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生存法则》苏溏

2、产检 人间医院的

　　那场车祸很快就按照白夜设想的那样定了性，一个因为司机偏航不知道要干什么，而被反应激烈的女孩抢夺方向盘而导致的意外，网上有过一阵子激烈的讨论，讨论女孩子独自出门究竟要如何自保，讨论司机把车开到黑灯瞎火的地方的时候，她要怎样做才能免于灾祸。但是风波很快平息，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白夜对人类的记性清楚的很，人类就是那么不长记性的生物，好了伤疤忘了疼，她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那会子白夜去太平间认领了白苏的尸体，没能演出凄惨的模样还怕被人怀疑，可殡仪馆里大家谈笑风生的样子使她明白，她并不是唯一一个不怎么看重死亡的人。区别就在于白苏死去的只是形体，而其他人类死去的，则是全部。
　　有时候白夜实在无法明白，人类那么喜欢聚集在一起活动，但又对彼此的生死漠不关心，不是很矛盾吗？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白夜拿着挂号单子站在妇产科孕检的队伍里，担心着白苏化形的能力，生怕待会B超照出来一只小狐狸。那她这一百多年的苦心经营就全废了。
　　好在并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她现在只是一个寻常的人类孕妇，白夜本来还担心自己一个人过来产检显得有些凄惨，没想到医院里多的是她这样的孤家寡人。听到叫号，她急匆匆往里走，不小心撞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女孩子脸色很难看，心情也很低落。不过此时的白夜顾不得这些，她需要一个正常的产检报告来证明自己和“未来孩子”的身份。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个小护士在嘀咕：都两次宫外孕了，也不查查再怀。
　　白夜的脑子里并没有任何关于宫外孕的信息，而她这次也是初为人母，什么都很新鲜。忐忑地躺到检查床上，医生撩开她的上衣露出还看不出什么端倪的小腹，B超探头带来冰凉的触感，让她突然很想笑。满脑子都是自己还是小狐狸的时候肚子上软软的毛，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的手。
　　白夜侧过头来，看到显示器上那一团阴影，医生告诉她孩子一切正常，嘱咐她自己不要剧烈运动，定期产检就好，还给她开了几瓶叶酸，轻轻谴责了她几句还不吃药是不顾孩子的脑子。
　　看得出来，人类对自己的后代真的很重视呢，还没出生就要各种准备妥当了。为了显得正常一些，她开始没话找话和坐在自己身边等候拿药的女孩子攀谈起来。
　　白夜：“你也怀孕啦？”
　　女孩尴尬地笑了笑。
　　白夜突然认出来是刚刚自己撞到的姑娘，“对不起啊，我刚刚撞到你了。”
　　女孩：“没事，我没事。”说着低头捂着肚子，不再说话。
　　白夜看她眼泛泪光，突然想起刚刚听到的关于宫外孕的事情，她赶紧掏出手机，临时检索信息，在搜索栏中打入“宫外孕”几个字以后，页面迅速跳出，白夜绕过了那些底下写着广告字样的词条，挑了一个看起来很正经像是科普的那个。概念倒是很简单，宫外孕就是孕的不是地方，孕囊跑到屋外了，可是当她看到大出血严重会危及性命的时候心情又暗淡下去，人类也未免太容易死了。
　　本着心理咨询师的职业道德，白夜尝试安慰她：“查出来了就早点手术，会没事的。”
　　女孩：“我只有一条输卵管了。”
　　白夜：“没事儿，大不了以后不生了。”
　　女孩面露诧异：“不行的，我还没生出儿子，我老公就想要个儿子。”
　　白夜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话，可能是几百年前吧，也可能就在不久前，总之这话熟悉到白夜差点以为是来自于自己的记忆。脑海中恍惚浮现了几张模糊的脸，又迅速地退去了。
　　女孩重重叹了一口气。
　　白夜：“姑娘，多大了啊，看着还挺小的。”
　　女孩：“23，不小了。”
　　白夜：“那么小！”在白夜的概念里，23岁约等于无，在她的世界里，那就是个还不会跑的年纪。“第一次啊？”问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已经做过一次宫外孕手术这件事了。
　　女孩：“生了两个女儿了。”女孩站起身来，“医生安排我今天就住院，我得走了。”
　　白夜：“都有两个了，这次好好治疗，别担心了。”人类繁殖的年龄怎么这么早，作为千年的狐妖，白夜当然见过更早的，只是她知道眼前这个年代是提倡晚婚晚育多读书的。
　　女孩站起来的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摔倒，脸色白得像新刷的石灰墙。白夜眼疾手快，拦腰接住了女孩：“你还好吧。”
　　女孩挣扎着要起来：“我没事，就是出血有几天了，没什么力气。”
　　白夜举目四望，医院里熙熙攘攘都是人，“你一个人来的？”
　　女孩在白夜怀中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冬天的蚊子叫，“孩子不正常，家里人都很失望。”
　　白夜拦腰抱起女孩：“哪个病房，我送你过去。”白夜的举动很快就吸引了大批围观的目光，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人设，也是个怀孕的母亲，只好放下女孩扶着她走。虽说没了法力，但是她们还是保留了力气大的身体特点，仅仅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在人类女孩群中与众不同了。往常白夜尽量按捺着自己的，但今天一时情急就给忘了。
　　女孩：“姐姐，你力气好大。”
　　白夜低着头看地面掩饰自己的心虚：“我平时爱健身。我扶你过去啊。”
　　女孩：“真是不好意思，我看你也是自己来的呀？”
　　白夜：“是，你看我这么活蹦乱跳的，自己来好得很。”她忙着看眼前的路和规避走廊里的人群，没听出来女孩话里的意思。
　　女孩：“你老公呢？”
　　白夜：“什么老公，老公是什么东西？”对于狐狸家族并没有婚姻制度这种概念，白夜也不知道如何向女孩解释，一时急得满脸通红。
　　女孩压低了声音：“姐姐是未婚先孕啊？”她抬手指了指前方，“就到了，没事的，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白夜只得尴尬点头。
　　护士从白夜手中接过女孩，走向了病床。白夜倚在门框上，看着室内几个病床。护士以为她是来送女孩的家属，随口嘱咐了她几句让她安抚一下患者的情绪，下午就准备手术。
　　白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拉过凳子在女孩床边坐下。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姑娘们，满脸都是猜测的神情。
　　一个短发的女孩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你们也来打胎呀？”
　　白夜摇了摇头：“不是。”
　　短发女孩继续一边摸着肚子一边说道：“这是二宝，可惜还是个女儿。”
　　白夜不明白是女孩有什么可惜的，问道：“女孩儿多好啊，乖巧可爱又贴心。”
　　短发女孩笑了笑：“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女孩，太赔钱了。”
　　做了一百多年的人类，白夜早已学会了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不在愤怒的时候发作，不然她这会应该已经把病房整个儿砸了。只是淡淡笑了笑，像极了云淡风轻的成熟人类。
　　然而下一秒，不管身边女孩在使劲拉扯她的衣角，她蹭的站起来，走到那个短发女孩身边，俯下身去，凑上她的耳朵：“既然女儿赔钱，你活着干嘛？”
　　说完这一句就转身离开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