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衡云殿10 ...

  •   "你的请柬是偷来的,"玉智正反两面看了看手中请柬,平静说,"偷的还是明傀堂钟家的请柬。你胆子还挺大的,敢去偷钟家的东西。"

      小唐棋方才醒过来,脑子里还一片糊涂,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溶洞里,洞口被凝结成冰的瀑布挡住。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一个激灵地站了起来,后背紧贴洞壁,皱眉狠狠盯着面前坐在一块扁石上打坐的老道士。

      小唐棋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努力地回忆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忆一路追溯到还在衡云殿里,无名将陶四的尸体随手扔进了炼丹炉,曹八角发疯,司徒三嫂杀了曹八角,密道打开,众人相继进入了密道,自己虽不怎么情愿,但思考再三后,还是跟着他们进了密道。

      他进了密道之后没多久便跟上了队伍,走在最后的南乌似乎还被他吓了一跳,转身差点就给了他一刀。

      得亏小唐棋身手矫健灵敏,往后一退便随意躲开了。

      小唐棋看着南乌出手动作早已没了前几日时候的力量,他甚至是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句:"都成独眼龙了,还敢走夜路,你也不怕死吗?"

      南乌自受伤以来,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医治,只随便上了一些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运功调息,但终究是眼伤,而且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还总是得无时无刻提防着周围的人,精神紧绷,他的伤势是愈益严重。

      今日早上曹八角帮助南乌换药的时候,小唐棋明显看到南乌那只眼中已经全然发黑。甚至半张脸都淤青发黑了。

      小唐棋知道南乌活不久了。南乌自己多少也该知道,如果他再出不去,那他是真的活不久了。所以他必须要出去。

      所以南乌就算心中愤怒,这时候也没有与小唐棋多做计较,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行走。

      之后的一路小唐棋都是倒着走的,南乌这时候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隐患了,他更担心的,是背后会不会忽然出现什么机关暗算。

      而小唐棋的担心是对的。

      就在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候,他忽然被一只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手捂住了嘴鼻,不等他挣扎,他便失去神智了。

      醒来时就在这溶洞里了。

      小唐棋在脑海中将这前后经过大致过了一遍,再仔细打量了面前这老道士许多眼,心中也大概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了。

      他见着老道士身边有一碗水,二话不说上前便拿起碗喝了一口,近距离瞥了玉智一眼,冷笑一声,说道:"你就是玉智吧?"

      玉智双眼闭着,面目慈祥。

      小唐棋双手抱在身前往洞里大摇大摆地走去,说:"这天底下就没有我小唐棋偷不来或者不敢偷的东西,只要我想要,我就能偷得到,我也会偷得到。"

      "可你最后还是没偷到玉龙刀,和段氏刀谱,"玉智沉着冷静的声音在溶洞里回旋,"所以你才会偷请柬,所以你才一定要来这次斋醮。"

      小唐棋本就对这些自恃为名门正派的人嗤之以鼻,玉智说话更是让小唐棋觉得这死老道士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

      他吊儿郎当地反驳道:"老道长,你敢说你自己跟那把刀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敢说你这次搞什么斋醮选取有缘人这事儿,也跟那把刀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吗?"

      "对,我做了也不怕承认,我偷请柬过来凑这个热闹,纯粹就是为了玉龙刀和刀谱,"小唐棋一边从上往下地观察着洞壁,一边冷冷地说,"你这次请来的人,除去那个叫花子,其余的谁不跟两年前...不,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谁不跟三年前瀛山阁灭门那桩事儿有关系?"

      玉智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安静听着小唐棋说话,从不打断。

      "哼,长津道陶家馆陶四,霓中道八角楼曹八角,曾经苍山派的大师兄南乌,传说中的双刀寡妇,芥子堂叶幼庄,甚至还有任玉龙本尊,这几个人看似没有丁点儿关系,但其实当时瀛山阁出事的时候,他们暗中谁都插了一脚,谁深谁浅罢了,"

      小唐棋手里还拿着那个碗,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洞壁,一边看一边说,"你们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了好罢?搞这么一出,还不是为了将这些人都困在一个死穴里,然后逼他们说出玉龙刀和刀谱的下落。"

      玉智忽然说:"那我们为何要救你?"

      小唐棋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走到玉智面前弯下腰,凑到他面前,满脸鄙夷地盯着他紧闭的双眼。

      "你这是还要我谢你吗?"小唐棋冷声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我也不想知道,但你们好好想清楚,这可是你们自己要救我的,那也就别想着我还会报答你们。我小唐棋不是知恩图报的人。就算玉龙刀和刀谱给你们找到了,最后也都会落在我手上的。"

      小唐棋说完,将碗举到与自己眼睛齐平的地方,然后骤然松手。

      "啪"的一声,碗碎在玉智面前,小唐棋转身,下一刻便消失在溶洞里。

      玉智还是没有睁开眼,玉融不紧不慢地从后走出,直到隔着冰瀑布看到小唐棋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玉融才走到玉智跟前,将那些碎片一一拾走。

      "这孩子是半点没有他父亲的影子啊。"玉融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当年应承了唐棋要保护他的孩儿,那便是承诺,一诺千金。"玉智缓缓说。

      "南乌也活不久了。"玉融用自己道袍的下摆接住碎片,轻声说。

      南乌活不久了,南乌自己也知道。

      原还本着还有一丝的希望,想着如何熬到最后一刻,等到他们最后找到出去的法子,然后自相残杀,然后再同归于尽之后,自己坐享渔翁之利,偷偷溜出去,赶紧找大夫。

      若仔细想想,这么一来不还报了仇,还能得了那上壁心法,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在这般高手云集的困兽斗中居然可以全身而退。

      这事儿要传出去江湖,自己当年的那些糗事定一洗而清,自己甚至还能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头。

      如此一想,南乌顿觉如今所受的这点伤痛竟也不过尔尔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保存好自己,如何让自己躲好,一直躲到最后。

      这不就是那读书人所说的,什么天将降大任于世人也,必先苦其筋骨还是什么玩意儿的。

      可是,南乌实在有些,太高估自己的意志力了。

      自他们找到这八卦阵密室之后,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仍然没有找到这密室的半点线索。

      任玉龙昨日还往里扔了无名客一枚铜板,结果这铜板才落在这八卦阵上,四周原本光滑无痕的圆弧墙壁,忽然向着中间像雨点般发出无数银针。

      众人暗地皆庆幸。要是这往里走的是个人,那人也该成豪猪了。

      而这已经是密道尽头,要不往回走,要不留下来继续找线索。退已然是无可退了,可是这密室的门口也就二人并肩而立那么宽,众人不敢贸然往前,站在门口望穿秋水,谁也看不出端倪。

      众人轮流在门口往里头研究试探,累了便在甬道里直接坐下休息思考。

      一天一夜过去了,比起早前在衡云殿里还有火炉还有点粮食,如今在这甬道里缺水断粮,湿冷阴寒,乌漆麻黑。

      南乌昨日开始便觉得头痛欲裂,那只受伤的眼睛更是像一只小兽一般不断敲打着他头颅,整个人明明滚烫滚烫,可他却觉得周身阴冷。

      一阵晕眩后,他一屁股倚靠着洞壁坐下后,便再没有起来了。

      "任玉龙..."南乌的声音已经十分虚弱。

      任玉龙正单膝跪在门口处,一丝不苟地盯着密室里的八卦阵。他听得背后南乌一声叫唤,他不耐烦地回头,借着密室里透出来的光,南乌的脸色已经像死人一样难看。

      "别人都说...咳咳...你用那香用久了,脑子不好使了...你是真的把我忘了吗?"南乌拼了命挤出了一个不服输的笑,可是他的脸色已经灰得时时刻刻能入土了。

      任玉龙一脸不乐意地看着南乌,心道老子该记得你吗?

      南乌说:"六年前...我那时...还是苍山派的首徒...第一次带着师弟师妹下山游历...结果...结果就在洛坪地方,遇到了你..."

      "那日败在你手里..."南乌说到这里,一声苦笑,轻轻摇了摇头,又咳了两声,包裹在他眼上的布已经渐渐沁出血来。

      "那日败在你手上之后,我被天下人耻笑,最无辜的,还是那些第一次下山的后辈,之后一路被人瞧不起,被人嘲讽,被人取笑...回到苍山,我又被师门责备,说我丢尽了苍山派百年来的尊严颜面,知乎师父老人家就将我逐出了苍山,再也..."

      "你不说我还倒真的把这茬给忘了,"听到这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任玉龙厌烦地打断,"江湖上有输有赢,你自己技不如人,还怨天尤人?面子是别人给的,可是尊严,是你自己丢的,若你真有本事,我任玉龙从来在江湖上,怎么不见你再来跟我一比高下?你师父把你逐出师父,那便已经是对你仁慈罢了,那时我是真的心慈手软罢,没你要你命,竟是留了你这么一个废物在世上!"

      其实南乌不说,凭着早前白无邪的叙述,还有几日前陶四无意提到自己,任玉龙或多或少也想起了些端倪。

      直到南乌如今不吐不快,任玉龙脑海中断然便想起了当年那破桩事儿。

      还真真是一桩破得不能再破的事儿。

      那时任玉龙才下瀛山不多久,路过洛坪地方,本只是想讨一杯茶润口解暑,却没想到竟遇到了南乌在恃强凌弱,欺负那个茶亭的老伯伯。

      任玉龙如今想来,南乌那时候大概也只是想着在自己的师弟妹面前威风一把,但那时的他却遇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路见不平非得一刀砍平再继续前行的任玉龙。

      任玉龙那次一上来直接扯断了他一边臂膀,还居高临下地骂了句,就你这孬种还自称什么大师兄?你这武功还不如我们瀛山阁上扫地的小屁孩呢!什么苍山派,就只知道教出你这般恃强凌弱的败类吗?!

      那日在场的人不多,路过的也只看到南乌被任玉龙摁在地上滚打,谁也不知道前文上述。

      如此下来,众人皆叹有二。

      一,任玉龙这小子实在是目中无人。

      二,苍山派的实力也当真不过如此。

      "哼...你说我是废物,可是你这种人,也没有过得多好吧?"南乌说着,伸出手指颤抖着指了指无名客,咳了两声,"当年你身边那小子,不也像他一样,牛皮一样粘着你,哪里都不去,呵...如今那小子也离你而去了吧,你这样的人,注定要孤独终老。"

      无名客被指了,还是无动于衷。

      反而任玉龙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他凝视着南乌:"我身边,什么人?"

      南乌根本没有理会他,自嘲地嗤笑一声,哑声说:"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已经是被老天爷爱护着,背后是瀛山阁,手里是玉龙刀...任玉龙,你就尽管嘲笑我罢,可是倘若你并非生在瀛山,也没有那把刀和刀谱,能有你这辈子的威风吗?"

      "可是啊...有的人...用了一辈子的努力,终于走到人前了,却被你们这些人,一个巴掌就打了下来..."

      "你都要死了,就说点人话吧,别他娘的再自欺欺人了,"任玉龙实在忍不住,但他也不想对着一个将死之人太过残忍,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是因为你弱,你要是够厉害,根本不需要受我这一巴掌。"

      南乌艰难地提了提嘴角,慢慢喝上双眼。

      紧接着他忽然从背后将佩剑一抽,再往自己胸口一剑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衡云殿10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