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樊拾久

2、再见故人 槲叶落山路

　　二人下榻的客栈地处扬州城风景最好的忘川河畔，许是昨日逛了庙会，玩的很是尽兴，朝晞今日倒是起的晚了。日上三竿，禾粟走到朝晞房前，正欲敲门，巧遇朝晞拉开房门准备出门，“你倒是睡的好，我做了药膳，快来吃，我可是忙了一早，不吃完你那也不许去。”禾粟见朝晞穿戴整齐，戴了斗笠似是想要出门，便拉着朝晞把她按在桌边坐下，摘了她的斗笠，一边还招呼着小二把药膳端进来。
　　“阿粟，我今日有事要办，你在客栈等我可好？”望着兴致勃勃的给自己盛汤的禾粟，朝晞淡淡开口道。
　　“看你表现咯！”禾粟把汤放在朝晞手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汤，挑了下眉示意她喝掉才行。
　　朝晞无奈，端起药膳，一饮而尽。
　　看着像在喝苦汤药的的某人，禾粟不禁啧舌，“想着你不喜汤药，便研究做了药膳，现在看来，药膳你都抵触的很，真的那么难喝吗？”
　　“个人喜好而已，那么禾粟大人，我能出去了吗？乖乖等我回来可好？”
　　“去哪里？可有危险？你答应我了的，不许动用内力”
　　“放心，探个故人，没有危险，只是他不愿见生人。”
　　“好吧，日落之前须得回来。”
　　“遵命！”
　　此时的扬州城，人流涌动，热闹非凡，但这热闹，却并不全是因为寒食节，在这人群里，有半数的江湖人士，再有三日，胡玉花开，城外的景枫山上必是一番厮杀。正胡乱想着，船家出声提醒“姑娘，净慈寺到了！”朝晞回过神来，提着裙摆上了岸。跟着人流一起进了寺中，来净慈寺的人，所求不过都是些一生顺遂，家人平安云云，但朝晞不信神佛，东张西望姿态随意，与之相较，其他人谦卑恭谨，倒是显得朝晞格格不入。
　　“这位施主请留步！”
　　“小师傅何事？”朝晞刚欲迈入正殿，便有一小和尚在背后叫住了她。
　　“施主此行，可是来见什么人？”
　　“若是寻人，小师傅可否为我带个路？”
　　“施主请跟我来”
　　“多谢”跟着那小和尚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寺中的最深处，有一偏殿，虽不似刚刚的正殿那般恢弘庄严，但里面供奉的佛像看起来确实格外的悲天悯人。
　　小和尚带着朝晞走到门口便径自退下，朝晞径直走上前去，偏殿中央，一老和尚盘膝而坐。
　　“施主前来，所求何事？”
　　“有求便能成真吗”
　　“心诚则灵于施主这般不信神佛之人来说，想来是无用的，但还是要奉劝施主，心中怨念太深，终究有违天和。”
　　“但愿你龟缩于这方寸之地，能让你顺应天意，长命百岁，一生康健”
　　“老衲一身罪业，早已罪无可恕，只盼常伴青灯古佛，能为所念亲人减罪三分”
　　“诸天神佛若真，你念佛十载我理应一生顺遂，现如今我拖着残破身躯等死，皆拜你所赐。为亲人减罪业，真真可笑至极。”
　　老和尚垂眸不语，瞥见旁边的人紧攥剑柄，想劝她消解戾气，却无从开口。
　　“母亲临终前嘱托我不要怪你，我没应，但也不愿违逆她，想必你已得消息，我杀了王天徵，若你再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便是母亲遗愿我也顾不得了，下一个便是你。”
　　“只盼施主能消解心中怨恨，老衲便是亲手奉上这戴罪之命，都是值得的。”
　　“好自为之，否则别怪我亲自送你去给母亲赎罪。”
　　老和尚许是没有勇气面对那张同自己妻子如同复刻的脸，全程未敢看朝晞，随着她离开的脚步声，敲击木鱼的节奏变快了些，也变乱了些。
　　快步出了净慈寺，便见禾粟等在门口向她挥手。朝晞松了紧攥剑柄的手放于背后，悄悄平息着轻微的颤抖。四目相对，相视而笑。母亲，妹妹她过得很好，不孝女总算是完成了一件您的愿望了吧。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那故人怕不是仇人来的，进出未足一刻，脸色竟比昨天刚见你时还差。”
　　“无碍，你怎么来啦？”
　　“想到你这个病人很不听话，本神医要亲自来监督你。你看你刚离开我视线一刻，便这般憔悴，以后莫要在单独行动，否则...”
　　“否则要怎样？”
　　“否则我就给你下毒，让你连房门都不得出。”
　　“嘶......我们阿粟好狠的心....”
　　“不客气，你应得的”禾粟笑的一脸狡诈，仿佛真的在考虑对于面前这个不听话的病人用什么毒比较好，能让她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