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记二

9、樱桃

　　清晨八点钟的阳光照下来，柔和地洒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四周弥漫着果蔬的清香，空气干净而又清爽，每一种蔬菜都生长在被规定的区域内，不同的蔬菜区就像是列兵方阵一样整齐，它们伸展腰姿，从一夜的沉睡中醒过来，沐浴在清晨最美好的阳光中，贪婪的吸收着水分。

　　韩翊徘徊在一排又一排的果蔬之间，小心地给蔬菜除草浇水，双手和裤脚之间沾满了泥土，金毛在旁边跑来跑去的瞎乐呵，一会追逐着月季上的蝴蝶瞎跑，一会儿伸出前爪扑打着蝴蝶兰上的蜜蜂，还会在韩翊出来取水的时候抱住他的脚踝使劲地啃咬，或者冲着院门其他的小狗狂吠，但就是不敢进菜园子。

　　“韩翊，快把狗看好”战歌鬼鬼祟祟地趴在门缝上注视着金毛的动向。

　　金毛听到动静后，一边狂吠着，一边撒腿向门边跑过来。

　　战歌哆嗦了一下，拉紧门拴防止金毛扑出来，还不忘了骂道“死狗，白眼狼”

　　金毛冲着门口叫地更凶了。

　　“韩翊，快把他关进家里”

　　“自己进来”

　　韩翊眼错不眨地给那几盆兰花浇着水，轻柔小心地将它们根茎上枯黄的枝叶剥下来，兰花长势喜人，素静淡雅，清水冲下了一层泥土才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带着水珠的莹白花瓣仿佛会发光一样，细长的叶子碧绿而饱满。

　　战歌哀嚎着乞求道：“要死了，快点”

　　韩翊无奈地放下水壶，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喝止了金毛，将它赶回了家里。

　　金毛夹起尾巴，哀怨地看了韩翊一眼，呜呜咽咽地哼唧着回家了。

　　“让你横”战歌开门进来，得意洋洋地朝金毛比了个中指。

　　“你跟狗计较什么？”

　　战歌撇了撇嘴,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它咬拦了我几双鞋”

　　韩翊不再理他，蹲下来继续侍弄那几盆兰花。

　　战歌在园子里转悠了几圈，熟门熟路地摸到樱桃树下,晶莹剔透的红色樱桃缀在绿色的枝叶中，沉甸甸地像是要把枝干都压弯，红肥而绿瘦。阳光照下来，颗颗樱桃泛着诱人的红色光泽。

　　“哇,我才几天没来就长成这样了”

　　“最近才长起来”

　　战歌扑过去，找了一颗最大最红的塞进嘴里，一边允吸着一边赞不绝口。

　　韩翊浇完兰花走了过来，将树下已经摘好的一小箱樱桃包装起来，箱子里边的樱桃水露露的，像一颗颗刚刚洗过的珍贵红玛瑙。

　　“等会，我要吃这里边的”战歌想跟箱子里抓一把。

　　韩翊拨开他的爪子，示意樱桃树：“自己去摘”

　　“这么小气”

　　“嗯”

　　战歌恍然所觉，拽住了刚要迈腿的韩翊，难以置信的问道：“哎，你小子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这是要摘给女朋友的”

　　韩翊没说话，莫名一笑。

　　“呦，呦，瞧一瞧这□□，肯定有情况”战歌绕着韩翊蹦跶着，想一只炸毛的花孔雀：“不容易啊，真不容易，我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

　　“吃你的吧”韩翊抱着箱子向屋子里走去。

　　战歌连忙追过去：“哎，别走啊，啥时候让我也见一见”

　　“等有空”

　　“哼”

　　韩翊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战歌一下子蔫了，小声的嘟囔道：“嗯嗯，有点，不敢回家，怕我爸揍我。”

　　“跟上次的事有关？”

　　战歌挠了挠头，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差不多吧，绯闻有点多，我得到外边躲几天”

　　韩翊将樱桃放在天井旁，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的泥污，顺口道：“那住这儿吧，正好帮忙打扫打扫院子，喂喂金毛”

　　战歌蹲在他旁边哀嚎：“还有没有人性，我住在这儿，还不得让那狗半夜吃了我”

　　韩翊眼尾含着淡淡的笑：“你想住哪？”

　　“住你那呗，反正你最近都在老屋，我去住一住还你能给你增加点人气，相当于给你看门了”

　　“哦”韩翊从兜里掏出钥匙扔给他，吩咐道：“住完了记得打扫干净”

　　“得令”战歌接住钥匙，敬了个军礼，然后还不忘到桃树下塞了两裤兜樱桃才开开心心地离开。

　　薄夜是开车去医院的，他在路上想了很久都没能明白是谁想要撞死自己。他和沐风在一起还没有三个月，没爱到撕心裂肺，但也没狠到痛下杀手。
　　至于另外一个人，薄夜虽然在感情上痛恨她，但在理智中还是能判断出不是她下的手，他们之间虽然有无法谅解的矛盾，可毕竟有母子的血缘关系维系着，而且她根本没有理由下手，要下手也应该是薄夜，他想了很久，到了医院都没有想出一个结果，倒是一如既往的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束带着露珠的黄色的玫瑰，还有玫瑰旁一张带着笑意的胖脸。

　　“小薄来了”蔡主任殷殷地打招呼。

　　薄夜脚步一顿，额角跟着突突直跳，心里寻摸着能不能退出去，假装自己还没来，不穿白大褂，不佩证件，什么都不带地就去查房，事实证明不可以，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挤出了一个笑容，打招呼道：“蔡主任，早啊”

　　“女朋友送的？”蔡主任的胖手触摸着玫瑰花，眼中含笑的问道。

　　“您见过女朋友送男朋友黄玫瑰的嘛？”

　　蔡主任恍然所觉，点了点头：“哦，也对啊”

　　薄夜顺手拿起桌上的黄玫瑰，想要扔进垃圾桶，瞥眼间看到旁边的一个小护士一脸痛惜的看着他，他将黄色的玫瑰递过去，笑着问道：“要嘛？”

　　女护士红着脸接过来,小声道：“谢谢薄医生”

　　蔡主任嘿嘿一笑，询问那女护士：“我们的小薄医生还是很会女孩子欢心的嘛？”

　　那小护士看了薄夜一眼，红晕瞬间就烧到了耳根子。

　　薄夜：“...”他随手穿上衣架上的白大褂，假装没听见。

　　蔡主任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小声问道：“前几天，介绍的那个姑娘怎么样？”

　　“还没联系，最近太忙了”

　　蔡主任狐疑道：“不是没手术吗？”

　　“要查房的，蔡主任不忙嘛？”

　　蔡主任将薄夜拐出去的话题硬生生的扳回来，语重心长地劝道：“还是要多联系的，年轻人嘛，多聊一聊，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就培养起感情了”

　　“冒昧的问一句，那女孩和主任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薄夜笑着看他，也不说话，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蔡主任咳了一声，“侄女”

　　“哦，怪不得跟主任长很像呢”

　　“哎，不是我说，那孩子真不错”

　　“嗯，改天请她吃个饭，您看这么样吧？”

　　蔡主任眉开眼笑，拍了拍薄夜：“这就对了，你得给自己一个机会。”

　　薄夜抬脚向门口走去，催促道：“一起”

　　蔡主任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接花儿的小护士：“你先走吧。我还有几句话要跟小王说”

　　薄夜向那小护士投去同情的一眼，然后关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韩翊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有点沉闷，两个老人似乎闹的不愉快，阮婶眼眶有点红，韩忠实靠在病床上看报纸，看到他来了两个人才强颜欢笑装着没事，他悄悄地问了几句，才知道韩忠实想要出院，阮婶拦着不让，还想让他再住几天观察观察情况。

　　韩翊其实能明白韩忠实的心思，一方面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好了，惦念着家里边那些花花草草，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阮婶和韩翊天天两头跑。但理解归理解，担心还是有的，韩翊也不放心让他出院，他小心的劝道：“要不，您再住几天？”

　　老人犯了倔：“不住了，早就好了”说完还横了阮婶一眼，似乎在怪她多嘴。

　　“倔老头子”阮婶骂了他一声，猛然间她好像看见救星一般，叠着步子跑出了病房，韩翊正在疑惑之间，她已经请了一个人进来。

　　薄夜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看着韩翊，眼带询问。

　　“韩叔想要出院”明白过来的韩翊眼中带着一丝请求。

　　阮婶拉着薄夜，就好像拉住了靠山一样，声音也不觉地大了一些：“还没好利索呢，就想出去，我们说话你不信，你问问小薄医生你现在可以出院嘛？”一边说着，一边还给薄夜不停地使着眼色，眼中祈求的意味更深。

　　韩翊：“......”

　　韩忠实气地将一份报纸扔在了床头柜上，恳切地望着薄夜。

　　薄夜轻轻咳了一声：“我帮您再看看吧”他走到病床前帮韩忠实量了量心跳和血压，迟疑了片刻建议道：“已经没什么大碍，当然了。能观察几天还是最好不过的”

　　阮婶高高兴兴地拉着薄夜炫耀着。

　　“....”韩忠实暼了她一眼。

　　薄夜走出病房之后韩翊提着樱桃也跟了出来。

　　薄夜转过头来看着他，两手插在兜里，眉眼慵懒，嘴角含笑：“韩中尉，还有什么事情吗？”

　　韩翊将樱桃递到薄夜手里：“家里边自己种的樱桃，你尝一尝？”

　　薄夜毫不客气地接过沉甸甸的箱子：“这是为了感谢我？”

　　“不是，来之前就想给你了。”

　　“那就谢谢韩中尉了？”

　　“薄医生别客气。”

　　薄夜笑着挑了一下眉，提着樱桃箱走了。

　　韩翊看着他颀长而利落的背影，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他看到那满树璀璨艳丽的樱桃时，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把它们最好的摘下来送给薄夜吃。

　　喜欢应该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