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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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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翊后来向战歌打听过,但是战歌从来就不记得有过这么个人,他不仅有些懊恼,当初没问个名字,或者留个联系方式,但是又庆幸没有在刚见面就留下一个粗鲁轻佻的名声。
韩翊很小就去部队了,热血铸造钢筋铁臂的同时,也让他对感情一事变的更加慎重而克制,他知道一旦跟某个人生活在一块就意味着责任和忠心。这些韩翊都能做到,也是他的情感信条,只是他做不到地就是陪伴,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他没有办法向普通情侣一样在另一半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甚至还会让她担惊受怕。
在韩忠实的要求下倒是相过几次亲,也有几个比较合眼的女孩子,但是最终没有一次是成功的,人品和相貌是没得挑,但是听说韩翊的职业后就退缩了,也有一心奔着嫁给兵哥哥来的,但是相处了几个月后觉得韩翊在部队里呆久了,不会柔情蜜意地关心人,最后哭天喊地抹着眼泪分手了。
久而久之,韩翊厌倦了,也放弃了,就这么一直拖到了三十大几。
酒会之后,韩翊没能顺利地等到战歌,甚至连个手机都打不通,他就知道这小子不靠谱,最后选择一个人开车回老屋独自去看韩忠实。
韩忠实是韩翊的养父,一个退休的老刑警,一辈子无儿无女,在韩翊很小的时候就把他从孤儿院领回了家,对待他如同亲生父子,只是老头生性倔强,退休之后仍然不服老,每天早上带着那只金毛犬晨跑打太极,把院子打理的井井有条,种满了应季的水果和蔬菜,还有各种花花草草,韩翊曾经想接他回市里边自己的房子,方便照顾,但是都被老头拒绝了。
韩翊开车停在了老屋的巷口,这片胡同巷子在入夜之后就静悄悄的,给人一种安谧的感觉,只是偶尔有几声狗吠声,四周各家的院子门口上都挂着一顶暖黄色的灯光,韩翊向自家门口看去,心里不由软下了一角,那里曾经给他带来过无数的温暖,是他的家。
他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但是金毛并没有向往常一样从草丛里边钻出来咬他的裤脚,韩翊不由地有点奇怪。
“是小翊嘛?”听到老旧木门的吱呀声后,平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有一个人一狗急颠颠地向他跑过来,借着夜晚的灯光,韩翊认出了是邻居阮婶。
“嗯”
“哎,出事了”老人紧抓着手机,着急忙慌地迈着颤巍巍的步子,声音中带着急切,有好几次差点摔倒。
韩翊连忙去扶住她:“怎么了,您慢慢说”
“你叔心脏病发作,被市医院救护车带走了,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阮婶紧紧地抓住韩翊的袖子,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
“什么时候的事?”韩翊瞳孔紧缩起来,眉头也不由地死死皱起来。
“就一个多小时以前,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指不定出什么事呢?这个倔老头子,这可怎么办?”老人说着说着呜呜地哭起来,枯瘦的手指掐进了韩翊的手臂里。
韩翊的面色变的有些可怕:“您先回屋子歇着,我马上去市医院”
阮婶紧抓着他,祈求道:“我和你一块去,我留下来也不放心啊”她的眼睛还肿着,像是瘪核桃泡肿了一样。
韩翊沉思了一会,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也好”
他扶着老人出了门,将其半抱上了高大的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金毛似乎也想上来,期间一直不停地拖拽着韩翊的裤脚拉扯他,韩翊狠狠地瞪了它一眼,金毛立马老实了,乖乖地立在门口的石阶上,做出等他们回来的姿势。
韩翊开着牧马人一路上风驰电掣地赶往市人民医院,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的状态,侧脸的线条绷地很紧,通过后视镜可以看到他紧缩的眉头和昏暗的眼神。
韩翊第一次意识道,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韩忠实了。
到了市人民医院之后,他们几经转折之下,终于找到了手术室,手术还在进行中,阮婶急切地跑过去,趴在手术室上看,但是什么都看不见,她忍不住又呜呜地哭起来,韩翊扶着她颤巍巍的身体坐在旁边的金属长椅上,默默地等待着这受刑一般的煎熬。
韩翊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他似乎又把当年那个肮脏的小男孩到如今茁壮青年的路走了一遍。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扔到了孤儿院,也许是婴儿时期吧,他不知道,也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就这样他被那里的工作人员一直养到四岁才开始记事,他知道孤儿院不是个温暖的地方,争抢,掠夺,欺压经常在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之间发生。韩翊天生性子稳重,不喜惹事,饶是这样还经常吃不饱饭,受到欺负,往往就是打的过就不要命的打,打不过就硬生生的忍耐着。
那是一个五月的黄昏,如血的夕阳照在孤儿院残破的牌匾上,韩翊向往常一样在孤儿院一个角落里玩一辆破败的火车。
院长让大家排排站,韩翊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也乖乖地站在了队尾。他惊奇地发现那些嚣张跋扈的大孩子今天表现的特别乖,特别有礼貌,他那是才五岁,他还不懂。
一会之后,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他的身型笔直而挺拔,像一棵悍利的小白杨,那人跟院子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在站成几排的孩子之间走动。
当他站在韩翊面前的时候,韩翊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的身形很高,站在韩翊面前就像是大树和小草一样,他的衣服是韩翊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干净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就像是来自孤儿院的另外一个世界一样,他突然就很想摸一摸,于是他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那军装的一角。
如血的夕阳下,小小的少年抓着高大军人的一角军装,抬头望着他,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那人看着他,眼中晦暗不明,继而眉开眼笑,他向院长指了指韩翊:“就这个了”
那些大孩子都用不善意的目光看着他,有的还朝着他悄悄吐口水。
不久之后,韩翊就被带走了,他趴在韩忠实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军装,透过他的肩膀回头看去,夕阳已经快下山了,在不远处有一道明暗的分界线,在那道界线后边是残破暗淡的孤儿院。
从此以后成为他们相依为命的家人,韩忠实给他起名韩翊,让他叫他韩叔。
旁边传来了一声苍老暗哑的呻吟,打断了韩翊的沉思,他转身看去,阮婶低垂着头,缩在长椅的另一头,不知是睡是醒,漫长的等待已经让这位老人由极致的悲伤转化为麻木和混沌。
他脱下西装外套轻轻地盖在了老人的身上。
将近凌晨的时候,暗淡的走廊里照进了第一抹光,手术室外边的红灯变为绿灯,手术停止了,有隐约的说话声和金属的碰撞声从手术室中传出来,韩翊站了起来,忍不住手指有点发抖,他的白色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很乱,整晚的心力交瘁让他眼中熬出了满眼的血丝。
手术室缓缓打开,有身穿绿色医护服的人员走出来。
阮婶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抓住为首那医生的手臂,颤声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那医生被阮婶抓地微微晃荡了一下,他呼出了一口气,嗓音微哑:“您放心,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阮婶一下之哭了出来,她双手合十,不停地向这群医护人员鞠躬道谢。
听到脱离危险的消息之后,韩翊身上笼罩了一夜的紧绷终于缓缓地散去,他抬眼望去,刚好与摘下口罩的医生对上了目光。
那人面容有些苍白,懒散的眉眼中有着遮不住的疲惫,他微微地挑了一下眉,似乎还勾了一下嘴角,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太晃眼了,韩翊没看清,他想上去道个谢,但是人已经领着几个医护人员向另一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