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散》水母冰菁凌

14、陈家嫁女

　　嵇亦康微微睁开眼，肩膀上就传来一阵阵剧痛。
　　“唔…”
　　趴在一边的钟长泽听见动静，立马坐了起来：“怎么样了？”目光里都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水…”
　　“乖乖躺着别动。”
　　钟长泽小心翼翼的把人扶起来，唯恐牵到嵇亦康肩膀上的伤口。
　　清润的温水入喉，干燥的喉咙终于有所缓解，嵇亦康沙哑着声音问道：“账本，还剩多少。”
　　钟长泽抿唇，两三秒后轻轻说：“与京都各家的交易账本都烧掉了。”随后急忙补充道：“但是纪家这几年走私大漠，倒卖之事也不少，有些还在，这一次也够他们纪家忙的了，陈筹也不会有大动作。”
　　嵇亦康微微叹息一声，原本想只要拿到账本，京都说不定就可以太平了，谁知最后关头大漠横插一脚，坏了大事。
　　胡和出现倒也不奇怪，就是…
　　一个？
　　想必一定是某个藏在暗处，有着绝对伪装的人了。
　　“嗯？”
　　一只结着细茧的手掌放在他的额头上，热乎乎的。
　　“是不是发烧了？”
　　钟长泽掀开被子，扯开嵇亦康的衣服，在细腻光滑的小腹上来回摸着。
　　嵇亦康想挣脱，但看着钟长泽一脸严肃，也就忍着。
　　不过真的好痒啊。
　　“哈哈嘶…”
　　这笑了两声又把嵇亦康打回原形，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作痛。钟长泽吓的缩回手，盖好被子，慌张的问：“我不摸了，你别又牵扯到伤口。”于是改为摸额头。
　　嵇亦康忍不住翻白眼，对哦，发烧明明可以摸额头的！
　　亏得这家伙刚才一脸严肃，绝对是想趁机勘油！
　　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失足少女。
　　嵇亦康气鼓鼓的，钟长泽见了，吧唧一口亲在嵇亦康脸上。
　　他本来想怒骂一声，但碍于伤口，也只好哑巴吃黄连，瞪着一双杏眼怒气冲冲的看着钟长泽。
　　这种类似于撒娇耍脾气的神情只有对着钟长泽才会有。
　　“嗯，确实是发烧了。”
　　钟长泽望着他有苦说不出的表情，真是可爱又可怜，心中微微悸动，用手托着下巴，笑道：“睡吧，我就在此，不会离开。”钟长泽想让他先睡一觉再醒来吃药。
　　然后嵇亦康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你方才未醒之时见你神色不好，猜想你定是做噩梦了。”捏了捏。“这样应该就不害怕了。”
　　嵇亦康见钟长泽眼神中有些疲惫，内心顿时有些愧疚。
　　“你上来。”
　　“嗯？”
　　“还要我说第二遍不成？”
　　钟长泽一愣，随即又是一笑，二话不说翻身上了床。
　　嵇亦康见钟长泽笑眯眯的望着他，顿时有些恼怒：“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睡觉。”
　　钟长泽见他已经匆忙闭上眼，又握住嵇亦康的手。
　　又感到那人抖了一下还死不睁眼，内心暗觉好笑，于是微微捏紧那双柔若柳絮的手。
　　睡吧。
　　我的小公子。
　　我的…神明。

　　议事房内，陈筹一双精明的眸子笼罩着一层雾霾，一旁的齐嵩内心万分惶恐。
　　陈筹突然把手中的茶盏向地上砸去，伴随着一声怒吼，齐嵩吓的直接跪下来。
　　“你怎么就看不住，啊？”陈筹暴跳如雷，还从未见他这么失态过。
　　“我的令牌是如何到了钟长泽手里的？”
　　齐嵩战战兢兢的开口：“丞相啊，小人，小人不知…”齐嵩额头亮晶晶的冒着冷汗。
　　陈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些许。
　　“萧凝这是在逼我反啊。”
　　齐嵩一惊，垂眸不敢再发一言。

　　“苍郡这边的事处理好了，过几日就要回京了。”钟长泽一边打理衣物一边冲嵇亦康说着。
　　不久前受了箭伤，这几日钟长泽亲力亲为，把人当没手没脚的照顾，嵇亦康这时已经好了许多。
　　“账目查出来后，陛下是如何处理的？”嵇亦康闭着眼问。
　　“纪邹下狱，北海铁铺也被没收大半财产。”
　　嵇亦康睁开眼。
　　这大半怕是把家底都捞了个干净。
　　可是纪邹下狱，纪绒并不通晓经商之道，纪邹倒是有个妻子，但是个一字不识的粗人，膝下也并没有子嗣，难道说…
　　“是，陛下要把北海铁铺化为己用。”像是验证他的猜想，钟长泽开口说到。
　　好一个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啊。
　　只是萧凝既然如此聪明，在京都内的细作又怎会察觉不到？
　　是不会，还是不想？
　　嵇亦康觉得一阵头痛。

　　十一月中旬，钟长泽终于回到京都，设宴上，嵇亦康照例规规矩矩跟在钟长泽身后。
　　入席没一会儿，陈筹起身说要为钟长泽敬酒，钟长泽也起身端起酒杯致意。
　　陈筹笑说：“嵇公子？”随即端起酒杯。
　　嵇亦康心中缓慢无力的暗道：“干他老母…”但面上还是笑容灿烂，举起酒杯正要敬酒，钟长泽腾的起身，冲着陈筹皮笑肉不笑的说：“下人愚笨，唯恐醉后失态，这杯酒我替他喝。”
　　众人面面相觑，内心‘各自为政’。
　　钟长泽扬起脖子一扬而尽。
　　陈筹面上有些挂不住，丢的是钟长泽的人，他总不能逼着嵇亦康喝吧。就算他恨不得钟长泽丢人…
　　钟长泽毕竟是钟家长子，如今纪家已倒，钟家手里还有白衣甲，即使钟家寒门，但如今还得罪不起。
　　陈筹悻悻的收回手，吐气咬了咬后槽牙，面上带笑：“钟大少已二十多岁，还未有过门妻子，此次苍郡之行，钟大少出力不少，可真是文武双全，谦谦君子。”随即话锋一转：“在下有一小女，名唤陈叶楠，不知钟大少可曾听闻？”
　　此话一出，在座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耐人寻味。
　　谁人不知陈叶楠？
　　陈筹晚年得此一女，疼的跟个眼珠子似的，父亲是当朝丞相，陈叶楠也是位名动京城的女子，才华横溢。
　　但若是陈筹把女儿许给钟长泽，钟长泽与萧凝之间的关系就会有所嫌隙。
　　再说今夜人多口杂，难免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将这件事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嵇亦康内心暗自诽腹，瞥了钟长泽一眼，然后低头敛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钟长泽面色一沉，稍稍压低声音：“大人不知，钟家既非富贵人家，在下区区寒门将子，怎配得上丞相的掌上明珠？再者…”钟长泽垂眸，语调稍稍悲戚：“家母走的早，作为她的儿子，应以山河社稷为重，我未曾待到小顺她的之时，所以谈婚论嫁之事，未曾考虑，我常年南征北战，就算陈小姐嫁与我，也不会幸福。”
　　果然，牵扯到慕容苑，在座的人全都噤了声。
　　慕容苑这个名字在所有人心中，上至京城百官，下至普通男女老少，都是一个神圣的化身，是竹簧女子风范的代表。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谁人不敬，谁人不重。
　　嵇亦康听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细细想钟长泽的话，心里却有点不太舒服。

　　窗外雨丝风片，林霜托腮看了半晌，默默起身，披上衣服出了门。
　　陈太医在后面火急火燎的跟着：“公子，公子，您身子骨这么差，实在是不能在折腾了呀！”
　　林霜看着陈太医。
　　陈太医愁眉苦脸的看着他。
　　“噗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陈太医怒了，干脆连敬称也不用了。
　　“反正我醒也无聊，醉也无聊。”
　　是真的，自从上次他出宫被发现，萧凝虽然没有戳穿他，但已经料到了。
　　皇宫的守卫多加了一倍。
　　林霜：“……”
　　正笑着，身后突然传来不急不余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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