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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夜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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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行人
粗使仆从们都早早歇下了,只有贴身小厮还围着主子灯前转。
后花园里黑漆漆的,花丛树影间,送出袅袅花香,随风而来,随风飘散。不知道什么种类的虫子乱七八糟的梭梭沙沙的低鸣,半个月亮从云缝中探出来,光影暗淡,天幕上零落的挂着几颗星,懒洋洋的闪烁着。
一切都极安静,柳风的那句淡淡的“谁在那里?”投进来,就像一首“僧敲月下门”般,不期然的打破了和谐的宁静,却没有什么美妙的意境,而是说不出的诡异。
黑影渐进,黑布蒙面,看不清神色,但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冽的威压,那种气势必定是经历过俯瞰全局与血腥拼斗才能养出来的。
柳风暗暗估量着敌我实力,相比之下,很明显自家武力值低到可以忽略不计,面对高手,药物并不一定会有效,那么,在发生冲突时,要以何种方法可以逃出升天?或者,可以攻其不备、一举击杀。
黑影似乎捕捉到了柳风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意,在五步之外停下来,并没有靠近,冰寒如刀的眼神射过来,仔细审视着柳风,像是从筋骨到内脏都要扒开来看个清楚似的,一眼望进人的灵魂深处,骨肉拆分后再重新组装起来,方才在他眼里凝聚出一个影像。
柳风倒吸一口冷气,不敢乱动分寸,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场生死较量。
突然,黑影一闪,不到一秒又回到了原地,像从未动过一般,却有一个物件向柳风飞过来,柳风并不接,任其落在脚边。
黑影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眼眸中少了锋利,添了满满的笑意,步伐缓慢飘渺,身子却移动得飞快,转瞬不见了。
柳风大大吐了口浊气,拾起地上的物件,正是叶子给他绣的荷包,刚刚故意扔在草丛间,打算万一出事,留做线索之用,本还自恃聪明,哪知被人一眼看穿,进而会认为他的举动幼稚可笑也不一定。
简单而诡异的逃过一劫,额头和手心全是冷汗,他无比庆幸对方没有杀意,否则,以对方的速度,若要杀他,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抬眼望望无边的黑夜,古代牛人很多,尤其是武功,实打实的一山更比一山高,在这里他已不再是强者,心里有些沮丧挫败!
不过,木簪,佛香……
他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下次,不会再措手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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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没在四公子那里,柳风心下更是担心,匆匆的赶回自己园子,如果叶子还没回去,必定要惊动大宅差人找了。
他不知道程家的水有多深,自从来程家到现在,他始终也没有融入进去的心思,总想着混过一段时间,等熟悉了这个世界,便自寻出路谋生,是阴谋是闹剧与他何干?
可是,事事不如人,如今,他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叶子、井叔、程欣然……
日子再不能那样混沌的过,须仔细为将来好好打算一下才是,只有掌握自己的势力和资金,方能进可攻退可守,至于到底闹出多大的动静,他还要好好思量一下。
拐过小拱桥,几条常行走的大路掌了灯,柳风脚步加快,忽听侧面小径里一声软糯的“哥哥”,回头一看,不是叶子又是哪个?
柳风松了口气,嗔怪道,“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两个陪同的小厮到近前认出是柳风,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道,“咱家主子说与叶公子投缘,不知不觉聊得晚了些,还请三少君莫要怪罪才是!”
柳风不知道他们主子是谁,当下也不方便直接问出口,是以,很公事化的点头应到,“多谢你们送叶子回来,这孩子胡闹惯了,定是给你家主子添了不少麻烦,我本该道谢,何来怪罪之说!”
叶子颠儿颠儿跑过来,一下子跳到柳风背上,不耐烦的冲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摇摇手,“不用送了,你们回吧,回吧。”
两个小厮眼内暗含鄙夷之色,想着有人来接,自然也算交差,面上笑盈盈的给柳风行礼告罪,便回去了。
叶子笑嘻嘻的搂住柳风的脖子,不等问起,便径自在柳风耳边轻声交代,“我们下午在湖边烤红薯,后来四公子的乳公从乡下回来,带了好多打糕,可好吃了,他答应明天给咱送来些呢!本来吃过晚饭就要回的,半路上被三侧夫硬拉了去,问东问西的,切,我什么都不说,还蹭了他几件首饰,气死他!”
柳风呵呵一笑,背着叶子往回走。过去在柳家的生活足够艰难,所以叶子也只有在他面前才那么单纯无忧,很好,自家兄弟怎样祸害人没关系,不要被人害了就好。拉过叶子的手腕探了探脉,没有任何异常,便放下心来。
叶子往上窜了窜下坠的身子,“哥哥,程府的人每个我都面见过了,以后我告诉你哪些是坏人,嗯,在假山后面还发现了狗洞,实在不行我们……”
柳风此时才明白叶子怎会那么爱跑出去玩,一直自以为在保护叶子,却原来叶子也一直都在想办法保护他,肺腑里不知不觉地生出暖意,这一世,他有了亲者相亲呢!
“别担心了,以后哥哥会保护叶子安全的,我们再也不需要逃跑,也不怕被人欺负,叶子相不相信哥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绕到背后托住叶子的小身子。即使有一天要走,也要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提前做好铺垫,不会让自己弄得跟蛇鼠般,蜗居洞穴。
“相信,哥哥身子好多了,这次背我这么久都没有喘……”话没说完,人已经睡过去了。
柳风宠溺的笑了笑,迈开大步,稳稳的继续前行。
夜已经很深了,柳絮在等门,见柳风背着叶子,忙要接过手去,“主子,您歇息,我来伺候叶公子吧。”
脖子上的小手紧了紧,柳风摆摆手,“不用了,你去准备好换洗衣服,再帮叶子收拾一下床铺。”直接把脏乎乎的叶子拖进浴池,洗刷干净,看见那双不停颤动的睫毛,也不戳破。
其实他何尝不知,叶子一向没有安全感,装睡也只是贪恋他的伺弄,贪恋从没有体验过的父亲的温暖罢了,所以,多纵容宠溺些也无妨。
门边,备好干净衣服送过来的柳絮,却是满眼羡慕渴望的看着浴室里的亲昵。若是爹爹还在,一定也会很宠爱他,每天都拍拍他抱抱他,只是,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爹爹的样子了。
以后几日里,柳风不再放任叶子跑出去,时常拉着他教些杂七杂八的,医药、算学、绣花……不分主次,往往拉着柳絮在旁边一起学。
男人,总该有些修身立命的资本,才能游刃有余、堂皇潇洒的行走于世,靠女人吃软饭,终究是偏门,完全没有任何保障。柳风也不要求叶子全能,只要学会其中一两样儿,万一有一天没人在他身边照顾,他能自在的过活便好。
令人欣慰的是,柳絮这个陪读,每样都学得很好,可惜叶子只对厨艺感兴趣,柳风也无所谓,写了很多菜谱、药膳让他试练,于是,园子里有了固定的厨子。
王氏见柳风教的有趣,自是带着两个儿子来友情搅局,蹭吃蹭喝的赖着不走,嫣然和曦然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柳风身边每天粘着一堆跟屁虫,就算什么事都不做,看起来仍是很忙的样子,程欣然几日都没有得到亲近自家夫郎的机会,忍无可忍,终于拍案而怒,当下就要把所有人赶出去,再不准进来。
王氏忙拎着手绢扑过来,捂着脸哭道,“女儿啊,我的宝贝女儿啊,呜呜,爹爹和你弟弟们从来不带仆从进门,呜呜,你竟连我们父子三人都容不下啊,枉这些年来我为你担心受苦呀,若每日都看不见你,你让爹爹可怎么活啊……”
程欣然嘴角抽搐,终于妥协,但还是要约法三章:第一,每天只巳时和午时两个时辰允许外人来(她爹也不例外);第二,不许再向柳风提要求或者使唤柳风(看着心疼加妒忌);第三,不许任何人跟柳风一起洗澡。(实践证明:这一条对叶子无效。)
王氏撇撇嘴,嘀咕一句,“小没良心的,都没有你娘好说话!”
翌日一大早,程继业倒背着手走进来,身后一个下人都没带。
据说因为王氏和两个儿子被赶出来,一心想要在自己园子里造个大浴池,但又说不明白样式,最后三个人合谋,威逼利诱程家主母给做主,程继业被自家夫君儿子哭闹得无法,只好亲自来看,然后帮他们置备。
程继业也算是顺水推舟,每日听王氏在耳边念叨些新鲜事物,早就想来看看这个园子了。一来岳母与女婿礼数上本就多有避讳;再者柳风治好王氏和三女儿的病,她嘴上没什么表示,心里却是感激的,对于柳风不守规矩的事情,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心下比谁都清楚,作为一家之主的那些公正严明、礼仪教条,也只有不见方能不理,避开这里无疑是个上上之策。
今日一见,很多物事的确不同凡响,不禁大加赞叹,自动归类为程家店铺里可销售物,脑子噼里啪啦盘算起本利盈余来。同时暗暗赞叹自己眼光独到,买来个女婿都是一本万利,满意至极。
送走了程家主母,园子里再没人来凑热闹,指导完叶子和柳絮的课业,便让他们自行实践,柳风不再多管,倚在躺椅上安静的看书。
一会儿程家主母又派人来看浴室,借用物件,折腾了好一阵,小水盯盯的看着,登记造册,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程欣然黑着脸躲在屋子里,眼见打发走了所有人,才贼溜溜的蹭到隔壁,倒了杯香茶捧给有些昏昏欲睡的柳风,然后很狗腿儿的捏肩捶背大献殷勤,“风,你的医术好高明啊,十天就治好了病,现在已经又补了一个月了,我的身体是不是完全没问题了?”
“是没什么问题,但还是需要好好养养,不能妄动内力。”柳风随意的应付着,这丫头不知道怎么了,这些话几日来天天说。
“风,身子慢慢养就好了,既然现在已无大碍,那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办?”大户人家都是十六岁就给女儿找初侍,风再过几个月就行笄礼了,那件事提前几个月也是可以的……吧?
其实她每晚都去偷亲香香大美人,然后回来就身子热得难受,很多次都想霸王硬上弓来着,呵呵!
如果说出来不知道风会不会生气,若是一生气不理她或者被吓到就不好了,还是慢慢问吧!毕竟自己是女人,本就应该主动些、体贴些。
“噢~,什么事?”继续应付,这丫头一天闲得废话颇多。
“就是我们……”哐啷,大门被人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