

　　布兰蒂尔没有说话。他左边的眼珠里宛如绿林之河般清浅的冰绿色暗沉下来，另一只象征纯粹血统的异色眼珠却愈发明亮，瞳孔中渐变的色彩犹如黄昏之森的美景，大地上最后一抹金色光亮从昏暗的墨色森林缝隙之中穿梭而来，刀剑般尖利地将那深沉如渊的黑暗直直劈开，光影分明而又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绮丽的油画。

　　萨斯想，这真是世间最勾魂摄魄的风景了。

　　然而，就在执事先生稍稍收神，准备请陛下回到后部的晨辉城堡整理仪容，以迎接前来访问的、可能还抱有些许不切实际幻想（比如说与花心程度闻名全大陆的无情猎艳者布兰蒂尔陛下联姻）的弗朗基公主以及她的马车队时，他从对方仍是小王子时便陪伴在侧的陛下口中，听到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晚餐的惊人话语：

　　“我要薇薇安做我的王后。”

　　“……陛下？”

　　像是被萨斯迟疑的话语陡然惊醒，布兰蒂尔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雕刻精美的木窗前，以一种高亢的、吟诵诗歌般带着浪漫的大颤音的声音，对着马车队伍中最为豪华的那辆大声说道：“我说我要娶薇薇安为妻！越快越好！”

　　清晨冷冽的金色阳光缓缓描绘着男孩圣洁的侧颜，美好得令人眩晕。萨斯感到有些窒息。他看到他的男孩转过身来，笑得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童般快乐。

　　他说：“萨斯，让所有侍从和女仆做好准备吧，我们的阿兰王宫就要迎来她的另一位主人了。”

　　*

　　弗朗基国内，有关布兰蒂尔陛下的流言蜚语总是十分不像话的。有人说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国王陛下拥有一支私人舞队，那里的姑娘们永远赤-裸着身躯在幽暗的城堡中翩翩起舞，并且每一晚过去，舞队里就会有一个老姑娘消失，然后她的位子便被更年轻貌美的姑娘所取代；也有人说，布兰蒂尔陛下成日都会啜饮处女心脏处的鲜血，纯是以剥夺纯洁的生命来寻欢作乐；还有些更黑暗血腥的传言在乡野井市间流传，只要稍一打听，任何有教养的人都会被这位可怕的布兰蒂尔陛下吓一大跳。

　　按理说，贵为大陆上最强盛的阿兰国国王，布兰蒂尔陛下是绝不可被如此放肆的当做饭后闲料，为平民们所侮辱诋毁至此。但这位年轻陛下继承王位的方式实在太过于惊悚、匪夷所思，且充满着黑暗与不详的色彩。传闻中，就在布兰蒂尔还是阿兰国第三位王子时的第十四岁生日晚宴上，他的父王与母后，以及他两位十分优秀的兄长全部病逝，据说死状凄惨，完全不是被家族遗传疾病折磨致死所应有的模样。在那时，所有阿兰国说得上话的人都极力反对布兰蒂尔登基，但这位手段毒辣的新王却是在神秘消失将近大半年后又突然重新活跃于人们的视野内，并用一些邪恶手段威胁那些可怜人，迫使他们为自己举行了加冕仪式。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有这样口碑的恶魔。但薇薇安公主却是带着她父王亲手所写的密信，毅然决然地来到了阿兰王宫，这个在外界，哪怕是阿兰人都讳莫如深的地方。

　　这位勇敢的姑娘自从刚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处于惊讶与困惑之中。因为在她的想象以及所有人的描述中，阿兰王宫都是由极其阴森可怕的骷髅高塔组成的，塔与塔之间的道路遍布来自地狱的食人植物，而那些枝叶蛛网里则隐藏着对一切生灵都虎视眈眈的残暴凶兽。这里的执事、侍从和女仆都是尸体复苏的死灵，黑魔法制成的陷阱对他们的伤害就像被蚊子叮一下似的不疼不痒，而那些诞生于黑魔法之下的魔物，肯定就是这地狱的守卫了。但事实上阿兰王宫和她想象得完全不同，这份不同独特到几乎是刚将马车驶进王宫主干道上，听到马蹄与鹅卵石发出的美妙声响时，草原的子民，弗朗基国公主就爱上了这个宁静而又被生机点缀的地方。

　　她的侍从莉娜从一开始就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