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1886

16、第 16 章

　　夏林青埋头哭了一会儿，发泄了无端的各种情绪，擦干了眼泪，走出了罗睿的房间。

　　可能因为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以后便再也无法与罗睿好好相处了。

　　他抽了一叠纸巾，擤干净鼻涕，为重整旗鼓。

　　不过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没什么的。

　　他安慰着自己，走到了房门口，当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望——这个房间他没开始了解就已经要撤离了。

　　他留恋地收回眼神，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安定疼痛着跳动的心脏，拉开了房门。

　　门边靠着一个身影，在黑暗里，夏林青看到隐约的一点火光，接着闻到了尼古丁冲鼻苦涩的味道。

　　他有些讶异往后退了小半步。

　　一半是被门口的人吓了，一半是惊讶于罗睿竟然还会抽烟。

　　他望着一点火光，模糊看见罗睿笼罩在暗处的脸，好像显得有些忧伤。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突然的行为吓到了。

　　阒然无声的逼仄空间里，谁也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地相对站着，像是有一根绳子拉扯着他们，哪一方都无法松手或者开口。

　　夏林青在对方漠然的神情里感受到了一点难堪。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场拉锯——落荒而逃。

　　夏林青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心绪难宁，心跳总是过速，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快天亮了才隐隐有点睡意。

　　迷迷瞪瞪地睡过去了，却一直在做梦，一个梦接一个，好的坏的，他如同身处盗梦空间，像陀螺一样旋转不停，怎么也停不下来。

　　世界是暗黄的颜色，道路两边的香樟树开始落叶。他看见前方罗睿的身影——手挽着一个女孩说笑着往前走。

　　夏林青大喊了一声“罗睿”。

　　对方脚步一顿，似有所觉地回头望了一眼，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复又回过头走了。

　　夏林青着急地追了上去，看见两个人转进了弄堂里，他紧跟着转弯却一脚踩空，失重感漫过头顶，他不断下坠，惊恐地大喊但没有人听见。

　　夏林青脚一蹬，在强烈的心悸里醒了过来。

　　他猛然睁开的双眼还不能适应光亮的环境，抬头遮住眼睛，慢慢地，心跳频率也恢复了正常。

　　“林林，林林！”

　　许婉在楼下喊他。

　　夏林青大声应和，抬头看了眼挂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收拾收拾去接小绍。”

　　“知道了。”

　　夏林青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洗掉了浑身粘腻。

　　许婉和外婆招呼了一声就带着夏林青开车去接李绍了。

　　从农村开往高铁站大概要半个多小时，许婉对路不熟，一路开着导航。

　　路上看到一个卖蛋饼的铺子，许婉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给他买了一个蛋饼回来。

　　夏林青捧着饼，没什么胃口。

　　许婉扫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夏林青打了个哈欠，道：“刚睡醒，没什么胃口。”

　　许婉不置一词，过了一会，又问：“昨晚睡得很晚？”

　　“太热了，睡不着。”

　　“你爸买的空调今天应该就来了。”

　　“哦。”

　　夏林青淡淡的应了一声，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模样。

　　“困了就睡会儿吧。”许婉关心的说道。

　　夏林青点了点头，但没闭上眼睛，反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静谧的风景，直到眼睛干涩到快要流泪才慢慢眨了下眼。

　　他们到高铁站时李绍还在高铁上，还没到。

　　许婉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和夏林青走到了出站口等。

　　大概半个小时后，乌泱泱的一批人从出站口出来了。

　　夏林青想大概李绍就在这一批里了。

　　他微微踮脚，探着头，在人群里寻找李绍的影子。

　　好在李绍长得人高马大，没多费劲就被夏林青看到了。

　　李绍同时也看到了他，傻笑着举起手用力朝夏林青挥了挥。

　　夏林青拉着许婉和李绍汇合。

　　李绍十分嘴甜地喊了许婉一声“姨”。

　　许婉也笑眯眯地叫他：“小绍。”

　　简单打过招呼后，三个人就往停车场去。

　　李绍带的东西不多，就背了个大号的旅行包。

　　三个人坐进车里——夏林青和李绍一起坐在后座，许婉一遍发动车子一边问李绍：“小绍今晚住哪里？”

　　李绍脱下背包放在手侧，“住宾馆吧。”

　　“宾馆找好了吗？”许婉踩动油门，车子缓缓驶动。

　　“还没，等会儿去找。”

　　“不然住我们家？也省钱。”许婉提议道。

　　李绍正要答应就被夏林青拒绝。

　　“我们家哪里还有空房间？”

　　许婉道：“和你睡不就好了。”

　　“我不要。”夏林青十分抗拒。

　　许婉微微皱起眉，有些歉意地对李绍道：“那阿姨等会儿帮你找个宾馆。”

　　李绍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找就好了。”

　　许婉道：“没事。”

　　车子向前开，车里静静地播放着李宗盛的歌。

　　李绍察觉到夏林青情绪很差，便也没自讨嫌和他说话，默默拿出手机来玩。

　　许婉最终将车停在了小镇一家规模还算大的酒店门口。

　　李绍背着包跟着许婉下了车。

　　许婉关上车门后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小绍是住镇上还是去市区，市区玩的多一些，比较适合你们年轻人。”

　　李绍讪讪地一笑，客气道：“我住镇上就好，反正是来找林林玩的，住哪都一样。”

　　许婉闻言温和地笑了笑，走进宾馆给李绍开了一张大床房。

　　随后三个人上了电梯，来到房间。

　　房间还不错，看着干净敞亮。

　　李绍刚放下背包，许婉就问：“小绍饿不饿？”

　　李绍回答：“还好。”

　　许婉道：“快五点了，先去吃个晚饭吧。”

　　镇上有一家味道还不错的牛肉火锅，而且就在宾馆旁边。

　　许婉就近挑选了这家。

　　现在火锅店里人还不是很多，三个人走进去，等了一会儿才有人过来给他们点菜。

　　夏林青很能吃辣，但李绍却口味清淡，折中点了一份鸳鸯锅，又点了各种形式牛肉和蔬菜。

　　人少，菜上得很快。

　　火锅咕嘟嘟热起来，香味渐渐弥漫，飘散的辣味让人口水不断分泌。夏林青空空的肚皮终于感到了饥饿。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夹了一点肥牛卷扔进了辣锅里。

　　李绍看他有精神吃饭，明白他的心情是好一点了，于是打开了话题。

　　“你暑假作业我给你带来了。”

　　夏林青嘴里裹了一块滚烫的豆腐，烫得直往外吹气，听见李绍的话只能点头回应，根本说不出话。

　　等他把豆腐吞进喉咙，再喝了一口牛奶，才道：“谢谢。”

　　“最近怎么不见你上线开黑？”

　　夏林青夹菜的手一顿，回想着自己确实有好几天没有打游戏了。这对他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就是一个网瘾少年，一天不打游戏就难受。可自从遇见了罗睿，他好像连拿着手机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每天心心念念的都是他。

　　他眼神一暗，筷子再锅里捞了捞，挑起一块香菇塞进嘴里，含混解释道：“信号不好，卡。”

　　李绍看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一整个香菇，惊地下巴都要掉了。来了这边连口味都变了吗？他不可思议地想到。

　　然而下一秒，夏林青就向他证明了，人的口味是难以改变的。

　　夏林青嚼了两下就皱巴着一张脸把香菇给吐了出来。

　　李绍满头黑线地看着他：“你这是想换换新口味吗？”

　　夏林青拿餐巾纸擦了擦嘴，道：“没注意。”

　　李绍看着他觉得十分不对劲。

　　吃过饭，李绍回了宾馆，夏林青和许婉回乡下。

　　车子开进弄堂的时候，外婆和麻花辫婆婆坐在墙边的石阶上聊天，看见车子进来，两个人就站到了石阶上去。

　　待许婉将车停稳，夏林青便打开了车门。

　　下车一抬头便看见罗睿从对面走了出来。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

　　夏林青呆呆的，张嘴想要打声招呼，对方却早早把头撇开了，一言不发地走远了。

　　夏林青下意识地追了几步，到小路边，停住脚步，向右看去——罗睿正向麻花辫婆婆说话。

　　这时夏林青才注意到他的打扮和平日里十分不相同，穿着他从来没看见过的蓝色T恤、黑色运动短裤，还带了一顶黑色渔夫帽，看着……

　　看着像是要去约会。

　　夏林青心里感到一阵难明的刺痛。

　　黑色帽檐下，罗睿的侧脸显得深刻而冷酷。他低下头和老人家低声说话，隐约感受到了夏林青的目光，余光往他的方向轻轻一带，给了夏林青一个冷漠得不近人情的眼神。

　　夏林青倔强地抿紧了嘴，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怯懦。

　　但罗睿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似的，轻飘飘地走远了。

　　夏林青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忽然空空一片。

　　他听见麻花辫婆婆开心地同外婆说他家睿睿见女朋友去了。

　　女朋友？

　　什么时候的女朋友？

　　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

　　夏林青失魂一样的走回家里，蜷缩在床上，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

　　搞笑的视频看了一个又一个，但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他懊丧地锤了锤被子，无声地发泄着情绪。

　　阴郁的感觉笼罩着他，他像每一个失恋的人一样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