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1886

17、第 17 章 夏林青再一

　　夏林青再一次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屋里燃了蚊香，猩红的火点之上升起一线香烟，房间门窗大开，却没有风吹进来，空气里氤氲着湿热而刺鼻的香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空调还没来装。

　　夏林青烦躁地翻了个身，推开了被子。

　　他身上黏糊糊的，冲了澡也没用，皮肤就像是会分泌粘性的汗水似的，没过一会儿，又变得黏热。

　　他面对着漆黑的墙面，忽然想到，罗睿此刻应该和他女朋友住在宾馆里吹着空调吧。再想想，他都成年了，应该不止只是和女朋友在宾馆里躺着吹空调了吧……

　　想着想着眼睛就要红。他暗骂自己没出息，何必再去想这个人，世上两条腿的男人还少吗？

　　可是有些事有些人，你越阻止自己去想，它们便会更清晰得出现在脑海里，并且挥之不去。

　　夏林青左右也是无法入睡，躺着无论睁眼还是闭眼，脑海里全是罗睿，他于是愤懑且难过地重新打开了手机。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突然亮起的屏幕刺得流下了两颗眼泪。

　　他打开很久没用的同志交友软件，随机匹配了几个人聊天，聊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交友软件上的能有几个值得认真回复的，聊不了几句，话题就跟过山车似的冲向成年人欲望的深海。

　　一夜未眠的结果好像也不会很惨烈。

　　他第二天凌晨精神竟然出奇得好，惊奇地照了照镜子，除了脸色有点发黄之外，其余一切都和平常无异啊。

　　天微微亮，晨间还是昏暗的青灰色，隔着一层玻璃看去，仿佛能感受到带着露水的湿冷感。在夏日，这份冷恰到好处，恰逢时宜。

　　左右也是无法再睡了，夏林青搬了那把吱呀作响的竹椅往阳台上一放，就此坐下，对着云层遮蔽的天光，等待日出。

　　凌晨四点半，世界入目，冷冷潮气。

　　而只要再过半个小时，浓淡不一的卷云便会被日光驱散蒸发，此时金轮就像被慢慢挑起的彩灯，一点一点升起来。

　　他坐到凌晨的六点，太阳已经露出了全貌，夺目却未彻底披上金衣，还只是巨大的咸蛋黄那样，有着美丽的颜色，而没有刺得人眼痛的光芒。

　　他喜欢此刻的天空，不至于冷也不会热，只有恰到好处的凉爽。天际还未散去的轻纱般的彩云颜色愈发浓重，像开到荼蘼的花，即将凋败零落。

　　他举起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让这一刻永远定格在照片里。

　　外婆种的甜瓜已经全部收割完毕。今天没有罗睿帮忙带去集市里卖，许婉只好问麻花辫婆婆借了电动三轮车自己去卖。

　　许婉问他要不要一起上街，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微信恰好收到李绍发来的结伴请求，要他一起去城里逛。

　　大约早上九点，他坐着电动三轮来到了宾馆门口。

　　许婉将他放下，先走了。

　　夏林青站在宾馆大厅里，给李绍打电话。宾馆虽然小，但还是需要刷卡才能坐电梯。

　　铃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在大厅，上不去。”

　　电话挂断没多久，李绍就下来接他了。

　　进门，插上房卡，灯亮了起来。

　　进门就是洗手池。洗手池上镶着一面圆镜。夏林青下意识往镜子里看了眼。顶光落下，照得脸斑驳阴郁。

　　他被吓了一跳，镜子里凝固的表情从不像他脸上会出现的。

　　阴沉、忧郁，眼睛也没神彩地耷拉着。

　　他冲着镜子扯出一个微笑。虚假得要命。

　　他原来一点也不会演戏。

　　从前那点喜欢估计早就被看出来了，只是对方要吊着自己。夏林青不无卑劣地想，但很快又会为对方开脱。

　　那个人又会去想他竟然喜欢男人呢。不过自己不诚实不纯洁。

　　夏林青浑浑噩噩地坐在李绍的床头，拿着遥控器调台。天花板上的顶灯坏了几盏，一束束灯光射下来，少了临近的灯光连接，便隔出几个昏暗的区域，坐在里面，总想睡觉。

　　久违睡意在一晚过后终于开始侵蚀他的大脑。

　　他靠着床头昏昏欲睡。

　　意识即将游离远行，调频的手渐渐垂落，丧失了举起遥控器的力气……

　　迷糊间竟然也就睡着了。醒过来正对上李绍哀怨的眼神。

　　夏林青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蛋。

　　“说好出去玩，你TM来我这补觉啊。”

　　“昨晚没睡好。”夏林青坐了起来，才发现身上盖了被子，起身便都堆到腰间了。

　　李绍哼了一声。

　　夏林青晃了晃尤昏沉的脑袋，问道：“现在几点了？”

　　李绍打开手机看了眼，道：“下午三点了。”

　　夏林青想了想提议道：“去看电影好了，还来得及。”

　　“行。”李绍坐上了床，胳膊挨着夏林青的胳膊，打开了购票软件，杵了杵他，把手机给他看，问道：“看这个怎么样？”

　　夏林青缩了缩肩膀，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但李绍好似还有别的选择，纠结地划拉着手机，嘴上嘟嘟囔囔，“这个好像也还行，这个看着也不错，到底看哪个好呢……”

　　夏林青和李绍待同一张床上实在不自在，说要去厕所小解就下了床，等从厕所出来也没再上床，坐到了靠窗放着的躺椅上，径自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我都行，你看吧。”

　　再等了一会儿，李绍终于做好了选择。

　　夏林青于是打开打车软件，问李绍要去的电影院，输好起点终点，很快就叫来了车。

　　坐上车的那一刻，车载香水和空调散发的冷气味道瞬间包裹住了他严重缺失睡眠的大脑。他的脑子好像待在一颗水球里，随着车子的颠簸上下左右来回跳跃，头晕又头疼。

　　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打开了一点车窗，使密闭的小空间得以有一线喘息。可没呼吸上几口新鲜空气，车窗又被司机无情关上了。

　　估计因为开了空调。

　　夏林青没敢再把车窗打开。

　　车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好在前往电影院花费的时间不是很久，熬着熬着也就到了。

　　推开车门，脚落地的瞬间有些异常的虚浮，走路发飘，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好多了。

　　李绍选的电影院和之前同罗睿吃海底捞的地方在同一个商城里。

　　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和女朋友来这里。

　　乘着电梯上了五楼，出电梯左转弯就是电影院。

　　李绍买的电影在四点开映。

　　夏林青低头看着他取来的票根，居然要看的是一部爱情片。

　　他举起票根，震惊地看向李绍：“我们俩，看这个？！”

　　李绍嘻嘻哈哈地，“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的？”

　　夏林青霎时间不知道该说啥好，默默咽下苦水，毕竟也是他跟李绍说都行的。

　　没等多久，他们就被喊要检票了。

　　来都来了，票都买了，总不能浪费。

　　夏林青拖拉着不情愿的脚步去排队。

　　可能因为暑假的缘故，出来看电影的同龄人尤其多，不乏一些早恋的情侣们。

　　队排到一半，李绍突然说要去上厕所。

　　夏林青对他只觉得一言难尽，无语地摆了摆手，让他快去。

　　夏林青跟着人群入场。影院里灯大开着，亮的有些晃眼。大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广告。

　　李绍买的电影票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这位置的偏僻也是他没能料到的，对此，对于李绍的不靠谱他竟油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亲切。

　　李绍，一个他妈让他去买醋都能买成葱的奇人。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寻找着李绍的鬼影。

　　有些人果然不能在心里想，一想，他就来了——带着女朋友。

　　夏林青在看到那个紧跟在他身后的女生时，刚要直起的背又软下去了。

　　还真的有女朋友了。

　　夏林青在前一张椅子的遮挡下只露出了上半张脸，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那个女生身上打量。

　　总觉得眼熟。

　　此时此刻，此景此地，奇异地，出乎意料地，心好像失去了感觉，可能是因为掌控情绪的大脑垂体被晃得失去了作用，他还能坐在角落里冷静地思考罗睿口中的女朋友到底为何眼熟。

　　他想了很久，终于翻起了不久前的记忆——是那个问罗睿要微信的女生， 他至今还能记得女生的名字，哪怕只是在罗睿手机上看了匆匆的一眼

　　莫晓晴。

　　这么快就在一起了，是渣男吧。

　　夏林青冷静地对罗睿下了判书，便不想多看那个男人一眼。

　　渣男。

　　脑袋没用了，连眼睛也控制不住。

　　当然，他是豪无所觉，直到耳边出现了一个轻柔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看什么呢？”

　　夏林青倏的回了神，侧过头，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

　　是江璐瑶。

　　夏林青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电影啊。”江璐瑶低头露出一个浅笑，颊边的发落了下来，她伸手轻轻别到了耳后，露出纤瘦的好看的肩颈线条。

　　她和在学校里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校服换成了一件粉色的格子短裙，背着白色的帆布包，披散了头发。

　　夏林青视线随后就看到了坐在江璐瑶边上拼命冲他挤眉弄眼的李绍，瞬间了然。

　　这是利用他来追女神了，怪不得要看爱情电影。

　　电影在他们进来之后就要开始了。灯突然灭了。

　　夏林青眼睛在明暗的瞬间敏锐地重新捕捉到了罗睿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