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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狗记:中计 ...

  •   1

      异动悉悉索索响了片刻,又夏然而止。夜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低低的蝉鸣和蛙叫。
      但林天元和戚闻白早没有了先前共话窗烛前的兴致。

      “你留在这儿,王叔他们就在西厢的屋里,如果出了什么事儿,就过去找他们。”
      林天元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靠近门边,边说边把掌心的白刃拉长。
      那是“源”聚成的剑,只要林天元身体里有源,他就能随时随地将它抽拉出来,塑成各种各样的利器。
      这种功夫看着没什么大不了,却鲜少有人能像林天元这样任意赋型,几乎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大部分靠源修行的人,一般只擅长给自己常用的武器赋上一层锋利的镀层。

      “师父,外面会很危险吗?”

      林天元回头看他,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摇曳曳,戚闻白的脸被照得晦暗不明。
      “我不会有危险,但你多小心。这次杀狗贼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先去王乾那里看一下。”
      “还有,”林天元垂眉,“以后只有我们两人在的时候,就不要喊我师父了。”

      “等一下!”戚闻白手里牵着狗绳,喊住他:“林天元,既然你要我小心,为什么又愿意带我下山?”

      “你跟着我,总比一个人待在山庄安全。”
      林天元说完,提着那柄极白的剑,果决地走进了浓稠的黑夜。

      戚闻白听完,心下有些不悦,好像在林天元眼里,他就是个拖油瓶。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木然地整理着拴狗的麻绳,小声嘟囔:“又什么话都不讲清楚…林天元,焖菜砂锅。”

      夏天的夜本来就闷热,戚闻白心情郁闷,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想起林天元要他看的那些书,从四书五经到十三经注疏,又杂七杂八地包括稀奇古怪的医书,却从来没有说过要他参与科举。
      他跟着林天元学武,学的也不是正经的少林、武当拳法,他倒是能参照古籍,从里面悟出点形意拳和迷踪拳的影子,但是说到底,更像是林天元随便比划了两下教给他,没宗没派,不成体系。

      他看得出来,自己和旁人不一样。他总共只记得那么两三年的事,个头蹿得像十二三的孩子。王乾今天十五,他只比他矮半个头。

      长这么快,不会也死得很快吧?

      戚闻白身上又出了一袭冷汗。

      腿边的三条犬忽然对着门外狂吠起来,戚闻白一个激源坐起身,只见房门关得严密,从窗户看出去,外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弯月亮的孤影。

      “大黄,怎么了?你闻到什么了?”
      戚闻白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狗的脖颈。
      大黄看看他,然后继续朝外狂叫。

      门缝之外的漆黑里,好像有一瞬白光闪了过去。

      脑海又回想起林天元那句“你多小心”,戚闻白不知犯了什么浑,第一次违背了亦父亦友的人的安排。他把剩下两条白头拴在床头,牵着大黄,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走,大黄,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2

      林天元早有判断,王乾的腿病不是先天残疾。那是由于积压了太多的源,导致的身体瘫痪。

      他第一眼看到王乾就嗅到了源的气息,但林天元更奇怪的是,虽然很多源聚在一起,但却死气沉沉,完全不像源汇聚在周身流转的常年修炼之人,
      得知王乾腿疾之后,他才确定,的确有大量的源储存在他体内,并且因为流转不通,已经积压成疾。

      至于村中的杀狗贼,他心下也有了预想。
      凶手是冲着源来的。

      源散落世间,可以进入任何人、动物、植物的身体,有一些人能利用源,有一些人身体里有源而不自知,还有一些人是完全排斥源的体质。

      既然如此,狗身上自然也是有源的。这解释了为什么那些死狗的尸身上没有伤口。强行抽取源会导致死亡,但尸身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像寿终正寝一样。
      除非死者在生前剧烈挣扎过。

      如果凶手的目的是源,杀害目标就不仅仅局限于狗。
      前日下午借着查看狗尸的机会,林天元把整个范家村逛了一遍。这四五十户里,沾染着源的只有王乾一人。

      也许杀狗是障眼法。
      王乾双腿抱恙,活动不便,倘若能引开王叔,得手不是难事。

      林天元想得没错,但也许他忽视了一件事——他以为他把戚闻白隐藏得很好。
      如果凶手是为了源,戚闻白其实比王乾更有价值。

      林天元出了门,四周一片寂寂。
      他提剑四顾,这时草丛忽然又有了异动,草叶摩擦的悉索声猛地响起来,飞快地就移到到了远处。今夜月明星稀,加之夏天草木繁盛,纵是林天元一时半会儿也没看清,在草丛里乱窜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一路追着声音,只见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从墙下蹿了出去。那道墙后正是王叔父子俩过夜的别院。

      林天元心底有了数,借树起身一跃,从墙上翻了过去。

      那黑影似不知他也跟了过来,正潜伏在屋门外的苦楝树下,那处的草叶并不高,它的黑影便显得十分突兀。

      林天元皱起眉,这影子太小了,像个兔子一样。但他没有留情,白光一现,精准无误地猛刺下去,再收剑的时候,他手中的白刃已经染了血。
      林天元杀过很多人,也常在血腥味前觉得反胃。但从来没有这次一样,胃里翻得剧烈。那气味像是一个在夏天搁置了两个月的死尸。

      林天元忍着不适,挽剑把那玩意的尸身从草丛里挑了出来。

      趴在石砖上一命呜呼的黑影,竟然是一只白毛狐狸。
      和林天元预想的不一样,这是一只死了很久的狐狸。他那一剑正刺入脖颈,封喉的一剑,的确致命。然而狐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肿泡,恶臭的尸水流了满地。

      哪里不对劲。

      林天元回望来时的那堵墙,心下起了点疑虑。他抛下狐尸,快步走到门前,屈指轻叩:“王叔,睡下了吗?”

      门内传来老者有些疲惫的声音,“没呢!庄主稍等,我这就来开门!”

      “不必了,”林天元答道,“王公子也在吗?”

      王叔已经把门打开了,林天元快速扫了一眼,屋内一切正常,王乾正坐在轮椅上,靠着蜡烛读书。
      见林天元来了,他转着木轮,欲来屋门前行礼。

      “一切正常就好。”林天元飞快说道,“我只是确认一下情况。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剩两人在屋里面面相觑。

      冲着他来时的那扇门,林天元走得脚下生风,实则也心急火燎。现下凶手已经在别院的道上一命呜呼了,回程他一心急躁,没走光明正大的正门,而是一手攀着墙上的砖隙,翻身一跃而过。

      四下静悄悄的,似乎还是他来时的静谧。
      墙的那面,那间他要戚闻白好好待着的屋里,已经一片漆黑了。

      林天元一把推开门,只见桌上的蜡烛不知被谁吹灭了,人去屋空,剩两条白狗拴在床边。

      想来简单,他中了调虎离山的计。

      3

      这边戚闻白一路跟着白影绕来绕去,始终没出王家的宅子。

      想来奇怪,王家宅子尚且不如峰平山庄大,一时半会儿怎么会走不出去?
      再者,那道白影就像捉迷藏似得始终比戚闻白快十几米的距离,他总觉得自己再多跑两步就能追到,可无论他紧跑、慢跑,一人一狗就是追不上近在咫尺的白影。

      一刻钟不到,戚闻白的白袍被汗打湿了。他牵紧了大黄的狗绳,把穷追不舍的黄狗拽到自己跟前。
      “先等等,大黄。我觉得有诈,等一下再追。”

      戚闻白抬臂擦着额上的汗,那顶白色帷帽早不知被他丢到什么地方了。夜里没有光线,就算遇到了人,也不会记得他长什么模样。

      奇怪。
      戚闻白看着周边的布景,质朴的灰瓦和墙两头的飞檐,院子里种植苦楝树的位置也和他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难道这么久,他真的一直没绕出王家宅子?

      “大黄,叫两声。”
      少年弯腰拍了拍黄狗的叫声。后者很听话地仰头,对着月亮厉声嘶吼一番。

      狗吠声就像一圈水面的涟漪,在月夜惊出一阵回音。

      果然不对。戚闻白看着四周熟悉的景物,忽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有人的地方不会有回音,何况王家在的范家村是山下住户最多的村庄。且不说按照经验,夜里的狗叫常常会引起其他狗的附和,大黄叫完却鸦雀无声。单就回音这一点,戚闻白可以判断,自己现在早就离开范家村了。

      这一巴掌戚闻白没留劲,扇得他半张脸肿了起来,腮边又肿又疼,齿间尝出几丝血腥味。

      他只在书里读到过类似的情况,据说诸葛亮创八卦阵,能将人久困在阵中,因无法逃出阵法,饥饿而死。
      这肯定不是八卦阵,因为八卦阵需要精心布阵者精心设置布局,而且通过确定周边环境,戚闻白基本确定这只是某种障眼法,不知怎么回事,使他所见之景始终徘徊在王家宅子里。

      被一巴掌扇得头脑嗡鸣,戚闻白揉着太阳穴,定定站了一会儿,脑袋才清醒过来。一睁开眼,戚闻白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哪里有什么王家宅子,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分明是一片荒地!

      少年脚下是一片连绵的草地,依稀能在月光下分辨出葎草和一些野菊的形状。抬眼望去,是重重绵延不绝的山峦,他来时的范家村,早在身后的黑夜里看不出轮廓了。
      如果他没意识到不对,现在会被蒙骗到什么地方?

      “大黄,大黄!”
      戚闻白捏着黄狗的后颈肉晃了晃。
      “你现在看到的,是王家宅子?是王家你就叫一声。”

      黄狗“嗷嗷”叫了起来。

      “听着,你接下来闻着味走,我们追那个玩意儿追了这么久,我不信你闻不出来。”

      黄狗又“嗷嗷”叫了两声。

      也不知道戚闻白是真能听懂狗叫,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准备试试运气。他伫立在寂寥无人的旷野中,手里牵着狗绳。原来王家宅子里的蝉鸣和蛙叫,这些象征人迹的声音全消失了,耳边只有风徐徐吹过草丛带过的呼哧声。

      心脏在他胸腔里砰砰跳个不停,戚闻白警惕地看着四周,觉得哪个黑暗的角落都有可能跳出敌人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戚闻白默念起书上的典故,试图来平稳心绪,但一切都让他越发感到恐慌。

      也许他不该一时意气,忘了林天元的话,独自出门。

      可是想起林天元淡漠的神情,戚闻白又烦躁地起了一阵无名火。
      接着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大黄对着山头狂吠起来。

      他拽了拽大黄的狗绳,把他拉近到自己腿边,安抚地揉着它的脊背。
      “先别急,我们给林……我们给师父留下记号,再继续追。”

      反正都不知道范家村在什么地方了,要么留在原地等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的林天元,要么就咬咬牙追过去。

      既然已经意气用事了一次,今晚就再莽撞一回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杀狗记: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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