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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天色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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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蒙上一层鱼肚白,道场内便已响起木刀破空的尖锐呼啸。
你们短暂的重逢,是在严苛至极的对练中度过的。没有丝毫留手,每一次攻击都模拟着与鬼对峙时的致命杀机。木刀与木刀的撞击声密集如雨,火星在昏暗的晨光中迸溅,又瞬间熄灭。
你与狯岳进行了切磋。这不再是藤袭山选拔前那种单纯的力量与速度比拼,而是融入了真正血战经验的生死较量。
他变得更快、更具侵略性。雷之呼吸的招式在他手中,不再仅仅是固定的剑型,而是演化成了纯粹为了斩杀而存在的攻击序列。他的剑路刁钻狠厉,每一刀都直指你的破绽,逼迫你以全神贯注的姿态去应对。
而你,同样也在改变。独自面对狡猾恶鬼的经历,让你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你的剑招不再局限于老师教导的固定套路,而是多了一种临场应变的灵活性。你不再追求单纯的速度,而是学会了如何观察、等待,在对手攻势最盛的瞬间,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空隙,发动最致命的反击。
“锵——!”
又一次激烈的对撞,你手中的木刀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插进了道场的地板里。与此同时,狯岳的木刀刀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你的喉咙前一寸的地方。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你脚下的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深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战斗的余焰,紧紧地锁定着你。
"反应慢了半拍。如果是鬼,你已经死了。"
他收回木刀,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其中的严厉和冷静却不减分毫。
你没有在意他的评判,而是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虎口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但你关注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在木刀脱手的前一刻,你已经预判到了他的下一步攻击,身体甚至做出了闪避的初步反应。这是过去在桃山训练时,从未有过的体验。与鬼的实战,确实将你们的身体与精神都打磨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你捡起自己的木刀,走到他面前,用手语比划道:【你的刀,比之前更快了。】
"废话。"
他瞥了你一眼,将自己的木刀扛在肩上。
"不变强,难道等着被鬼吃掉吗?你的刀也比以前更稳,出刀的时机也更刁钻了。看来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是全无长进。"
这句评价虽然听起来像是讽刺,但其中蕴含的认可,你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分开执行任务让你们各自成长,而这种成长,又在重逢的此刻,通过这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得到了验证和融合。你们像两块被分别捶打淬炼的钢铁,再次相遇时,碰撞出的火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强的重逢。这个认知如同沉锚,稳稳地落在了你们心底。各自为战的孤独与不安,似乎都在这场对练中得到了消解,转化为一种更为坚定的信念。
为了守护那些最重要的东西。
三天的休整期如同白驹过隙。
第三天下午,你的鎹鸦带来了新的指令。与此同时,另一只鎹鸦也落在了狯岳的肩上。你们各自展开卷轴,上面的墨迹宣告了下一次的征途。你的任务地点在东部的纺织小镇,而他则要去往北方的矿山。
离别再次降临,一如既往的突然。
你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将那身洗净晾干的鬼杀队队服重新穿上。走出房门时,桑岛师父和我妻善逸已经等在了院子里。狯岳也已收拾完毕,背着行囊,靠在廊柱边,神色冷峻。
你首先走到了桑岛师父面前,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注意安全,朽原。"
桑岛师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他看着你,眼神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外露,但那份属于长辈的关切却沉甸甸的。
"记住,你的刀,是为了斩尽世间恶鬼,保护弱小之人。不要迷失了方向。"
你郑重地点了点头,用手语回应:【是,师父。】
接着,你转向一旁眼眶红红的善逸。这几天,因为你和狯岳都在,善逸被逼着加训,虽然嘴上叫苦不迭,但他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藤木师兄你又要走了吗?狯岳师兄也要走……"
他抽了抽鼻子,声音里满是失落。
"外面好可怕的!到处都是鬼!你们一定要小心啊!千万、千万不要死啊!"
你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师兄的温和。你伸出手,像之前那样,揉了揉他那头显眼的黄色头发。
然后,你蹲下身,与他平视,用手语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善逸,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听师父的话,认真训练。】
你的手势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我向你保证,下一次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礼物。但是,作为交换,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变得比现在更强。】
善逸看着你愣住了,除了爷爷,他似乎第一次被其他人如此郑重地寄予期望。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师兄们也要保重啊!"
你站起身,最后看向了狯岳。
他已经从廊柱边站直了身体,背对着夕阳,脸上大部分表情都隐在阴影里。你们的目的地一南一北,即将再次奔赴各自的战场。
"别给我丢人。"
他开口,声音冷硬,说的却是这个。
"要是死在外面,我不会去给你收尸。"
你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你只是看着他,然后用手语比划道:【你也是。记得给我们回来。】
这句话,是你对他的承诺,也是对你自己的。
狯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从你身边走过,走向了下山的路。在与你擦肩而过的时候,你听到他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快点滚回来。"
你背上行囊,佩戴好日轮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你称之为“家”的地方,然后转身踏上了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
离开桃山后的日子是紧张而充实的。你很快抵达了那个纺织小镇。经过两天的调查,你发现失踪的女性都与镇上一家最大的织布工坊有关。你在第三天夜里潜入了工坊,并在一间废弃的 仓库里,找到了那只正在享用“美餐”的鬼。
那是一只蜘蛛形态的鬼,它用坚韧的丝线将掳来的女性包裹成茧,悬挂在仓库的横梁上。你的到来打断了它的进食。战斗异常激烈,最终你将雷之呼吸的步法运用到极致,在一次险之又险的闪避后,成功突进到它的面前用尽全力斩下了它的头颅。
任务结束后,你得到了一天的休整时间。你在镇上找了一家旅店住下。夜晚,窗外是小镇宁静的夜景,桌上的油灯摇曳着温暖的光。你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一封给师父,汇报任务并请教战术。一封给善逸,轻松鼓励并询问对方想要的礼物。最后一封,你重新铺开信纸,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写给狯岳的信,该写些什么?
你告诉他,你在这次的任务中,尝试将贰之型的步法与伍之型·热界雷的爆发力结合,创造出一种瞬间的突进斩击,虽然还不成熟,但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你询问他,关于雷之呼吸不同剑型之间的联动,他有什么看法。
这是一个纯粹的、关于剑技探讨的问题。你知道,只有这样的话题,他才会认真对待。信的结尾,你只是写道:【勿念。务必保重。】
你将三封信分别装好,交给你的鎹鸦。看着它振翅飞向西北方的夜空,你才感觉到一丝疲惫涌了上来。
接下来的日子,你又陆续执行了几个任务。你辗转于不同的城镇,斩杀过伪装成艺伎诱骗男人的鬼,也剿灭过盘踞在矿洞里、以矿工为食的一窝小鬼。每一次战斗都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也让你对雷之呼吸的理解更加深刻。你习惯了在任务间隙写信维持着与他们之间的联系。
这天,你刚刚结束一个在沿海村庄的任务,正在一家小茶馆里休息。你的鎹鸦从天而降,但它带来的,不是新的任务卷轴,而是一封信。
一封辗转多地才送到你手中的回信。
你有些意外。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那刚劲有力的字迹你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狯岳。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潦草,似乎是在某个任务间隙匆忙写就的。
信的内容极短:
【不同剑型之间的能量流转是关键。你尝试的步法与爆发结合,思路可行,但对身体负荷极大,不能反复使用。与其考虑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如把基础挥刀速度再提升三成。】
【另外,老师说善逸那家伙收到你的信之后吵了整整一天。下次再寄这种无聊的东西回来,我就在桃山当着你的面把它烧了。】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潦草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字——【阅】。
你看着这封回信忍不住笑了,你几乎能想象出他或许是在某个简陋的旅店、甚至是在野外的篝火旁,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写下这封信的模样。
他说你的思路可行。他说下次在桃山烧了,而不是现在。
这就够了。
你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贴身收进内袋里。窗外,海风正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这个宁静的村庄。你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空,那里海天一色,广阔无垠。虽然你们分隔两地,奔波在各自的战场,但你知道,你们在看着同一片天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
短暂的分别...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