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偏差》肆亦意

3、Chapter 3

　　　直到回到班里，沈亦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谭倦不仅回来了，还和苏晓走得那么近。
　　这家伙会不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脑子不该想的东西拽出去，回过神来才发现背后冒了一身冷汗。
　　“人生不是按部就班的剧本，人也不是。”谭倦缓步走过来，看着蹲坐在墙角的苏晓。
　　“人人都会有失意的时候，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
　　“如果你的生活如你所说的那么平凡普通。”少年清朗的声音顿了顿，温柔的抿了抿唇，“那么，我很羡慕你。”
　　“你是个幸运的人。”
　　“还有人关心你。”
　　谭倦直起身子，弯腰揉揉揉她的头，“很抱歉，无法体会你的心情。但人总是要向前的，抛开情绪，或许能让你在前行的道路上更轻松。”
　　“谭倦！”听到有人在喊他，谭倦转身离开，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再想一想吧，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谭倦离去的背影，在夕阳下颜色分明，她抹了抹眼泪，猛然间醒悟。
　　是啊，在这些朋友当中，她真的算是一个幸运儿。
　　从小到大，她有爱她的父母，一个调皮但懂事的弟弟，没有人给她压力，在学校也从来没有被欺负过，甚至他们所说的那些遍地都是小混混，她都一个都没有遇见过。
　　现在就连家里经济出了问题状况，父母也都强撑着装作没事人一样，怕被他发现端倪。
　　她还有什么可难过的？
　　她也站起了身，奔向那群少年，“我也来了！等等我！”
　　谭倦接过贺远抛过来的球，抬手轻轻一掷，也没管那球到底进没进，偏头看着她飞奔过来，脸上还有着未清理干净的泪痕，淡淡一笑，“慢点，后面没有人追你。”
　　就像王小波说的那样，“人生在世，快乐与痛苦本就分不清，我只求它货真价实。”
　　谭倦才来这里一个星期不到，倒是很快和七班的人打成一片。
　　现在是晚餐期间，七班一群人不吃饭来打篮球，生怕潭倦初到新班级会不合群，经过本人同意后就把人拽了过来，美其名曰融入新集体，实则因为人数不够。
　　天空之中烈火如瀑，火烧云烧得热烈，直直地照进潭倦心里。
　　他仰起头，嘴角弯弯，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来。
　　原来……班级的相处方式也可以是这样的和谐。潭倦也算是陪着苏晓经历了全部过程的人了，但他实在不能和苏晓感同身受。
　　苏晓是女孩子，是一个幸福女孩子。
　　她受了伤，会有人保护她，有人安慰她，有人替她周旋。
　　但是他呢？
　　与沈亦不告而别后，他的病情加重，休学了一年，也算是和沈亦同级了，但沈亦早就不在他身边了。
　　初中的同学因为他的病而疏远他，远离他，甚至讥讽他。
　　他们都说，他是怪物。
　　就这样，熬到高中，发现他们和初中那帮人如出一辙。
　　潭母给他办了转学手续，他就这么转到了江北中学。
　　然后，他才发现，沈亦也搬了家，在这里上学。
　　像是巧合，也像是上天给他的报应。
　　当年犯的错，干过的混蛋事，终究是要还回来的。
　　已经十月份了。
　　今天上午……
　　不知道沈亦有没有看见他，看见了又会怎么想，会不会约他出来打一架，或者直接把他当陌生人。
　　唉……

　　潭倦生的一副好皮囊，即使本人不爱笑，但哪个七班女生见了不得嗷嗷叫上两声冰山美人，可惜的就是没有与美人适配度较好的泪痣，但依旧生得十分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暂，不笑的时候目光冷峻，嘴角微抿，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沈亦吃了饭，和奚璟贺潇从食堂里走出来，看见的就是潭倦站在食堂门前的西田径场上冷漠地旁观着七班的一群人打篮球，时不时还嫌弃地捂住了眼睛。
　　“奚大体委，是不是马上就要运动会了？”贺潇没吃饱，又捎了个糯米饭在路上吃，这会儿正吃得满嘴流油。
　　奚璟成功get潭倦同款嫌弃，捂着嘴躲到沈亦身后：“是又怎么样？”
　　贺潇见状，三下五除二解决完糯米饭，伸出满手油的手去碰他：“记得给沈亦报个三千米。”
　　奚璟作为金尊玉贵的洁癖小少爷，现在在崩溃边缘反复试探：“我先给你报个三千米怎么样！”
　　贺潇呲牙反对：……“威胁无效！”
　　沈亦没理会这两人的日常斗嘴，一门心思全放在了远处的潭倦身上，乌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远处，里面全是潭倦。
　　可以看得出来内心十分纠结。

　　苏晓也吃完了饭，高高兴兴地哼着歌，猝不及防地被路边的石子一绊，整个人都往前摔，忍不住惊呼一声：“啊——”
　　算了，脸朝地就脸朝地吧，至少还有手可以撑一撑……
　　沈亦被苏晓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她，“苏晓！”
　　苏晓被沈亦虚扶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啊沈亦，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沈亦不是很在意地摆了摆手，有点好奇地问：“就几个小时不见，你这……就释怀了？”
　　苏晓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颇有些惊讶：“啊这，这得多亏了潭倦，就是我的同桌，他刚才饭都没吃，看见我蹲在墙角哭，过来和我谈了谈，我想了想，事情好像确实没那么严重，我就释怀了。”
　　“潭倦？”沈亦眯了眯眼。这家伙还会安慰人？我怎么不知道？
　　他记得，以前都是他安慰潭倦，他哄潭倦，从来没有潭倦反过来安慰他的时候。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冷笑一声，潭倦就这么喜欢苏晓？！
　　苏晓被他笑得脊背发麻，打了招呼便溜了。

　　接到竞赛的通知后，沈亦顺利逃过奚璟贺潇的双人制裁，并利用正当理由拒绝了参加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一运动会的宝贵机会。
　　纪亦抱着一摞试卷，兜兜转转的在图书馆里晃悠。
　　他明亮的眼眸直直的望向那个埋头做作业的少年，少年浅棕色的头发在暖阳的照耀下散发着光芒，穿着黑色宽大的卫衣，他抬手挠头的时候衣服也顺带一提，隐约可见少年那劲瘦的腰，皮肤白暂。
　　潭倦的侧颜也生的极为好看，鼻梁挺拔，眼眸乌黑，那双淡漠的眼眸中映射出他手边复杂的三角函数题。
　　他记得，苏晓说过潭倦的理科不太好，尤其是数学。
　　现在是十月底，距离他知道潭倦转学过来的事已经快一个月了，但他依旧没有和潭倦有什么交集。
　　前几天，他实在忍不住，找到了苏晓的微信，就潭倦的早年生活做了一番学术交流。
　　他才知道，当年不告而别的人这三年过的有多艰难。
　　可是，这个月潭倦都没来找过他啊。
　　大概还在气头上，毕竟他当时也说了挺多混蛋话，虽然小学还没毕业，一向重情重义的潭倦都说出了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样的话。
　　两人明显都当真了，那几天都没主动找过对方，都等着对方来找自己认输。但就这样，沈亦只等到对方搬家的消息。
　　沈亦不是没找过潭倦，但每次都不告而终。
　　沈亦以为，潭倦还在生气，但却没有小时候那么好哄了。
　　如果这回去找他求和，照这个剧情发展的话，怕是要凉，这辈子都哄不回来了……
　　贺潇穿过一排排书架找书，撞见的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沈·丧家犬·亦：“……”
　　贺潇怀着异常复杂的情绪开口道：“你没事吧你？”
　　沈亦没说话，幽怨的眼神在他身上漂移，盯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深闺怨妇的表情？
　　沈亦欲哭无泪：“小小啊——”
　　贺潇一个激灵：“停！打住，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
　　“奚璟不就经常这么叫嘛，我看你都没说什么，咋？你们俩打算抱团抛弃我了？”沈亦不满地抱着试卷，开始嫌弃这摞试卷限制了他的发挥。
　　贺潇懒得理他，自动忽略了沈亦时不时的发神经行为，重新开始了他原来的目的。
　　沈亦（无语）：“……”
　　世事无常啊。
　　潭倦还气他，贺潇不理他，奚璟不知所踪。
　　他怎么就怎么命苦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