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1886

12、叫哥哥

　　哥哥那是能随便喊的吗？
　　夏林青宁死不从，对罗睿怒目而视。
　　罗睿笑眯眯地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许姨，我走了。”
　　夏林青看他真的一副要走的样子，赶紧伸手抓住了罗睿的手腕。
　　罗睿回过头，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夏林青在他的视线之下，羞耻地张了张嘴，一副要叫不叫的样子。
　　罗睿道：“你不说我就走了啊。”
　　夏林青眼睛一闭，嘴唇翕合，终于发出了蚊子叫般的声音：“睿睿……哥哥。”
　　哥哥两个字就像是冒起来的水蒸气，轻得风一吹就听不见了。
　　罗睿侧着低下一点头，把耳朵往夏林青的方向靠了靠，一副像是失聪的模样，皱起眉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夏林青咬紧牙关，恨恨瞪着他，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如同一只炸毛了的猫。
　　罗睿却浑然不觉得继续说：“再叫一遍，没听见。”
　　夏林青在他的无耻面前败下阵来，握着对方手腕的手都在使劲。他垂下丧气的透露，上前半步，贴近了与罗睿的距离。
　　罗睿垂眸就看见夏林青红透了的耳朵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公分，彼此散发的体温都能感知得到。
　　夏林青微微仰起脸，鼻见的气息呼进罗睿的耳孔里，使他觉得有些痒。
　　“睿睿哥哥。”
　　夏林青喊出这四个字时全身的血液都像沸腾了一般，他觉得自己的头顶都在冒烟，喊完立马就要后撤时，耳朵尖却不防被人揪住了，还被摩挲了几下。
　　夏林青顿时僵住了，还没来得急发火，人家倒先快速地松了手。
　　“等你吃完早饭就带你一起去。”
　　罗睿后撤一步，都没和许婉打声招呼就走了出去，徒留夏林青一个人站在原地捂着耳朵，脸烧得通红。
　　许婉端着碗出来时正看见夏林青红着脸站着发愣。
　　“怎么脸这么红？”
　　夏林青摸了摸滚烫的脸颊，躲闪着避开许婉探究的眼神，佯装镇定地坐了下来，道：“热得。”
　　许婉把盛着热乎乎馄饨的碗摆在夏林青面前，关切道：“别是发烧了吧。”说着伸手要去试夏林青额头的温度。
　　夏林青一低头，躲开了，手里捏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解释道，“没有发烧，就是有点热。”
　　夏林青草草吃完了早饭，飞奔向罗睿家。
　　他过去时，罗睿正将一辆载满西瓜的电动三轮车开出来。他见到夏林青便把车子停在了他面前，对他道：“上来。”
　　夏林青看了看这辆车，后面已经装满了西瓜，整辆车好像没有其他可以坐人的地方。
　　“我坐哪儿啊？”
　　罗睿闻言拍了拍自己旁边，“坐这。”
　　夏林青一看，他拍的地方铺了一块毛巾，好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他犹疑了片刻，还是坐了上去。
　　他两条腿悬在空中，没有地方可以着落，车子一开，他整个人就往后一倒，十分不稳当。
　　罗睿让他手抓着靠背的横杆。
　　夏林青把手伸了出去，横在罗睿背后，抓住了椅背。
　　罗睿背上出了汗，湿热又粘腻的，他车子一开，背就往后靠过来，隔着一件薄薄的T恤贴着夏林青的胳膊。
　　夏林青胳膊僵直，倏然不敢动弹。
　　车子开得渐快，风往后吹，吹得夏林青微微眯起了眼睛。

　　现在正是赶早集的时候，镇上人很多，罗睿把车往菜市场的门口一停，买完菜出来的叔叔阿姨就会停下来询问西瓜的价格。
　　罗睿说两块钱一斤，夏林青觉得已经够便宜了，还会有人讨价还价。
　　一切来的人都有罗睿应付。
　　夏林青啥也不会，罗睿给他准备了个折叠椅，他就搬着那个椅子坐在罗睿的影子后面，吃着刚去小卖部里买的旺旺碎冰冰。
　　空闲间，罗睿问他：“无不无聊？”
　　夏林青仰起头，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他浅浅笑了笑，说：“不无聊。”
　　罗睿也笑了，刚要说什么，就来人了。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许婉交代的要卖的甜瓜很快就卖完了，西瓜也卖了半车，罗睿收了东西喊他回去了。
　　夏林青把椅子收好，乖乖坐在罗睿身边。
　　回去的时候是中午，气温升高，太阳挂在头顶，光芒灼目，开车带起的风不足以缓解燥热。
　　夏林青热得满头满身的汗，皮肤被晒得滚烫发红。
　　车子开到十字路口处停了下来。
　　小镇上的交警懒散地坐在路口拐角的阴凉处，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打瞌睡。
　　左右两边行驶的车流减少，有一辆载人的电瓶车企图闯红灯。
　　那位交警可能是头顶都长了眼睛，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对着那辆电瓶车吹哨子。可惜车子溜得太快，他没逮着。
　　夏林青眼看着那辆电瓶车就要过了这十字路口了，对面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了一个交警，连人带车都给扣下了。
　　夏林青看着这精彩的一幕，对罗睿说：“对面交警从哪里出来的，我都没看见。”
　　罗睿指了指前面的一棵树，道：“人家坐那树荫底下呢。”
　　夏林青往那个方向看去，看见树后面有一家宾馆，突然想起李绍跟他说要来找他玩。
　　他掏出手机，给李绍发了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来。
　　李绍是个网瘾少年，一天之间，连吃喝拉撒都要抱着手机。
　　夏林青消息才发过去，手机“嘀”一声，就有消息回过来了。
　　——明天下午到。
　　夏林青刚要回，罗睿就说：“抓稳了，走了。”
　　夏林青赶紧把手机塞进裤兜，抓紧了横杆。
　　他心里还想着李绍来了要住哪儿的事。心想罗睿对镇上比较熟悉，便转头问他：“镇上有没有好一点的宾馆？”
　　罗睿放慢了车速，面无表情地偏头看了眼夏林青，反问道：“怎么了？”
　　夏林青道：“我有朋友要来找我玩。”
　　“哦，这样啊。”罗睿露出一点笑意，回道，“十字路口那边有一家新开的宾馆，应该还可以。”
　　夏林青了然地点点头。
　　车子开紧罗睿家的院子里。罗睿把甜瓜卖的钱交给了夏林青。
　　夏林青拿着钱，还有些不舍抬头对罗睿说：“那我回去了。”
　　“嗯。”罗睿转过身去卸车上的西瓜。
　　夏林青忍着回头的冲动，快步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罗睿在喊他。
　　他疑惑地转身。
　　罗睿站在原地大声问他：“今天药擦了吗？”
　　夏林青茫然地摇了摇头。
　　“回去别望了擦。”罗睿举起手朝他摆了摆，“回去吧。”

　　夏林青回到家里，外婆早就吃好了饭，上楼午睡了。许婉坐在桌子前缝裤子的扣子，看见夏林青，便问道：“回来了，饿不饿？”
　　夏林青把钱放在桌上，说：“有点饿了。”
　　许婉缝好了最后一针，把裤子叠好放在了长凳上，然后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夏林青坐着拿出手机。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李绍的聊天界面。
　　夏林青在路上这一会儿，李绍又发了许多消息，问他来了去哪儿玩，哪里有好吃的，要不要去网吧开黑。
　　光看消息，夏林青就已经感觉到了他的聒噪 。
　　李绍作为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实在太话痨了。
　　李绍问了这么多问题，夏林青一概都以三个字回过去：不知道。

　　许婉把饭菜端了出来。
　　夏林青放下了手机，接过许婉递给他的饭碗，一看，一碗饭压得实实的。
　　“妈，饭太多了。”
　　到了夏天本来胃口就不大，况且他还吃了两根旺旺碎冰冰，喝了一瓶汽水，肚子里都是水，根本就吃不了几口饭了。
　　许婉看了看他的碗，道：“不多呀，你长身体，就要多吃点。”
　　夏林青无奈：“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
　　许婉略带嫌弃地扫了他一眼，拿过他的饭碗，给他舀走了半碗米饭。
　　夏林青这才开始吃饭。许婉重新坐在他对面，手指上戴好顶针，继续缝裤子。
　　夏林青扫了眼她手里破了洞的裤子，不解地问道：“这裤子都破了，直接扔了好了，干嘛还缝啊。”
　　许婉道：“你外婆不舍得，就给她补补好。”
　　夏林青理所当然地道：“给外婆买新的不就好了。”
　　许婉笑道：“给她买了新的她还是要穿这些破的。”
　　夏林青更纳闷了，“为什么啊？”
　　“新的她不舍得穿。”
　　夏林青还是不明白老一辈奇怪的思维。在他的想法里，衣服坏了就该换新的了，他从来没穿过带补丁的衣服。
　　他吃好饭，许婉对他道：“碗放池子里就好了。”
　　夏林青看看也就三个盘子，嘴上答应了，把碗端到池子里顺便就给洗好了。
　　他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湿手，对许婉道：“我先上楼去了。”
　　许婉咬断了缝线，听到他的话抬起了头，道：“先来帮我穿个线。”
　　“哦。”夏林青接过针线，线头对着针孔一下子就穿过去了。
　　许婉接过他穿好针线，自嘲笑道，“还是林林眼神好，我都老花了。”
　　夏林青看着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倏然感到有点难过。
　　他说，“以后我帮你穿就好了。”
　　许婉微笑道：“林林真懂事。上楼去吧。”她视线移到了他的膝盖上，眼里露出一丝担忧，“记得擦药。”
　　“知道了。”
　　肯定不会忘了，今天都被提醒了两遍了。
　　他一上楼就先给自己膝盖抹好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