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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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不会停了！”
“快快快，趁没下大，快走。”
下雨了，还不小。游乐园里四处是在雨中狂奔的人，他们在找哪能躲雨，工作人员也不例外，纷纷躲到屋檐下，或者告示牌下，暂时避雨。
更有的人偶工作人员，搭上了旅客的车，一路上和旅客说说笑笑。
但园中有个异类，是一只“布偶熊”，他不躲雨，也不上车，就站在雨中，直到大雨滂沱，也不曾离开。
当然不是他喜欢淋雨，而是，他离开不了。
屋檐下、告示牌下，凡是能避雨的地方，都站满了人，压根挤不出一点位置。
他们齐心协力，一同将那只布偶熊驱赶在外，不让他过来躲雨。
上车就更不可能了，他的布偶熊装扮是园里最老旧的一套，上边布满了被人砸去石头泥土的痕迹。
别说上车，就算他拿着气球扮丑靠近想逗人笑，也只会迎来别人的一声“脏死了”。
他想向别人解释，他不脏的。可别人早早得走远了。
雨变得更大了，夹杂着闪电，雷声大作，他站在毫无遮挡的路上，怀里揣着传单。感受着四肢一点点的被雨浸湿，慢慢使不上一点劲。
后边连头套里都溢满了水，他连呼吸都难了。
他很累，很想干脆心无旁骛就睡过去。可他不能，要是晕了，他肯定会被老板开除的。
他已经因为身体原因被早餐店和大排档开除了，要是再丢掉这份工作。
……他就真的交不起水电了。
布偶熊闷在头套里昏昏欲睡，他以为再熬一会儿，雨就能停，但半个小时过去了，雨非但没有要停的架势，反而越来越大。
他还是没撑住，昏了过去。
好在，他在晕倒之前，找了个园中长椅坐下。那样，别人就只会以为他是偷懒，而不是身体有问题。
醒来时，是一记惨痛落在了他脑袋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但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一个孩童的声音，对母亲说：“妈妈，你看啊！他又脏又笨，打他都没反应的！”
那位母亲则是趾高气昂的批评了孩子一顿：“你知道他脏还打？不嫌脏到手吗，走，跟我去洗手。”
孩童笑嘻嘻：“不嫌，我要打死他！”
母亲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拉着他的手，一边教导他不要碰脏东西，一边走远了。
布偶熊听着他们谈话，原地呆坐了一小会儿，才缓慢起身。他擦干净了头套上唯一能瞧见外面的地方。
能看清的第一眼，他就是去看怀中的传单。即使被他死死护在怀中，传单还是花了。
布偶熊知道，他又要挨骂了，他眨了眨眼。
果然，他被管理员狠狠地批了一顿，继而又扔给了他一叠传单，跟他说：下班前没发完，就卷铺盖滚蛋。
布偶熊看了看那一大叠传单，抱着都好沉，也不知道能不能发完。
他想，尽我所能吧。
不过他的尽力而为，大多时候都是以无能为力作为结尾。
他想去过山车底下发传单，那是整个游乐园里人最多的项目。
他来到过山车前，两个兔子人偶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布偶熊看这他们，他们皮毛干净，脸颊上还染着粉粉的颜色，好漂亮。
其中一个兔子道：“呦？又是你这个废物啊。先来后到懂不懂啊，还想抢地盘是不是？”
布偶熊绝无此意，他只是想发完这些传单而已，他道歉：“对不起，我……”
可还没等他说完，另一只兔子就推搡了他一把，他没什么力气，就被推倒在地。碰巧的是他身后是一个不小的水坑。
布偶熊整个人，就这么狼狈地掉进水坑里了。他身上的水本就没干，这么一摔，好像如坠冰窟，冷得他打了个寒碜。
那两个兔子的嘲笑回荡在耳边，布偶熊强迫着自己站了起来，对他们说了好几声抱歉，然后飞快地离开了。
好在海报被他紧紧护在怀里，没有弄湿。
总算，在鬼屋前，他找到了一处没什么工作人员的地方。虽然这个鬼屋来的人不多，但对布偶熊来说已经很好很好了。
布偶熊辛勤地发着传单，逢人都大胆地上前问一句，虽然基本不会得到好脸，但这就是他的工作啊，况且，他早就习惯了被别人冷眼相待。
再说，也有人愿意拿他的传单，虽然，基本都是瞟了两眼就扔的……
“发发发！你们这群人一天到晚有完没完，就知道发传单。”一个中年女人似乎被扰得烦了，对着布偶熊破口大骂，“没上过学的东西，果然一点教养都没有！”
布偶熊无力反驳，他鞠了个躬，卑躬屈膝地给女人道了歉。
女人白了他一眼便走了。
而布偶熊在原处低了会头，很快又重拾起光，去问下一个人。
他忙碌着，忽然，一股力道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布偶熊隐约听见一个人说：“给我张看看呗。”
布偶熊喜出望外，这几天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要他传单的人呢。
可他刚转过头，那来之不易的笑意转瞬即逝了，他整个身子僵住了。
面对他的正是发出声音的那位青年，他的五官俊朗俏挺，似这暴雨天仅剩的阳光，那般美好灿烂。
他好看得让人自卑。
布偶熊深深吸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办。他还来不及做什么动作，就被眼前人，抽了两张传单走。
不过他在意的显然不是传单上的内容，而是布偶熊。
陈敬文嘲笑了两声，讶异道：“这游乐园里还真有这么脏的人偶啊？”
布偶熊说不出话了，待在人偶套里，一动不动。
不多时，远处走来另一位青年，他手拿两杯果茶，一杯给了陈敬文，一杯留给自己。
布偶熊不用思考，也知道那是林先生。
林庭晰问：“不是说去排队？在这愣着干嘛。”
布偶熊太熟悉他的声音了，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也能清楚的勾勒出他的样子。他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
“催你妈，这不是去了吗。”陈敬文道，说罢扔了传单，就往鬼屋走去。
林庭晰两步追了上去，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陈敬文凝视了他一眼，警告道：“大街上的，注意点啊。”
“操……”林庭晰笑了，“大街上怎么了，歧视同性恋的有种出来跟我打一架啊。”
陈敬文“嗤”笑一声，单手捏住林庭晰下颚，与他四目相对，笑骂：“你他妈脑残。”
林庭晰笑着把他手拿下来，也不松，紧抓着他的手腕，继续往鬼屋去。
“跟你不脑残一样。”
“你个死gay！”
“彼此彼此。”
布偶熊动也不动，就站在那看着他们的每一幕，一幕幕远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林先生和陈敬文这样卿卿我我了，但心底还是会忍不住难受一阵。
他伫立许久，而后抱着传单离开了。
终于，他赶在下班前发完了那叠厚厚的传单。
但，老板还是要辞退他。
老板说，因为他把这身人偶服弄脏了，这身人偶服很贵，当然得辞退他。
不仅如此，还要他赔这身人偶服的钱。
老板面前的布偶熊，怔怔地站了会儿，没说任何话。
他双手摘下头套，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小脸，脸上和发梢都还沾着水汽。
他抱着头套，拿出了包，从包中找出仅有的三张红钞票，放在了老板桌上。
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