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不起》伊薇清茶

3、第 3 章 十二天之后

　　十二天之后带着受伤的小孩去看海。

　　尹川一不再买醉，身体也如愿以偿的结实起来，肖瑞侧着脸看到的他，竟再不需那么费力的低头寻找。

　　原来他的个子也在无声无息的拔起？

　　只不过这么一点关爱而已，就让他长的这么好。那个青春期个子蹿的很迟的他原来连这么一点爱都来的不及时。

　　“忘了吧，都忘了，也许是你应该做的。”

　　也忘记童年的波折好了。把自己交给我，那些困难不需要直视，你逃避，我应对。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身边的人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面腥咸的风。那种味道，委实像极了自己的泪。

　　两个人默默的走，听着不远处脚踢易拉罐时发出的孤寂，一个淡色的影子在前面一跳一跳的，打扰着视线。

　　慢慢靠近就觉得那个易拉罐的声音空洞的让人伤心，尹川一静静的叹气，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人还在受伤，更可怜的是没有个朋友在身边这么关心自己。

　　感激的用余光扫视着身旁走的正直的肖瑞，安静沉默，不作声的传递着温暖。

　　有他在，真的很好。

　　“是你！”

　　“呵呵，世界这么小，居然是你！”

　　视线对焦上前面那个转过脸来寻找被海风吹跑的易拉罐的少年，大脑嗡的一声，心里低低呻吟起来。

　　那个落寞的身影居然是白帆！

　　他的唇色有点苍白，干干的嘴唇裂开了小口，这时正若无其事的舔着，好象完全没有被眼前的这种景象惊到。

　　“过的好么？”肖瑞点着头，长久的朝白帆绽放着笑容。

　　“好极了，不知道有多逍遥。”白帆低着头猛踹了一脚易拉罐，看着它飘飘摇摇的旋进海里，被浪花吞没。

　　苍白龟裂的唇接触到一点湿润，口子就更加放肆的裂了起来，一点点淡红在唇瓣上涂抹开来，边缘处像闪电一样惊心。

　　肖瑞皱着眉头，下意识的握紧了那个已经毫无知觉的手。

　　身旁的人好象中箭的小动物在瑟瑟发抖，眼底的水色一股脑的全部泛了上来。

　　原来放手了，你会这么开心？！

　　那么曾经对我说的天花乱坠的你，是光明正大的欺骗感情么？

　　尹川一只觉得那个被一脚踢飞回旋在和眼泪一样咸涩的海里的东西，是自己的心。

　　像是漂在无边的大海里，这只温暖的手是自己唯一目光所及的浮木。

　　于是大了力道，反捏，回应。

　　看着视野里和泪水不分彼此的人眼底的脆弱和不甘转瞬即逝，换上轻蔑和骄傲的神色。

　　“看来你找到了你的幸福？”白帆狐疑的看着尹川一身边高大的肖瑞，那种神色又被苍白飞快的掩盖，像是喃喃的低语。“那我就祝你幸福，川一，别让你的幸福跑掉。”

　　这下轮到尹川一愣住，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人从身边擦肩而过，像最初的相识。

　　他挽留不起，任凭涨潮的海水没湿裤腿，隔着牛仔布，沉重清晰可辨。

　　尹川一的幸福？！

　　他究竟能不能明白，只有陪在他身边，看他吃汉堡才是幸福？

　　别让幸福跑掉。

　　也许是本世纪最痛彻心扉的笑话吧。

　　寒夜，月上柳梢。

　　秋天的寒冷赶走顽强抵抗的酷暑，就是在这些静静的夜。

　　才安顿了辗转的尹川一，肖瑞捏着微微酸痛的肩，轻手轻脚的带上了房门，披上城市难得一见的微弱星光，坚决的走入如水的夜色里。

　　脑袋的决定、做的还不明确，脚步就把他带到了世育的门口。

　　两年前，世育中学的门口，他第一次看见那个被尹川一念了一路的白帆。

　　人如其名，他安静的骑车经过，单薄的背影被香樟的青绿上色。

　　“白帆——”尹川一突然鸣笛大叫，看着那个在单车上稳稳当当的男孩听到这叫声别过头来，视线对上尹川一时突然又羞又气，涨红了整张脸，一个不留神从上面翻了下来。

　　尹川一当时吓的就从车里冲出去，赶紧扶起那个坐在地上的人，一把揽进怀里。

　　“你笨啊，回个头就掉下来？”责备被温柔全数湮没，肖瑞难得见到这么有担当的尹川一。

　　“别人我当然掉不下来，怎么是你啊！”男孩乖巧的靠在那个胸膛里，唯一的一点愤怒也融化在情人的眼波里。

　　“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别，我又不是纸糊的。”

　　那时肖瑞就偷偷的开走了车，留下那两个人扬长而去。

　　从前的尹川一长大了，他的肩膀也终于可以借给别人靠了，这不是很好么？

　　而今，同样是世育的门口，从前的甜蜜好象还滞留在今夜微甜的空气里，那对恋人却已经各奔东西。

　　原来最伤人的武器，是时间，打磨了我们最初的热情，剩下凉透的空壳。

　　突然一个男孩的身影映入肖瑞的眼帘。

　　那件熟悉的白衬衣，那双熟悉的落寞眼睛，望到自己时惶惶逃离。

　　“白帆——”

　　盯着那个背影，看着他在一瞬间僵硬，过了好久回转过来，就是那个微笑的胜者表情。

　　两个人挨着坐在花坛的边上，肖瑞看着旁边那个人的表情，麻木着，连干干的嘴唇也不想理会。

　　这哪里是个甩了别人的人啊？心里暗暗叫了一声，肖瑞的眉头拧的更深。

　　“给你。”打开身边的袋子，拿出那份鬼使神差准备的东西，轻轻递到那个把脸低的几乎埋进臂弯的人面前，看着他惊讶的抬头，显得那么无助。

　　“尹川一说你爱吃。”肖瑞只觉得心里有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心脏沉甸甸的一捏就要溢出水。

　　那盒牛奶，是他特别准备的，他不想看着白帆落寞的流血。

　　小手颤抖着把牛奶盒子和红色包装盒接过去，轻轻的打开它，男孩的表情神圣的好象小时侯打开八音盒。

　　“雪鱼堡，也不知道他给你买过这个口味的没有。”

　　喝了几口牛奶，男孩咬了一大口雪鱼堡，却沉默的停止了动作，脸色突然苍白好多。

　　“不好吃？”

　　摇摇头，只那么轻轻一晃，抬起的清澈的眼睛已经湿透，顷刻，泪流满面。

　　没有肩膀的抽动，无声的悲哀这一刻有点让人心碎。

　　肖瑞摇着头，现在的白帆，一年过去，单纯的样子和过去还可以完全重叠。他知道尹川一有多珍惜他么？如果他知道了，那个夜晚还会那么狠心的扔掉那只手，走进夜色里一去不回么？

　　越来越不懂孩子的恋爱。

　　“如果真的忘记他，为什么哭的和他一样伤心。”

　　“他也，他也哭的这么伤心？”像只小困兽一样的欲言又止，不是看不出，在这不多的半个月，白帆瘦了一大圈。

　　“我知道你不会让他哭的，对么？”

　　“只有你才能不让他哭。”

　　“很抱歉，我做不到。”

　　眼底水色退尽，坚强如昔，男孩说的坚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迎上肖瑞不解的目光。

　　“想知道么？原本我都想保密，可是你，值得倾诉。”

　　又是一个清晨，一个难得尹川一起的很早的清晨。

　　“肖瑞，我告诉你今天就是打死我也不喝牛奶。”男孩笃定的站在二层望着底下，想象着肖瑞在厨房里忙活着奔出来，仰起头骂自己，“为什么不喝？！”

　　可是没有，他似乎不在。

　　心慌突然从心里破土而出，自己昨天表现的很好啊，乖乖睡了，白帆的印记不那么痛了，他还责怪自己曾经掉过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