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夭若雪》暖半阳

47、道士鬼后4

　　梨夭扯着身后那人的衣袖，呵呵一笑，“要不我们走吧，他肯定不是我们要找到那个道士。”

　　容序自然没有回应她，毕竟她起初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为难。

　　还没来得及跑路，梨夭便看见从那门里急匆匆的跑出来了一个脸色苍白，步伐虚浮的小童子，走近了，梨夭甚至能看见他脸颊上的两团大红腮红，他眼眶青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甚至带来了一阵充满了血腥味的风，像是从他出来的那个地方携来的。

　　梨夭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手臂四周望了望，好奇为什么四周的人都没有发觉这个长的一副死人模样的小童子。

　　这不望倒还好，一望，便发现了不对劲，她前后排着队的人本是随意的站着，可如今却都是个个站的笔挺僵直，甚至都白上了许多。

　　梨夭知道自己已被里面的人盯上，她局促不安的跳出队伍躲到了容序背后，只希望借他吓跑这鬼童子。

　　可容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他对着鬼童子那张脸看了许久，才有了动作。

　　只见容序抬起了一只手。

　　鬼童子下意识抱住脑袋，几乎是吼着说完了一串话，“请…请这位姑娘随我进去。”

　　梨夭哪里愿意和他进去，她摇着头果断拒绝了，“前边那么多人，不要催我进去，我就一路过的，现在就走。”

　　鬼童子哪里愿意放她离去，他伸出手想把人抓住，又在触及到容序的眼神后害怕的把手收了回去，“你…你别走啊，我主人特地叮嘱了，他与你有缘，一定要请你进去做客。”

　　做什么客啊？送命客吗？她可不要。

　　梨夭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巴不得现在就抬脚走人，很快她便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注了铅一般，根本抬不起来，就好像有人故意不想让她离开一般。

　　“不...不夜，我走不了。”

　　容序闻言漠然的扫了一眼那扇早已打开了的红门，上面隐隐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却又被有心之人加以香料掩饰着。

　　“那便进去看看吧。”

　　梨夭见他都这么说了，只好咬咬牙往前走，这下她倒是走的动了，就好像如果她想逃跑，便会被人定在原地一般。

　　见梨夭进入门中之后，身后的男子也要迈进，鬼童子连忙道：“这位...我家主人的规矩，只允许一人进出。”

　　听到这话梨夭心都凉了一半，要是只身进去了，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她可还没见到小郎君啊，不想枉死。

　　注意到梨夭变的煞白的脸色，不夜并未理会那只鬼童子，径直迈入了那红色大门。

　　门口的禁制显然并未阻拦成功，鬼童子虽已身死，但依旧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冒着的冷汗，他苦笑着将两人迎进了府中。

　　穿过回廊，梨夭二人被带到一扇门前，她回过头，那鬼童子竟变回了纸人，就算如此，也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阴气。

　　梨夭打了个寒颤，推开了房门。

　　屋内家具摆放整齐，但过于刻意的布置就像是被人提前布好的阵法，操控着屋中的一切。

　　“你来啦。”有虚弱的声音从一扇屏风之后传来，“进来坐着吧。”

　　梨夭回头望了一眼容序，依旧看不清他的神色，她鼓起勇气往里走着，坐在了凳子上。

　　“咳咳...”屏风后传来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般，声音像是被大风刮过的枯枝交错发出的声响，让人寒毛直竖。

　　“姑娘可是来测命数？”

　　“不，我不...”

　　“嗯...姑娘的确命不久矣。”

　　“我不...”

　　“死期大概就在今日。”

　　三番四次被人打断话语，甚至被莫名其妙的定下了死期，梨夭气的冒火，抄起一旁的凳子就丢向了那屏风，“我可去你的！”

　　怒火攻心总能使人忘记恐惧，正如已经抄起剑来往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身上开始插刀的梨夭，“你个鬼东西，让姑奶奶提问又不让姑奶奶说完，姑奶奶踹死你个鬼东西！”

　　梨夭本就害怕恶鬼，所以被激怒后几乎想起了所有除鬼之法，她拿着桃木剑从袖口中取出黄符往那长的像肉球一样的鬼身上贴着，嘴里念念有词。

　　那恶鬼也没料到她是个灵力如此强大的道士，他甚至来不及反抗就已经被人削去了一半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肉身。

　　“狗道士！放开本王！”那恶鬼沙哑着声音，不住的叫唤着。

　　“还傻站着做什么？！快进来救本王！”门口聚集了一片他养育的恶鬼，可他们迟迟不敢进屋，生怕那屋中立着的黑衣男子将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抹去了。

　　“救个屁！是你请你姑奶奶进来的，想咒你姑奶奶我死是吧，今天不是你这个鬼东西死就是姑奶奶死！”

　　梨夭提起剑念着咒，直把那恶鬼消的黑烟直冒，他的叫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那些被他吞噬了的魂魄。

　　“闯命夺是吧？姑奶奶今日就夺了你的狗命，看你还敢不敢招惹姑奶奶！”

　　梨夭一面驱着鬼魂，一面咬破手指就地画印准备超度冤魂，期间容序就静静的站在她身后，立于门前，隔绝了门外的一切窥探的视线。

　　那恶鬼不知哪来的力气，想一口吞掉梨夭，却在刚要碰到她的时候，被一道刻于魂魄的鬼王令压制住了。

　　能在他魂魄之中种下鬼王令的，只有他昔日的主人--中雨。

　　他瞪大眼睛，有血泪从他眼中冒出，一双畸形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跃出，“中...中雨！”

　　梨夭没有理会他，她最后在阵法中心摁下指印，“百鬼齐度！”

　　那恶鬼嘶吼着，无数的冤魂从他肉球一样的身体之中冒出，争先恐后的钻进那阵法之中，宛若解脱一般发出各种笑声。

　　最后，那肉球缓缓瘫了下去，化作血水融入了阵法之中。

　　屋中一下安静了下去。

　　梨夭站在屋中，眼神里还带着些许迷茫，方才她气极了，下意识的完成这一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人了。

　　容序上前一步接住人摇摇欲坠的身子，门外，鬼兵们将众鬼捕获，他们朝容序恭敬的鞠了一躬便将众鬼带回了鬼城。

　　记忆之中，她不曾学习过这些驱鬼度魂之事，作为被寄予厚望的青丘帝姬，她何时接触过这些？

　　“不夜...”梨夭合上眼，呢喃道：“我是谁？”

　　容序并未脱口而出她的名字，方才从那恶鬼的言语之中，他心中已有了推测。但她如今只是一介凡人，从前的身份不再。

　　“你是扰了我修行的人。”容序说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容序朝一旁的屏风看了一眼，那屏风随即便化为灰烬。

　　失去了阵眼的鬼宅很快便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塌陷了下去，一座原有四五间屋室大小的宅子很快被夷为平地，露出了满含尸骨的潮湿土地。

　　长久的混杂，使得混着血水的泥土成了黑色散发着腥气的血土，时不时发出让人作呕的味道，外面还在排着长队的人见了眼前这一幕，纷纷被恶心的呕吐不已，有些甚至吐着拖着瘫软的四肢跑开。

　　容序抱着人跃上屋檐，随着身体的一起一落，梨夭撑起身子往后张望了一眼。

　　“没看够？”那人不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梨夭识趣的缩回了他的怀里。

　　她只不过是在好奇，为什么容易灵力透支的自己在那时竟有着用不完的灵力，就好像是有人凭空渡给了她一般。

　　“不夜。”梨夭叫到，“我想我的小郎君了。”

　　容序手臂一紧，他想拒绝，可怀中人充满期冀的眼神却在提醒他，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将她锁在鬼城之中，她心中有期待的人。

　　“等找到那道士。”容序略微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我就放你走。”

　　夜半时分的卢朝城仿佛被月色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唯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忽明忽暗的几盏灯火，逝水长流的祈守河上飘荡着三三两两的燃着蜡烛的花灯，望不见尽头的河流远处似乎通向存在着他们思念之人的没有天明的地域。

　　“这条河通向何处？”梨夭坐在屋檐上吃着从夜市上买来的肉串，她吃的并不安分，一双腿交替着上下摇晃，吃的高兴了，还会摇一摇脑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容序拾起她丢在一旁的竹签将其燃成了灰烬，他望着那承载着人们思念的花灯，几乎每一盏都晃晃悠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河中，他淡淡道：“未燃尽的，会流往不夜鬼城。”

　　“人间也能和鬼城相接？”

　　容序收回视线，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为何不问这小小的一盏花灯，如何能在流入鬼城之时仍然燃着？”

　　梨夭于是问道：“那你说说该怎么办？真的会有花灯流入不夜鬼城吗？”

　　容序依旧没有回答她，他淡漠道：“我向来不喜凡人的这一习俗。”

　　那河上四季灯火阑珊，盏盏都被寄予了相思。每年流入不夜鬼城的花灯不计其数，但，没有一盏属于他。

　　“那就是流不进去了。”梨夭断言到，“你一定在看见这些花灯的时候就把它们全吹灭了，就算有燃着的，也肯定都被你打灭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容序只是伸手，又燃尽了她吃完之后剩下的一根竹签。

　　如此反复着，梨夭专心的吃着肉串，二人也再没有说过话。

　　即便是在飘渺月色之下，也仍旧看不清那被黑雾淹没了容貌的男子神色如何，他端坐在屋檐之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容于世俗的漠然，仿佛只是人间的一位冷心冷情的过客。可他身旁的女子却整个都充满了烟火气息，她嗦着竹签晃着腿，脸上还漾着满足的笑意。两人是截然不同的一幅画面，可却也有着说不出的和谐，仿佛一切本该就是这样。

　　终于吃完了肉串，梨夭满意的拍了拍肚子，这些日子来她吃喝用度全靠这位鬼王大人，她自然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不如下次我为你放一盏花灯吧，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但写上不夜鬼王这一名号一定没错。”

　　“容序。”

　　冷漠的语气从身旁传来，梨夭没听清，她扭过头看向那依旧端坐着的男子，“嗯？”

　　“我尚在人间时的名字，为容序。”

　　远处的花灯依旧带着微弱的灯火，原本散落的灯身就像是被人托起了一般，稳稳的流向远方--那不曾有过白日的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