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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2 那请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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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高玠想用脚偷袭,踹他一个□□,之前在小破巷子他经常干这种事,百试不爽。
可现在他只是动了念想,还没来得及实际行动,宋安膝盖一个弯曲,将他的小腿抵得紧紧的,根本抽不开。
这家伙到底有多大的力气啊,确定还是个小孩子吗!?
加上前边从矮墙上摔下来,高玠现在全身酸痛,忍不住吸了口气。
宋安依旧冷漠:“还敢吗?”
“什么还敢不敢啊?”高玠没好气地反问。在气场这方面,他就没输过。
宋安继续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拽的话:“下次再看到你翻墙偷花,直接把你腿打断。”
“凭什么!”高玠吼道,突然语调放低了下来,“谁、谁说我偷花啊,我没偷啊,你看我偷了吗?”
“那你翻墙干什么?”宋安皱眉。
高玠也皱眉:“你家花开得好看我就不能进来看吗?”
宋安:“你看花非得翻墙吗?”
“谁规定看花不能翻墙过来看啊?”
“那你这算擅闯民宅。”宋安又平静地说。
“......”怎么扯到擅闯民宅了??
“你非得给我冠个罪名吗?过分了啊喂。”
高玠觉得自己现在可怜极了,从小到大还没这么委屈过。这位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人,能把他堂堂“大怪物”制伏得像只可怜的兔子。
宋安没说话,只是放开了高玠。终于没有了束缚,高玠觉得整个人都是轻松的,就是那一瞬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不过这比被人按在墙上好多了。
“真不是来偷花的?”宋安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矮了那么一点,但全身上下的气质都是吊儿郎当的男孩。
高玠摸着鼻头,违心道:“真不是。”
宋安皱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挥挥手:“先过来。”
高玠不明所以,但还是抬腿准备从花坛里出去。
“别踩着花。”宋安回过头来提醒。
“哦。”
高玠内心翻了大大的白眼。养个四季海棠养成儿子了,碰都不能碰,这要是养在他们家,早被他给糟蹋了。
心里嘟哝着一大堆有用没用的,身子却很诚实地跟着人家来到了院子中间。宋安让他坐在石椅上等着,他进屋去拿药。
拿什么?
高玠瞪大了眼,这家伙真毒,想用药弄死他吗??
宋安啧了一声:“你头上有伤,我去拿药给你处理。花坛里微生物多,你朝那磕着,容易感染。”
高玠懵逼,微生物是什么?谁来告诉一个七岁的孩子什么是微生物??
刚要问,宋安已经朝屋里走了,干脆也懒得问了。管它是什么,应该不是什么好理解的东西。
“把脸洗了吧,那边水池。”宋安抱了一个医药盒,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
高玠接过毛巾,到水池旁胡乱擦了把脸。水池是瓷砖贴壁,干净得紧,没有污垢也没有发黄,肯定是坚持清洗的。水池边也整整齐齐摆着几个喷水壶,同样很干净,没有积灰。
难怪呢,连这些细节都能顾及到,细心的人养出的花肯定好看。
高玠没有洗完脸就擦干的习惯,所以即使手里拿着毛巾,他也能忘记擦脸,顶着一脑门的水就回到石桌旁。
宋安盯着他洗过后依旧乱七八糟的脸,一言难尽。
“洗个脸都要人教你吗?”宋安一把将高玠拽走,重新回到水池边。
高玠:“......”
宋安拧开水龙头,拿过毛巾在水下认真地冲洗,拧干,再抖开,对折成正方形,对着高玠的鼻子就是一扑。
“喂......”高玠想说你也很粗鲁啊。
但是接下来,宋安凑近,左手捧着高玠的脸,右手拿着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去高玠脸上的土,再把额头伤口的周围轻轻地擦了一下。
接着他啧了一声:“伤口不能碰水你不知道吗,容易感染。你刚才的洗脸方法让伤口碰水了,傻子。”
“哪有那么多感染啊,还有我不是傻子。”
宋安懒得和他拌嘴。帮着把高玠的脸擦干净后,突然发现这家伙五官竟然这么标致,尤其眼睛特别好看,像偷偷装了星辰,清晰明亮。
“这样好多了。”宋安拍拍他的脸,继续洗他的毛巾,洗完后搭在一旁的两支竹竿之间的线上晾干。
高玠觉得脸上舒服了许多。刚才宋安动作很轻,给他一种此人很温柔的错觉。
对,错觉。高玠并不觉得这个人很温柔。
宋安取出酒精,用棉签沾了些,抹在高玠的伤口边缘。他的动作都很温柔,和他冰冷冷的说话语气完全相反。以至于高玠继续出现错觉。
“干嘛要替我处理伤口啊。”高玠盯着宋安问。
宋安粗糙地回看了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我弄的,我负责,有问题吗?”
“啊......没问题。”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拜宋安一记石头一赐,他才会从墙上摔下来,然后磕出一脑门的血。
高玠是坐着的,宋安站在他面前。高玠觉得仰头脖子酸,就稍微动了脖子。
宋安适时顿了一下,才没有把沾了酒精的棉签往他伤口深处杵。他没好气地说:“你脖子被蚊虫咬了吗,动什么动!”
高玠委屈:“脖子酸......”
“酸也别动!一会儿动了伤口我不负责!”
“你刚刚还说你负责来着......”
宋安斜睨他一眼,反手就把棉签丢到石桌上。
“你怎么这么多话?”
高玠:“嘴长我身上我想说话你还拦着我啊?”
宋安继续垂着眼皮看他,不语。
高玠第一反应,这人生气了,至于能不能哄好暂时看不出来。
“诶,生气了?”
宋安看着他,一副你知道还要问的倨傲。
高玠叹气:“行行行,对不起,我错了,别生气,我就不应该多嘴。我高玠就不应该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别气,你还没给我弄好伤口呢。”
宋安脸色稍微缓和一些,换了新的棉签,沾了碘伏,扳着高玠的头,擦了碘伏在伤口上。冰凉的液体抹在高玠额头上,不自觉地抽了一口气。
“什么鬼啊,疼。”高玠抱怨。
宋安面无表情地为他擦了碘伏消毒杀菌,随手把用过的棉签折断,开始收拾药箱。
“碘伏涂抹在伤口上是不会疼的,如果疼痛,就是伤口本身的疼痛引起。换句话说,怪你自己,不怪我。”
宋安“啪”地一声合上药箱,然后看向高玠。棕褐色的碘伏抹在高玠额头上,看上去真的很好笑。
“消毒过了,晾着就行。你只是擦伤,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会留疤吗?”高玠问。
宋安咬牙切齿:“不会。”
高玠长舒一口气,不留疤就好,要是一个疤留在额头这么显眼的地方上,直接等于毁容。
宋安把药箱推到一边,并不急着放回屋里。他盯着高玠看了会儿,突然问道:“你刚才说,你叫高玠?”
高玠不明所以:“嗯哼。高长恭的高,卫玠的玠。我爸说这名听上去就很美好,毕竟高长恭和卫玠都是四大美男其中两个嘛。”
宋安眸子闪动了一下,不自觉地攥着拳头。
“我叫宋安。”
“高长恭是将军,霸气威武,有威慑力;卫玠嘛,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冰清玉润......”高玠正想和宋安畅谈自己的名字,听到他这么一说,顿了一会,“你说什么??”
宋安耐心回答第二遍:“我叫宋安。宋玉的宋,潘安的安。”
高玠虽然吊儿郎当,但出于自己名字的原因,他还是知道古代四大美男是哪四位——
高长恭,卫玠,宋玉,潘安。
这真的很妙。
不,高玠觉得这很尴尬。
“开玩笑吧你......”高玠表示怀疑。
宋安当场甩脾气,抱着药箱径直回屋。“爱信不信。”
高玠不明白,这人样貌堂堂,怎么和小姑娘一样爱生气。还好他不哭鼻子,不然得和叶晓华是一类人,大哭包。
“哎呀我没说不信嘛......”高玠追上去。额头上的碘伏还没挥发,小跑起来感觉额头漏风,很清凉,尤其现在天气偏冷,说不出的不爽的感觉。
宋安不理他,推门进去,但没有把门关上。
于是高玠理所应当地进来了。
“宋安,你家没人啊。”高玠粗糙地看了一圈。
宋安把药箱放到漆红木柜里,关上玻璃柜门。“要是有人你那么大动静他们会听不到?”
“哦......”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然后宋安没有说话,高玠也不知道说什么。很奇怪,高玠明明那么爱说话,这会子都不知道怎么打破这尴尬到死的局面。
高玠抿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叔叔阿姨呢?”
宋安转过身来:“什么叔叔阿姨?”
高玠:“你爸爸妈妈啊。”
宋安平静地回到道:“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而且妈妈也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妈妈。”
高玠像是被铅灌了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
可是宋安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依然平静如初。
“很复杂,很难说,你别问。”
宋安话一出,高玠感觉闭嘴。很神奇,他怎么知道自己要问的。
虽然好奇心像疯长的草,但高玠还是忍住不问。他和宋安不熟,没必要追着人家的身世到处问。老妈说,不问就是最好的尊重。
“那......你自己住啊?”
宋安觉得天色暗了,伸手开了灯。白光泻了一地,宋安在光下,幼小的身子投射出高大的影子。“我自己住这已经很久了,四季胡同的人都知道。你不是四季胡同的吧?”
高玠:“我今天刚来,我当然不知道啊。”
宋安点头表示了解。“还有什么问题吗?”
“嗯......”本来高玠想问他这么小怎么一个人住,但细想这肯定和他的爸爸妈妈的事有关,就没问了,“没事了,暂时......没有问题。”
再怎么没心没肺且大脑尚未发育完全的高玠,也皱着眉试图猜想一个八岁孩童如何独自一人守着枯荣交替,安安静静地过着无父无母的生活。虽说宋安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但高玠还是尝出了他眼底里蕴深的独寞,如枯圃里缺叶的玫瑰,月色寂寥中依旧傲立着血色的红。
屋子很干净,所有家具摆设整齐,连纯白薄窗帘也散发着洗衣服的味道——这一瞧便知晓宋安是一个自律到爆的变态,定时卫生,按时收扫,窗帘布也要换下来洗。若是高玠,他顶多坚持到擦桌柜,剩下的直接撂在一旁,任其自生自灭。
若不纠结宋安坑了他一脑门的伤口的事,高玠打心眼里是极度佩服这人的。
七八岁的小孩不会说散文般的赞口词,高玠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超直接的话:“你可真厉害!”
然而宋安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客气:“那是必须的,我们独自生活的人就是厉害。”
高玠:“......”
得了,夸他一句还自吹牛皮了,牛皮吹得都要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了。
不对,应该是这脸皮厚得连南翔挖掘机都挖不通了。
于是从小拽上天的高玠当场不乐意,狠狠地损道:“别人夸你一句好你就非得骑着牛皮往前跑啊?我说你狠欠揍你不信,学会谦虚知道吗?谦虚,低调,客气,混社会的三大原则。”
宋安满目怀疑,乳臭未干的家伙,懂什么叫社会吗,还给他谈起来了。还混,混他个大头鬼。
于是宋安不理睬这神经病,随手挑了个橘子剥了皮,顺便按开了电视。
被忽视的感觉很不好受。虽然在小破巷子那会,高玠经常忽视怒骂的大妈,讨好的小弟,以及常哭哭啼啼的叶晓华,但天道好轮回,这会轮到自己身上,他十分、非常、特别恼火。什么佩服和惊赞,全都野火焚尽,挫骨扬灰。
“老子在和你讲话呢!”高价大吼,中气十足,惊心动魄。
宋安显然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嗓门给下了个七上八下,握着遥控器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不听话的手指措不及防地摁了一个数字。
电视随之换了一个频道,一只小粉猪正欢快地唱着:“一只猪,两只猪,三只猪呀四只猪......”
五只猪,六只猪,猪,猪......宋安看高玠就像看猪一样。
半晌,宋安堪堪恢复受创的小心灵,忍者不打,皱眉道:“你有病吧,嗓门这么大怎么不去黄土高原亮两句。”
黄土高原是哪高玠那是还不知道,但听名字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很温柔的地方。
“我和你说话,你不理我,你不礼貌。”高玠觉得自己非常有理。
宋安想着高玠一本正经地和自己谈怎么混社会,忍俊不禁。
高玠吹胡子瞪眼:“笑什么笑,闭嘴!你烦!”
宋安知趣地闭嘴,但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去漏了一个气音。高玠三步上前,单手撑着沙发扶手,臭着一张脸,摆出大哥般独特的吊儿郎当的气质,居高临下地望着宋安,一本正经道:“讨厌鬼,不理你了!”
沙发是小沙发,只容得下一个人,宋安窝在沙发里,这么抬头看高玠,就像窝里兔看窝边的流氓狼。
不过窝里兔不怕流氓狼,宋安从沙发深处摸出一个枕头,不轻不重地砸在高玠身上,淡然道:“那请滚吧,再见。”
于是高玠赌气,甩下潇洒的背影,拂袖而去。
滚就滚呗,真是稀罕你了。高玠心里不停犯嘀咕,心道宋安真是个讨厌的人。
......
半分钟后,高玠原路返回,悄咪咪推开一丝门缝,从小缝隙里偷瞄屋里动静。结果还没来得及偷看到什么,门就“呼”地一声被拉开,门风吹得高玠脑门儿凉飕飕地爽,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就看见宋安倚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满脸“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表情。
高玠一只脚被迫退到台阶下,一脸“你站门口干什么”的疑问和“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的”意外。
“你干嘛?”
两人几乎同时出口。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诡异的几秒。
“你先。”宋安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高玠也不客气,就指着宋安家大铁门喊道:“你家门是焊死了吧,打不开啊!”
宋安摊着手:“没人让你走门呀,你从哪进来就从哪出去。”
“......”
“翻墙的时候注意脚下,别碰着我的花。”宋安往屋里退了一步,是要关门的节奏,“你要是走的时候偷了我的花,我会对你毫不客气。”
“得了呗,那个王八孙子稀罕你那点花,你让我采我还不乐意嘞。”高玠翻了个直愣白眼,然后真的要从墙上爬出去。
高玠的背影,有种“我高级就是死外边,从这跳下去,也不会走你家大门”的倨傲。
宋安到底是有原则的,虽然墙不高,但高玠那毛躁样,万一再摔个什么三长两短,宋安良心也过意不去。
他走过去,拍了拍高玠正在往墙上蹭的腿,指着漆红大铁门:“闹够了,走门吧。”
高玠赌气不理他,双手还在墙头上扒拉着,但腿不往墙上蹭了。
口是心非的家伙。宋安没好气地想。
“走了,墙上全是白粉,蹭一脸会感染了伤口不好处理。”宋安一把揪住高玠的衣领,把他往外拽。宋安力气大,高玠自然反抗不过,加上内心荡漾动摇,竟任由他去了。
嗯,真香。
漆红大铁门年代并不久远,可坏在门锁常掉链子,有时会出现进家关不上,出门打不开的糟心情况。宋安假期不常出门,所以也没多管这弄人心态的门锁,非要出门时就纯靠蛮力征服它。
——比如现在,宋安扒拉了几次门锁,就是拉不开门。倔强的门锁仿佛在挑衅八岁孩童的底线,一次又一次地把锁弹回去。
高玠无奈:“你家这门锁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宋安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自个儿把门摇地哗啦哗啦响。他将反锁扣扭了几圈,正过来颠过去,然后拉着高玠后退,自己原地蹦了几下,猛地给门来了一记飞腿!
“哐”地一声,门锁抽了疯似的晃了几下,门锁咔嚓一声轻响,铁门徐徐打开,外面的世界正向高玠招手。
“门开了!”高玠惊喜道,往宋安肩上拍了几,“兄弟,那一腿真帅!”
宋安不想再和他调侃,想着赶紧把这个二货打发走,嘴上客气道:“走吧,这门锁是该换了。天凉,你快回去,这种天冻出个感冒真不好受。”
高玠巴不得快点远离宋安这个貌似有病的家伙,连客气也不客气一下,脚底抹油就跑了。
一骑烟尘滚滚,宋安瞧着那颠儿颠的背影,只无奈摇头,心道孺子不可教也。
好在锁门顺利,宋安关上大铁门后又花时间处理了一番被高玠压扁的海棠,残枝败叶都收在了储料箱中。“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些将是花坛里最好的肥料。
院子重归安静,宋安躺回小沙发里,伸手抚平了被高玠弄皱的沙发扶手。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矮墙上并没有冒出个人头,高玠那混账真的回去了。
电视里依旧放映着动画片,不过从猪换成了羊。画面闪动,播放的正是灰太狼名场面:
“我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