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1886

4、夏天的毒蚊子 夏林青端着

　　夏林青端着碗，满脸怨念地坐了下来。
　　许婉从蒸锅里端出一笼肉包子，夏林青手快夹了两个，一个夹着吃一个泡粥里。
　　外婆没一会儿也下来了，屁股一着凳，一端碗，眼睛一瞅，就瞅见了夏林青的脸。
　　“哎呦！”外婆怪叫一声，胳膊肘撑着桌子，身体往前探过去，对着夏林青的脸左看右看，啧啧感叹，“林林这是被毒蚊子咬了吧，痒不痒？”
　　这不问不要紧，一问夏林青就觉得痒了，直想挠。
　　他手刚抬起来，就被许婉一筷子打了下去。
　　夏林青嗷地一声捂住手背，委屈得很“妈你干嘛呀！”
　　许婉严肃道：“不许挠。”
　　夏林青只好捏着拳头，用平生难得的克制力忍着。
　　外婆安慰他“等会儿拿大蒜擦擦就好了。”

　　吃过饭，外婆就去拿了头大蒜，掰了一瓣，切了一片往夏林青眼皮上涂。
　　蒜味道很冲，抹在眼皮上那味道下沉，刺激过眼睛就向下往鼻子里冲，夏林青觉得满头都围绕着那股大蒜味，熏得眼酸鼻痒，又想流泪又想打喷嚏的。
　　也不知道是大蒜起了作用还是它的味道分散了夏林青的注意力，感觉眼皮是没那么痒了。
　　他今天又丑又臭，膝盖还疼，想出门都没有兴致了。他就坐在阳台上，坐着一把年久沧桑的竹椅子，只要他一动，那椅子就会发出警告，吱呀作响。
　　伴随着椅子的吱呀声，手机里不断传来队友的国骂。
　　夏林青毫不逊色地回骂，两人你来我往，最终输了游戏。
　　夏林青愤恨地给方才和他对骂的人点了踩，然后毅然决然地退出了游戏。
　　微信的弹窗弹出李邵的消息
　　——一起吗？
　　夏林青点进去，前一条消息就是李邵给他发的组队邀请。
　　夏林青怒上心头，恶狠狠地打了两个字。
　　——不去！
　　——还生我气呢？别气了夏哥，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吧。
　　夏林青忘性大，其实昨天的事他睡一觉起来转头就忘了，李绍这一提醒才让他又回想起来了，昨天积累的情绪到了今天已经不复存在了。
　　——没有，今天连输了几把，不想玩了。
　　——别介啊。
　　——今天算了，没心情。
　　夏林青仰躺着举着手机回消息，突然有电话打了进来，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夏林青一看，界面上显示着“爸爸”两个字，心跳猛地剧烈跳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要去摁接听，刚摁上，手机就从手上滑落，哐当砸在了脸上。
　　“嘶，好痛。”
　　夏林青捂着鼻梁，痛得眼泪哗哗，他一看手机，通话已经结束了。
　　“艹！”
　　夏林青滚了半圈，趴在床上对着手机纠结着要不要打回去。
　　没等他纠结半分钟，电话又重新打了进来。
　　夏林青飞快摁了接听，小心捧着手机贴在耳边。
　　两边都在沉默，微弱的电流声连接着两个人。
　　夏林青心思飞转，思考着开口的话，想了半天，出口只有一个“喂”。
　　对面也同时“喂”了声。
　　两边用同时沉默了。
　　好在没等多久。
　　“你现在在哪儿？和你妈妈一起吗？”
　　夏林青小声道：“嗯，在外婆家。”
　　“嗯。”夏父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
　　夏林青屏着呼吸。
　　“你妈妈还好吗？”
　　“嗯，挺好的。”
　　“那就好。”夏父吁了口气，再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夏林青闻言，喉头哽了哽，问道：“妈妈把房子卖了，你知道吗？”
　　夏父：“知道。那你们……”
　　他话还没问完，夏林青便匆匆打断了他，说话逐渐哽咽。
　　“那你怎么不回来找我们！为什么要离婚？你有别的……别的女人了吗？”
　　夏父听着夏林青小心翼翼的探问，感到万分心痛，他尽力温和地回答他。
　　“没有，没有别的女人。我和你妈妈……只是走到了尽头。”
　　“怎么会走到了尽头呢？你们明明当初很相爱的！”他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林林，没有什么感情会永远长久。”
　　夏林青倏然怔住了，愣愣地反问，“那我呢？你们也会不要我吗？”
　　“不会的！”夏父断然反驳他，随后语气又变得温和，“不会的林林，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我知道了。”夏林青擦了擦眼泪，声线还很陡，“那你能来外婆家看我吗？”
　　“……”
　　“你不来吗？”夏林青刚止住的眼泪顿时又要下来了。
　　夏父听着他又起的哭腔，忙道：“我有空了就来。”
　　“嗯。”夏林青稍微满意了点，抽了抽鼻子，“那你一定。”
　　双方约定好，便道了再见，挂了电话。

　　用大蒜片擦了眼皮，效果十分显著，第二天眼皮就消肿了许多，只要不凑近了仔细看，几乎就看不出两边眼睛有什么区别。
　　夏林青对着镜子照了照，十分满意，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还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好转，痛也还是一样痛，甚至现在结了一点痂，更不能屈膝了，一动，刚愈合的口子又裂开了。
　　夏林青像个僵尸一样跳下了楼梯。
　　楼下，麻花辫婆婆又来找外婆聊天了。
　　她们这些老年人，没有事做，天天聚在一起嗑瓜子，今天还多来了两位位老姐妹。
　　夏林青一概不认得。
　　外婆看见他，就朝他招手。
　　夏林青在外婆了引领下叫了两声“婆婆”。
　　两位婆婆望着他，笑意盈满了脸颊，用方言说着什么。夏林青听不懂，但看外婆满脸的笑容，那大致是什么恭维的好话。
　　夏林青没得到外婆许可，不好马上走开，就站在她后面陪笑。
　　终于，几个人聊得话没有这么密集了。夏林青见缝插针地问外婆，“我妈去哪儿了？”
　　“去田里摘甜瓜去了。”
　　“那我去找她。”
　　夏林青转身就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循着弄堂走入了一条石子路，走过曲折的十字路，入眼猝然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路两边是无尽的水田，阳光豪迈地不吝啬地铺天盖地般的洒下来，坦荡荡地照射着每一片地方。水田里波光粼粼，水泥路亮得晃眼。
　　夏林青站在路口，大感不妙。
　　他，走错路了。
　　没找到熟悉的地方他就不敢乱走，只好灰溜溜地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一回头，罗睿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夏林青吓得惊叫一声。罗睿实在凑得太近了，他转头和他撞面几乎是脸对着脸了。
　　罗睿也被他吓了一跳，两个人缓了缓，才互相说起了话。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夏林青忍不住埋怨道。
　　罗睿笑说：“就是像吓吓你，没想到你突然就转身了，也吓我一跳。”
　　夏林青向他做了个鬼脸：“活该。”
　　罗睿对他道歉：“是我不对。”转而询问，“你要去哪儿啊？”
　　夏林青回道：“去找我妈妈，我外婆说她去摘甜瓜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嗯，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罗睿几步走到了他前面去。
　　“哦。”夏林青老老实实地跟紧了。
　　两人走在被晒得发烫的水泥路上，隔着一层橡胶鞋底，还仍能感受到灼热。
　　夏林青十分庆幸自个儿穿的是外婆找给他的拖鞋，而不是自己那几双球鞋，否则，这两只脚不得像是在烤炉里的面包一样，里外都熟透了。
　　夏至，太阳直射点在北回归线，而夏林青此刻正处在北回归线附近，所以他的影子只有小小的一团，罗睿的影子也是小小一团。
　　此刻，他们并肩走在一起，两个影子相融在一起，像揉在一起的两个泥人，分不清你我。
　　夏林青低头看着影子，不自觉往罗睿那边靠了又靠，让两个影子更紧密地贴在一起，心里就有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欢欣。
　　他专注着地面，根本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地方。

　　罗睿拍了拍犹在出神的夏林青。
　　“啊。”
　　夏林青抬头看罗睿，罗睿指了指前面，夏林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许婉蹲在一丛绿藤后面，摘甜瓜。
　　“你妈妈在那儿。”
　　“哦。”夏林青恋恋不舍地说，“那我过去找她了。”
　　“去吧。”罗睿冲他挥了挥手，背着箩筐走远了。
　　夏林青站在原地鹄望着，直至罗睿走入田间，被密密的树叶遮挡住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去找许婉。
　　他站在田埂上。
　　许婉也背着一个箩筐忙着摘瓜，根本没发觉他。
　　“妈。”夏林青呼唤她。
　　许婉蹲着抬起头来，阳光太刺眼，她便只能眯着眼睛看人。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你怎么来了？”
　　“太无聊了。”
　　“那你等我会儿。”许婉没和他多说话，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摘瓜。
　　夏林青便只好找了个树荫底下坐着等他，这一等就是一个来小时。
　　冒尖的青草让他的屁股十分刺挠，于是四处寻找，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块汤盆大小的光滑的石头。夏林青废半天劲刚把它搬到树荫底下，许婉就完成了摘瓜任务，站在田里高声喊道：“林林，走啦，回去啦！”
　　夏林青屁股还没坐上感受感受，就不得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