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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百鬼 ...

  •   穿过弥漫烟雾,眼前终于又是熟悉的阳光和草树,发生的一切犹如梦幻泡影般。他们继续了前往尽傀派的路,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眼看天色渐晚,三人决定找个地方将就过一晚。于是他们用之前顺来的衣服和树枝简单地搭个帐篷。
      正当大家熟睡时,突然,一个黑影从林远跟前窜进入了灌木丛中。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立即睁大眼睛环顾四周,生怕又遇见什么妖魔鬼怪。可是这黑灯瞎火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又窜了一下——
      那个黑影在灌木丛中窜动着,动作虽不是很大,但这大晚上难免让人感到害怕,林远顾不得太多,立马将腰间的扇子甩了过去。
      击中——
      灌木丛突然激烈地晃动了几下,俄顷,安静了。
      看来安全了,林远长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也不知为何,经过了白天的厮杀,林远变得格外警惕、敏感。他的神经绷如弦般,经不得半点松懈。
      躺在身旁的越竹听到动静下意识翻动了一下身子,并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林远一手拥着越竹的肩,一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眼睛死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故作淡定地说道:“没什么,做梦了。”
      随后越竹一把抱住林远,又呼呼大睡过去。
      过了一会儿,待越竹睡着。林远想去看看这黑影究竟是甚,他小心翼翼地扒开越竹的手,又生怕惊醒了他。
      他蹑手蹑脚地走向灌木丛,仔细一看——是只惨死的兔子:它头身分离,分离处的土中深深地插着扇子,透着微弱的月光,隐约能看见扇子上尽染着黑乎乎的血。这兔子的死状也是极其悲惨。
      他凝视着这只兔子,心里五味杂陈,一瞬间感觉自己已不是马林远。越发想起白天自己对冷世的抹喉:当时的他看着冷世挣扎的样子,心中生起的竟是兴奋。
      他越发恐惧,他已分不清这是阿荼给的,还是他原本的模样。

      林远小心地抽走滴着血的扇子,生怕弄脏了自己雪白的衣衫。他带去河边想清洗掉上面的血迹,却不知为何这血迹难以清洗:血迹虽然变淡了,脏的面积却越来越大。不仅没有清洗干净,甚至越洗血脏。
      他越发暴躁,索性将其摔进河中,溅起的一阵水将他衣衫打湿,见着这水也在欺负自己,他气鼓鼓地说道:“他妈的。若你是个人,老子定灭你全族!”
      随后,他起身准备离开,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以前放扇子的地方,又想起,扇子已被他扔了,便喃喃道:“这白扇子真难打理,回头我就换把黑的。”
      回到帐篷,林远再也睡不着,看着身边熟睡的越竹,不知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变了一个模样。他想问,但是又怕越竹觉得自己是心肠如此歹毒、杀人不眨眼之人。如今的他感觉自己只能装装原来的马林远。

      天亮了——
      林远一晚没睡。
      越竹醒来看着早就醒来的他,他紧张地,半睁着眼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越竹心想,大概是白天经历了太多,晚上做了噩梦。于是他决定逮条鱼好好给林远补补。又看着林远这副萎靡的样子实属心疼,他偷偷拿起埙吹起迷乐音,准备先让林远好好睡上一觉。
      埙声响起——
      林远渐渐放松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缓慢,随后他打了个哈欠便睡了过去。一旁熟睡的阿荼也受到影响,睡得更沉了。
      原本稍带喧哗的山谷渐渐安静了下来。静谧得,只留得风吹声和溪流声……

      越竹挽起衣袖走向河的方向,准备趁这个时候捞点鱼。可他走着走着,却发现有些蹊跷——路上竟有些血迹,转身一看,血迹的方向指着林远看着的那块灌木丛。他有些好奇,便转身走向丛中。
      他伸手扒开杂草,眼前的景象着实把越竹吓得后退了一步:兔尸周围,一群又一群的苍蝇嗡嗡扰着,黑色的血四溅在草丛中。靠近一闻,尸身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像死了很久。可它毛发虽被黑血沾湿,竟还尚有些鲜亮,尸身并未腐烂,像刚死的一样……
      越竹见状,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回想起林远一直死盯着这灌木丛一定不是巧合,他不禁想起昨晚听见的奇怪声,究竟发生了什么,林远要掩饰说是自己做噩梦。可他转念一想,林远不想说,便自有他的苦衷,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转身看着熟睡的林远,呆呆地站着……
      内心经过一番苦苦挣扎后,他着手挖了个深坑将兔子尸体埋了起来,同时用土清理了血迹,免得阿荼发现。随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捞鱼去了。
      捞完鱼,越竹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又吹了解乐来解除迷乐音。
      一阵烤鱼的香气扑鼻,阿荼醒了,看着还未睡醒的林远,正准备伸手摇醒他却被越竹一把制止,他摇摇头,示意阿荼别吵醒他。
      过了一段时间,林远终于醒了,他伸了伸懒腰,发出“嗯——”的声音,一晚没睡的他终于睡了个好觉。
      越竹见他睡醒了,便又生起火,准备烤起鱼来。他翻转着鱼,看着林远说道:“再走半个时辰,我们就到百鬼山山脚,那里便是尽傀派的地盘。到时候大家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林远扭扭脖子,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阿荼见林远腰间的扇子没了,便好奇地问道:“诶,林远你扇子呢?”
      此时的越竹,也才发现林远的扇子不在了。他想,估计也和昨晚有关。
      林远听罢,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搪塞她,便尴尬地笑了笑。心想:“不会败露了吧,我可不想越竹发现我是这样的人。”
      越竹见气氛也有些尴尬,看林远的表情,并不想阿荼继续追问。他便上前解围道:“柴火没了,我顺来烧了。”
      这毫无说服力的解释,阿荼一听便知道是敷衍。她歪着嘴巴,看了看眼前的二位。也不知,为何两人为了把失踪的扇子,要合起来骗她,即便自己非要追问,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真相。于是她顺势打了个圆场,说道:“他烧了你一把扇子,回头让他给你补上。”
      林远故作淡定地笑了笑。
      总算是瞒过去了,林远心想,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上的正在烤的鱼,又转头看着正在加柴的越竹,他不禁又产生了疑问:为什么越竹要这么说,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又或者,他只是和以往一样顺手解围。

      吃饱后休息了片刻,他们又继续赶路……

      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百鬼山下,山顶便是尽傀派。
      几天的赶路让三人有些疲惫,终于可以放慢步伐,慢慢走上去。
      说是百鬼,可尽收眼底的竟是绿水青山,百花缤纷;听到闻到的确是鸟语花香,蝉鸣蛙叫;山上有客栈休息;山下有人马赴路……横看竖看,也是个世外桃源,和传闻中的阴郁灰暗相差甚远。
      林远原本以为,这会是个乌云笼罩,鸟不拉屎的地方,可眼前的一切,着实跟“鬼”沾不上边。他拍拍一旁越竹的肩膀赞叹道:“果然,凡事不可听信他人言,还得自己亲临才行。”
      他转头看向潺潺溪水,缓缓闭上眼,长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世间美好都吸入身体。面对这么个神仙地方,他不禁问道:“越竹,你说这么安逸舒适的地方为何取个 ‘百鬼山’?”
      越竹听罢,看了看阿荼,抿着嘴笑了笑,说道:“这……不得问问阿荼大作家吗?”
      阿荼听罢,着实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便耸了耸肩,又挑了挑眉毛。毕竟这可是她随便取的名字,只是认为这名字十分霸气。
      越竹看着阿荼没有说的意思,便准备上前说说他记忆中,这个名字的来源——
      这百鬼山之前是个无名的乱葬山,葬着不少无人认领的尸首。久而久之,亡灵越多,山里也充满了怨气。只要在夜间路过这里的人都会离奇暴毙,就连途经的山鹿、飞禽也难逃一劫。有挂在枯树上吊死的,有落入河中淹死的,死法各异……常年不见活物,故被称为百鬼山。
      可二十多年前有个修仙之人,后人只知他自称尽傀月。尽傀月带领一队人马驻扎在百鬼山,誓要修理这些孤魂野鬼,久而久之自成一派,自称“尽傀派”。这名字带着些许邪气,实际意为:杀尽世间鬼怪之派。
      他们用尽方法钻研各种法术,炼造各种武器,想把百鬼灭掉。然而,第一次和百鬼作战的七子无人归……痛失手足的派中人,更加用心练法锻器。
      不知经历了多长时间,尽傀派功力和法术越发厉害,把百鬼打得疲倦。可鬼只会越来越多,不能完全被消灭。常年战争让双方元气大伤,一次,在物女鬼的建议下,双方便签订了血契,百鬼不再扰乱人世,双方不再作战。
      可也没那么便宜好事,血契中还写道,进入尽傀派的人,在入派仪式上,需当场种下百鬼咒,终生守护着百鬼山。如若离开百鬼山,在血月遇上七星连珠之时,这种咒,也会让人散发出腐烂的尸体味,同时会魔性大发,大杀特杀……只有活人的血才能暂时压制住这魔咒。
      山中恢复平静后,尽傀月使用了回生术,使得山中恢复了些许生机……
      尽傀月从此专心锻炼武器,其中便炼出了能驱使世间鬼怪的尽傀令。可过了几年,他突然把自己魂魄封在了不死树下衣冠冢中,改名“尽傀将军”,尽傀令也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林远不禁问道:“为什么尽傀月死后,百鬼没有作乱呢?”
      越竹听到林远说“死”字立马严肃起来,他紧皱眉头看着林远,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将军没死。至于百鬼山中鬼,既然签了契约,他们便要遵守。有时候,鬼比人更讲仁义道德。当然,也有少数鬼不遵守契约,他们往往最后落得灰飞烟灭。”

      终于——
      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便是尽傀派的大门,这门白得跟雪一样,两边则是守门的侍卫,侍卫黑色的衣衫和雪白的门对比强烈。
      他们见越竹到来,半弓着身子,齐声又恭敬地说:“掌门好!”
      ——原来,越竹是尽傀派的掌门。
      尽傀派近些年被五湖四海的其他门派抹黑,掌门更是受人唾弃。若被林远知道他是掌门那还得了,于是越竹让阿荼不要提起自己的身份,待到将林远拐到山再说。
      可林远听了只是小惊了一小会儿:没想到身边之人竟是尽傀派掌门。他也没有再问太多,只是头靠着越竹,笑着轻轻说了句:“原来是大掌门啊~”。

      推开大门,三人走了进去。
      林远的白色衣衫在一群穿着黑色衣裳的人们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突然,一个穿着黑衣的不过十来岁的小孩子看见他们站在门口,便停了下来,随即小跑上前到刚进门的三人的跟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阿竹回来啦,阿竹回来啦——”
      他走在阿荼面前,见着这女子有些熟悉的感觉,像是认识很久了,却又想不起何时见过。可他心切想见见越竹,也顾不得想那么多。
      他赶紧凑到越竹跟前,说道:“阿竹,你可算是回来了,阿念想的你可真苦,还以为……”
      他说没说完,又被越竹身边身着道乐服的林远吸引住了。对林远打量了一番后,他露出满意地微笑,惊喜地指着林远问道:“诶,你……你就是阿竹一见钟情后日思夜想的美人哥哥吗?”
      越竹被这孩子惊人一语吓傻了,他连忙道:“阿念!你瞎胡说什么呢。”
      林远听阿念说自己是“美人哥哥”,目瞪口呆地盯着越竹眨巴眨巴眼睛,随后又歪着头,想说出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林远心想,众人面前,总要给越竹一个台阶下。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也还不懂什么,他也只得抿嘴笑着对越竹问道:“一见钟情?”
      阿念对着这个美人满脸喜悦,越看越喜欢。
      越竹见阿念又说什么,便上前阻止,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阿念顺势拉起林远的手,说道:“对啊,美人哥哥。阿竹在道乐山下看见你在打水,回来就日思夜想,整天在我面前叨叨,说你当是独一无二的美人,绝世而独立,定要掳来当夫人。他走那天,我也劝不动呀,便随了他。今日一见美人哥哥你,值得冒险。”
      阿念总是语出惊人。
      越竹在一旁不敢吭声,他背后一凉,顿感大事不妙。
      随后林远侧着身转向越竹,靠着他耳边,小声地说道:“越竹,今晚我可要好好伺候伺候你。”
      越竹见林远一副要吃了他的架势,深吸一口气,心想,我的好阿念啊,你可少说几句吧。要再多说几句,可就真完了……
      于是他立马挥了挥手,岔开话题说道:“阿念啊,我好饿,赶紧让人给我备点吃的。”
      阿念一听,赶忙应声,小跑着去后厨张罗着做饭。
      总算是逃过一劫——
      “好了好了,走!阿荼~不晚了,我将你安顿安顿。”越竹双手背着,朝前大步地走着。
      阿荼听着这话的意思,越竹这是光明正大地要跟林远一起睡啊。于是她指着林远,笑着问道:“你是要跟美人哥哥共度春宵吗?”
      越竹一听,心想:“这么明显吗?”
      他瞬间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林远瞥眼看了一眼越竹,假装咳嗽了两下后说道:“尽傀派大概没有太多厢房,我便……委屈一下,和他……凑合吧。”
      说完他又看了看越竹,一想到越竹不知在弟子面前如何形容他,便暗暗心想:“哼~有你好受的。”
      吃饭时,越竹不禁想起了尽傀将军,许久没见,应该去看望看望。
      他虽没见过将军真身,但自小一有烦心事就来树下同他谈心,久而久之,自幼丧失双亲的越竹便把将军当成父亲一般对待——身边中的大大小小事情,越竹总会想第一个告诉将军。即便将军只一魂魄在此处守着,他在越竹心中,也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于是他吃罢饭,简单安顿好二人,便独自去不死树的方向看望尽傀将军。
      林远嘴上说着自己累了,却察觉出越竹在支开自己,便趁他不注意,偷偷溜出房间跟了过去,想看看越竹要私会谁。
      回到房的阿荼,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回想起满脸天真的阿念,也似曾相识,似乎有这么号人,可记忆却也有些模糊了……

      越竹走到不死树跟前。
      这不死树上开着稀稀疏疏的浅蓝色花朵。而这树下,立有一个干净无比又能看出经过不少春秋的墓碑。越竹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不死树,心生悲痛。
      “阿竹,你来啦?”声音从墓碑中传来。
      随后,一个白色的魂魄出现在了衣冠冢上。林远见着这情形,心想,这莫不是白天所说的尽傀将军——尽傀月。
      没等越竹开口,魂魄又补充道:“你那个朋友,也一同过来吧。”
      越竹很是疑惑,自己独自来到不死树下。莫非有人尾随?
      他便左右环顾,果然,他看到林远那显眼的衣着,便歪着头,朝林远的方向看去。
      林远见越竹朝自己方向看来,心存侥幸,岿然不动。心想,自己躲得这么远,怎么会被看到。
      见林远默不作声,越竹便呼道:“林远——”
      林远终于不情愿地小跑过去,边跑还边想,自己如此天衣无缝的尾随,竟被看了出来。
      见林远跑到他跟前,他低声温柔地说:“傻瓜,这么显眼的衣服,能不被看见吗?”
      两人人并排地站在尽傀将军面前。林远双手拘泥地背了起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将军看着紧张的林远,哈哈大笑。随后他又仔细一看,长相酷似亡妻,身着道乐派衣裳。心想,莫非这么巧合……他想问,却又欲言又止。
      越竹见将军这番看着林远,以为他对林远好奇,便介绍起来:“月叔叔,这位……”,他停顿看了看林远,咬咬嘴唇,又继续说道,“这位是我挚爱。”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远听越竹如此直接地介绍自己,十分惊喜地看了看他,内心藏不住高兴,随后又低下头笑了起来。
      将军听罢哈哈大笑,他看了看正偷笑的林远说道:“阿竹总算是有归宿了~冒昧问下,小兄弟,你师出何门,今年多大了啊?”
      林远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将军——他虽然只一魂魄飘着,却也不令人害怕,隐约能看出,他脸上多的是慈祥和和善。林远松了口气,笑着迎道:“晚辈姓马,名林远,今年二十有一,是道乐派人。”
      听到这个回答,将军确定了:眼前这个清新俊逸的少年酷似亡妻,想必他便是自己和亡妻之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林远触动到了他,尘封已久回忆如洪水般用了上来,喜悲参半。
      见着这从未见过的儿子现在如此无忧,他不也忍心谈起过去的事,便背过身子挥了挥手,说道:“夜深了,回去吧。”
      越竹心生疑惑,没聚多久,怎么就让回去了呢。还没等他问起,将军便消失了。
      他失落地应了一声,便带着林远走了。

      走在路上,越竹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尽是将军那反常的行为:自他有记忆来,将军从未像今日这般。
      林远见他如此沉默,以为他还在生气,便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其实……”
      越竹见林远如此紧张,支支吾吾地说话的样子十分可人。还没等林远嘴里蹦出几个字,他看了看头顶上的月亮,伸了个懒腰,说:“瞒着你来见将军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天色已晚,本掌门的困意来了。林远啊,你可不得,伺候伺候本掌门?”。
      听到这话,林远忍不住了,上前揽着越竹的腰,靠近他耳边,略带撒娇语气说道:“当真是你被伺候?”
      进了越竹的房间,林远不禁感叹道:“不愧是掌门的住处。”
      可看着这卧榻上只一个木枕,林远转身问道:“两人怎么共用一块木枕?要不让人再拿……”
      还没等林远说完,越竹便挥了挥手,门窗突然紧闭。
      要不是招魂哨,丈夫村那晚越竹也不会发挥失常,成了□□的那个。这次越竹一心要好好“教训教训”林远,一雪前耻。
      林远见越竹这誓要反攻的架势,自知靠武在越竹的地盘是拼不过的,便急中生智,上前一把抱住他说道:“这么美的月色,我们何不趁此,小酌几杯。”
      越竹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乱了手脚,可他转过身看了看四周紧闭的门窗,察觉到有些不不对劲,便说道:“这门窗紧闭,哪来的月色?你分明就是想逃。”
      林远见越竹不上钩,便松开手转身推开了门。越竹见他这操作,说道:“在搞什么鬼?”
      随后,林远转过头看着越竹会心一笑。还没等越竹继续问,他便被林远拉着飞上了房顶。

      这皓白的月亮,伴随着几朵云和点点繁星,隐约能见到不远处巫雀山的村中寥寥火光。
      不知林远从哪儿捞来两壶酒,塞了一壶给越竹,便看看天空说道:“你看,我没骗你吧。”
      说完,他便提起酒大喝了起来。
      越竹见林远誓要喝醉的样子,立马将他手中的酒夺了过去,说:“你可不能喝醉。你要醉了,今晚可就浪费了。”
      他将林远手中的酒夺走,随后抱起林远飞下屋檐,将其安置在卧榻上。正当他准备离床熄灯之时,林远突然使出大力一把拉住他的手,反将他按到身下,将双脚压在他腰的两侧,略带醉意地说道:“你……你……给我躺好了!”
      这喝醉的林远胆子要多大有多大。越竹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手按床弄得猝不及防,他想伸手,双手却被林远控制。见林远誓要为攻的架势,他也便妥协了,说道:“也罢,让你一回,便让你一回吧。可不是我打不过你。”
      林远听罢,正中其意,俯下身亲了亲越竹的额头,随后将脸缓缓靠在他的脸上,在他耳边温柔地说道:“花有清香月有阴。人生得意……须尽欢。”
      听罢,越竹手一挥,灯熄……

      翌日,鸟鸣——
      越竹被屋外弟子的声音吵醒。见林远还在梦中,便小心翼翼起身。他刚出门,遇上刚学完法术回房的阿念,便让他帮忙一同准备红酸枝片和绢布——越竹准备亲手做把扇子送给林远。
      阿念一听越竹要做扇子了,兴奋地说道:“阿竹终于有归宿了。我得去选个良辰吉日了。”
      “嘘——”越竹生怕被他人听见。
      他皱起了眉头,严厉又小心翼翼地说:“什么 ‘有归宿’。我这……我这叫‘抱得美人归’了。林远正好扇子没了,我才想做把给他用用。大婚之日嘛……得跟林远商量商量……”
      阿念见越竹满面春光,心想:“阿竹自从当上掌门,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于是他识趣地应声附和,转身去找材料。

      路上,阿念遇到正在晨练的阿荼,便跑了上去打招呼:“姑娘,你醒啦~”
      阿荼见这少年如此可爱,不禁逗了逗他:“没呢,我在梦游呢。”随后便举起手,假装梦游的样子转身准备回厢房。
      阿念越看阿荼越是熟悉,不禁想起,昨日做梦也梦见了她,仿佛两人冥冥之中有什么联系。于是他也顾不得太多,对着逐渐走远的阿荼喊道:“姑娘——”
      阿荼止步。
      见阿荼停下脚步,他一路小跑过去,说道:“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阿荼转过身望着阿念,思索道,两人竟都有相同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便一定不是巧合。她大步向前,走到阿念面前,插着腰说道:“我叫阿荼,你叫阿念。可能大家都姓 ‘阿’吧。”
      阿荼,阿念心想,似乎记忆中没一个叫“阿荼”的人。他突然想起自己还要找绢布,便也没再多问,匆匆道了别离开。
      看着阿念离开的身影,阿荼心里的困惑更多了……

      尽傀派平日不做扇子,阿念找来了整个派的绢布也没能让越竹看上眼。况且越竹对自己的审美存疑,怕林远不喜欢,那便是白忙活一场。于是他决定先乔装一番,待林远睡醒后带他去巫雀山下的村子选自己喜欢的绢布做扇面。

      他打扮后,直立立地坐在林远的床头,想吓吓他。
      林远醒后,一睁眼——一个丑陋的老头儿端正地坐在他床边,他吓得立马给了这老头腹部一拳。被打了一拳的越竹一时痛得无法说话。
      见着这老头没有说话,林远随即裹起被子,大声喊道:“你他妈是谁啊!”
      过了好一会儿,越竹终于缓了过来,痛苦不堪地说道:“是……我……我只是……”
      越竹熟悉的声音从这个邋遢的老头儿的嘴里发出,林远心生怒火,也不顾越竹解释,便又给了他一拳。
      过了一会儿,林远平静了,说道:“越竹,为什么下个山你还要做如此精细的乔装,生怕别人认识你。”
      越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去了巫雀山你就知道了……”

      进了巫雀村烟火气息多了不少,虽说尽傀派鸟语花香,却没有这般热闹。
      可这市集却有些蹊跷:尽是江湖术士卖力地吆喝着,手上拿的,腰间盘的,地上摆的,全都是声称能斩妖除魔的法器。

      “来来来,大家来看看啊,这就是十多年前封锁尽傀月那厮的锁链~可锁世间各种妖魔鬼怪——”一个男人手持一把看似普通又生锈的锁链吆喝着,旁边还站着一个孩童敲锣打鼓吸引路人。
      林远被这男人手中的锁链吸引住了,似乎懂了些什么,靠近越竹耳边小声地说道:“这不会就是你乔装的原因了吧?”
      越竹听罢,瘪了瘪嘴,又瞥了一眼那个男人,小声说道:“这些人,就是江湖术士。我们尽……你也知道,我们在别的门派口中已经被妖魔化了。明明做着造福百姓的事,却被冤枉成跟百鬼勾结的邪派。”
      林远听罢便为越竹感到愤愤不平,径直走向男人,夺走锁链,随后扯着嗓子吼道:“原来这就是这把锁链啊——”他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见越来越多人都凑了上来看热闹,他将锁链一把捏碎,转身不屑地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不过是把普通的锁链罢了。何人,何魔?孰善,孰恶?说尽傀派伤害无辜百姓,他们伤害了你们中哪些人分毫?”
      男人和小孩被吓得不轻,他们立马躲进墙角呆呆地杵着,不敢作声。
      众人见林远这般作为,便交头接耳起来,臆想起他的来历。突然,有人认出林远的服饰,指着吼道:“道乐派!快看!是道乐派的人——”
      人们一听“道乐派”三个字立马转变态度,转头骂向那躲在墙角的骗子,并纷纷对林远的行为拍手称快,赞扬他揭穿了江湖骗局。
      林远见眼前如此讽刺地场景,不禁对越竹心生怜悯——作为尽傀派掌门,他得承受多大的压力。此时他也猜出,越竹如此年轻能当上掌门,定是因为其他人不愿意趟这个浑水。
      林远走回越竹身边,越竹低着头,看起来此时心中并不好受。确实,见大家对林远的爱戴,他甚是羡慕。

      不远处,一个穿着道乐服,腰间缠着白鞭的男人,闻讯有道乐派人揭穿江湖骗局,便赶了上来看看是谁。挤进人群中,他一眼便认出不远处的林远。
      可是人多嘈杂,林远并没有发现他。还没等他挤上前说什么,林远便跟越竹走进了绢布坊。
      见林远跟一老翁走了,他心生疑惑:“难不成,林远被掳走后,被这么一个奇丑无比的老翁救下并失去记忆了?我将他带回,定能受到掌门重赏!”他跟了上去,想看看究竟如何,顺便将林远带回去。
      选好绢布从坊中出来后,越竹和林远都发现有人尾随,于是他们加快了步伐。不久,见一小巷,他们立马窜进巷子中藏了起来。
      男人见两人发现自己,索性跟上去,在巷子中喊道:“师弟~师弟~”
      躲在暗处的林远,见着这环顾四周,一直找着自己的男人十分眼熟,使劲回想起来——原来,这正是他的师兄,杜舟,也正是之前在九冥山上搜索自己的领头人。
      还没等越竹说什么,他便立马跳了出去,说道:“杜舟师兄!”
      暗处的越竹不敢现身。
      杜舟见只有林远一人,又四周看了看,没了那老翁的身影,问道:“师弟是逃了出来吗?我刚看见你和一个老翁在一起,那个老翁呢?”
      林远听见杜舟这么一说,心想,不能暴露自己在尽傀派,便说道:“我……他……我在路边见着这老人十分可怜,他说自己是巫雀村,我便将他送来此。”
      杜舟见林远说话如此坚定便没有再追问,随后他上前拉着林远,说道:“既然师弟平安无恙,这老翁也到家了,那你便随我回道乐派吧。”
      林远听罢立马挣脱,拒绝道:“不可!”
      杜舟见他变了个人一般,以前的林远可不会拒绝兄长。可眼前这人的声音长相衣着,也确实是林远,难不成他受了什么刺激。他皱了皱眉,说道:“师弟是有要紧事要做吗?”
      “咳……咳……”不远处,一个弓着腰的老翁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正是越竹。
      越竹走到林远跟前使了个眼神,林远便躲到越竹身后。越竹转过身子对着杜舟,压着声音说道:“老朽身体不是很好。咳……咳……孩子,能留下照顾我一段时间吗?”
      林远使劲点了点头。
      杜舟见状,心想,林远可是要被这老头子赖上了,倘若自己找到林远又不带回去,被发现了是会被责罚的,索性一掌将这老头子打死,带走林远。他一边伸掌,一边说道:“老东西,你还得寸进尺了!那我便提早送你上路!”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越竹下意识躲了一下,跳到了屋顶。他步伐轻盈,行云流水,丝毫不像个病弱老翁。
      杜舟见着越竹这步伐,顿觉眼前这老头不简单,便一同跟上楼顶。见越竹没有任何动作,他顺势抽出白鞭甩向越竹。
      越竹念杜舟是林远师兄本想放过他,但他不依不饶,便一手抓住甩过来的白鞭。岂料,这鞭子上长满了横刺,越竹的手掌被刺划破,他疼得将鞭子狠狠甩了出去,又往更远处逃走。杜舟抽回白鞭,鞭上尽是越竹的血迹,想着他受伤一定好捉,便紧随而去。
      林远见杜舟来真的,顿感大事不妙也跟了上去,想阻止其伤害越竹。他从后一把拉住正在追越竹的杜舟。
      杜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碍气疯了,他大叫一声,随即转过身用白鞭狠狠抽了平时总被掌门护短的林远,顺势老仇一起报了。
      鞭子正好打在林远胸前,他的衣裳被撕裂,血很快染红了一身白衣。林远疼得松了手,重摔在房顶上。正当杜舟准备再次动手时,本在远处的越竹见林远手上,立马转身奔了上去,一脚将杜舟踢开。
      越竹随即上前挡在林远前,趁杜舟还没爬起来,他转过身,看着虚弱的林远——他伤势甚是严重,皮肉开绽,隐约能看出白骨。越竹怒火中烧,顾不得自己受伤的手,也不想再避讳杜舟是林远师兄,只想杀了他。
      只见他突然站直,脖子左右摆了两下格格作响,狠狠地看着杜舟。杜舟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越竹便冲上去尽全身力气向其胸膛给了一掌。杜舟被这重重的一掌打得退了两步。还不解气,随后越竹抢走他的白鞭,紧握着,反手又抽向他胸口。
      正当越竹再次举起鞭子,身后却传来林远的微弱又没有力气的咳嗽声音。他转过头,看着虚弱的林远心疼不已。再俯瞰屋下,不远处便是一行道乐派的人。越竹心想,眼下林远身负重伤,顾不得报仇,趁他们还没发现,只能先将林远带回尽傀派救治。
      随后,他将白鞭向远处甩掉,杜舟见自己的武器被扔,赶紧飞了过去。趁着杜舟去捡鞭子的时间,他带着林远穿过屋顶,消失了……

      “来人!来人——”越竹抱着身受重伤的林远站在尽傀派门口,他脸上身上尽是鲜血。
      众人见状赶紧一同将林远抬向南献的药房中。
      一进门,南献见越竹满脸无色,左手在不停滴血,便上前问道:“掌门,我先给你包扎包扎吧。”
      越竹似乎没听见,他对林远的眼神寸步不离,说道:“快……快看看他……”
      她不情愿地给林远止了血,随后又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啊,伤势不大,我去采些草药做点化伤散,一日三敷,不久便好了,也不会留疤,”她又看了看越竹的手,望着越竹继续说道,“倒是掌门你,伤势这么重,我给你包扎下吧~”
      见越竹满眼不离林远,默不作声,南献便拿起越竹的手包扎起来。她心想,自己分明与越竹青梅竹马,却被这床上的男人捷足先登。可她也不敢做出半点吃醋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越竹只把她当做妹妹。

      阿念和阿荼也闻讯赶来,见越竹自己受着伤还守在不省人事的林远,阿荼正准备上前询问情况。没等她开口,越竹便一把抓住她的双肩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阿荼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着,她自知无法再瞒下去,便将其他人支走,一五一十地将她已经无法预测故事的情况,还有两人的性格和剧情不同的事全说了出来。
      听完阿荼的话,越竹心力交瘁,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林远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渐渐冷静了下来,才张开嘴地说道:“我原本以为,我对他的感情,有一部分是你给的;原本以为,你之前说不知道是开的玩笑;原本以为,我们是按着故事在走。其实早在进山洞那一刻,就偏了……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
      阿荼看见现在的两人,也是十分难受。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药房。阿念想问问情况,但没等他开口,阿荼有气无力地说道:“走吧。”
      阿念看了看房内的越竹和林远,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又看了看阿荼,虽说只认识了几日,他却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子渐渐产生了情愫。看着垂头丧气的阿荼,他想安慰安慰。思索了一会儿,他说道:“阿荼姑娘,我带你去个地方!”
      还没等阿荼反应过来,她就被阿念拉着走了……

      两人来到一个不远处的灵河,河中有一个妇人背影,她手中拿着个背篓,试图用它将水装满。
      阿荼看了看这妇人奇怪的举动,皱着眉问道:“她这是想把水装进篓中?”
      阿念听罢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转头朝妇人的方向喊道:“痴儿——”
      妇人闻声转过身来。阿荼被这眼前之人的惊吓着实吓了一跳——这妇人的头颅分明是一个白骨,仔细一看,她那拿着背篓的手也是白骨。
      阿念见阿荼被吓着了,上前解释道——
      她是百鬼山中的背河人,原本是个痴儿。生前有个半大的孩子,可这孩子跑来百鬼山玩水,不幸落入河中淹死了。于是她便来找自己的孩子,河流湍急,她便想把河水用背篓背走。她不吃不喝,日复一日,终于在一个酷暑,累死在这河中……

      阿荼不解地问道:“‘明明是鬼,为何叫‘背河人’?”
      阿念看着河中的妇人摇了摇头,随后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人人怕鬼,人人骂鬼。她生前已经够苦了,死后便允得她做回‘人’吧。”
      阿荼转头看向阿念:这位少年眼弯睫纤,天真的眼中藏不住半点心思。他动时如若春风拂面,静时恰似荷花绽烂。
      她第一次如此近地看他。
      突然,一系列残缺的记忆在阿荼的脑中拼接起来——阿念……不就是她写在书中的自己吗!
      阿念见阿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并蔓延到耳尖。他害羞地挠挠头问道:“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跑这里来,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幸运多了。那个……阿荼姑娘,我们……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说完,他抿了抿嘴,期待地等待答案。
      阿荼听罢不知如何回答,可见阿念如此执着,她便也不想瞒着他了,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你就是另一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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