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夭若雪》暖半阳

33、澶渊道祖的掌中宝12

　　池时越顿住，他站在原地不解的看着梨夭，一双微红凤眼里是说不出的绝望，他艰涩开口道：“你当真如此想？”

　　梨夭径直走向前与他擦肩而过，两人的衣袖也在空中错过，池时越的指尖微微蜷缩想要抓住那抹如何也留不住的色彩，终究只挽回一掌清风。

　　许久后，待身后的脚步声消失殆尽池时越才有了动作，他惨然一笑竟是落下泪来，“可离了你，我却一点也不好过。”

　　数不尽的岁月里，他孤身坐看日升云起在世间蹉跎了百年，也不过是想再听她说一句“一遇郎君误终身，但愿与君共此生。”

　　那何尝又不是他的愿望，可如今，她却不要他了，她说，但愿没有遇见过他。

　　正是寒风四起万物倾颓的季节里，凄风阵阵似刀刃凌迟着痴人本就破损不堪的心脏。

　　枯树衬着荒院平添了几分凄惨模样，门上挂着残缺的木匾弯弯曲曲的刻着“破院”两字早已看不出颜色，那是她曾经亲手刻下的。

　　梨夭推开房门果不其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阁主，你来了。”那人转过身来笑着望向站在门口眼中杀气四溢的梨夭。

　　“绝世，我将你收入麾下赐名点将是为何？”

　　绝世恭敬道：“是为看守镇魂剑，不让之再次降世。”

　　梨夭大笑一声，她眼中悲愤交加，“绝世，你跟了我这么久，该是明白规矩的，我不会让你走的太难受。”

　　绝世也笑，“阁主是想如何？杀了我，然后再杀了你自己赎罪？当初你若不将那澶渊道祖身上的凶气转形为刃封入鬼界，他又如何能功德满身位列仙班？你为他所做何多，他也不过是没了个妹妹，你们不是可以照样相亲相爱，何需自责到要为之丢了性命。”

　　梨夭被绝世这话激的一跃而起，她一双白瞳之中翻涌浓浓血色像是马上就要从眼中溢出一般，不过几息之间她已使出数计杀招，招招直逼绝世死穴。

　　绝世啐出几口鲜血随意的拿衣袖擦去，他望着杀气腾腾的梨夭目光流转道：“阁主便是这般从万鬼厮杀之中脱颖而出的？如此这般便是那只使蛮力的恶鬼也能轻易将你撕碎。”

　　梨夭平淡的看着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早已看不出悲欢，绝世心中大骇，重生几次梨夭已然失了灵力，如今突然灵力大增只能是燃了元神之故。

　　思及如此绝世突然放声大笑，他笑了一会儿后便不屑的看向梨夭道：“为了替那女人报仇你竟是连命都不想要了？既然如此我若是告知你复生之法，你可愿意为之？”

　　梨夭顿了顿，她掐着绝世的脖颈将他高高举起道：“绝世，没有人会想要活了又活，死也不得安生。”

　　绝世不语，只是拿一双阴霾至极的眼将她望着，果不其然听见梨夭道：“可岁穗不该死，她该活着好好将这人间体会一道，相夫教子天伦之乐，她一件也不能缺。”

　　梨夭于是松开了绝世示意他详细道明，言语渐渐传进梨夭耳中，寒风将那道破损的门吹的前后颠倒最后竟是直接将门吹倒在地再也发不出一点动静。

　　梨夭身为灵妖，是雪灵用命数换来的重生之妖，身怀起死回生之效，是为权贵之家最为渴望的一种灵妖。

　　“那兰序君该是爱惨了你，据说为求得你一生，他在雪巅之上跪了数万灵物妖物，只为换得雪灵一条命数。”

　　梨夭想笑，小郎君为她求回的这条命数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他那去，可她却又笑不出来，因为她最爱的人为了自己抛弃了所有的尊严。

　　“绝世，待我死后，便将他跪过的那些个东西都杀个干净吧，雪灵也不要留了。”

　　绝世挑眉，他想告诉梨夭其实也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因为当时大多灵物妖物都早早被一个名为陈晚映的女人给关入锁灵塔里了，这不过是雪灵为了脸面夸大其词而已。

　　可他也只微微点头没有想要道明的意思，毕竟能让他池时越这样一个人物为之屈膝叩首，也算是一种难得了。
　　黑白分明的灵堂里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梨夭站在门前注视着那立于堂中的牌位，牌位上的字迹是人一笔一划停留许久才留下的，笔笔可见不舍的痕迹，明明是才制成不久的牌位却已存在肉眼可见的磨损。

　　梨夭不知在灵堂前停留了多久才想起自己如今的来意，她步伐缓慢的走向那摆在中央处的木棺，“岁穗，在里面待着一动也不能动，一定很枯燥无味吧？”

　　梨夭的手轻放在了那冰凉的木棺上，这木棺之中的女子给了她少见的来自凡人的善意，她这样一个明媚似阳的女子不该长眠于冰冷的地下。

　　“回来了。”

　　梨夭闻声望去，池时越正站在灵堂外一双茶色凤眼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含着千丝万缕的情意，即使神色还是一贯的清冷但也足以让她整颗心都沦陷进去。

　　梨夭想，一眼万年这个词用在小郎君身上，便是每看上一眼都足以让她心动不已的。

　　“我想再看一眼岁穗，毕竟今日过后就再看不到了。”

　　池时越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了那口木棺，“我知道，所以一直等着你来。”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梨夭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她对于池时越是有愧的，但更多的是害怕，怕他会因为岁穗的死而憎恶自己。

　　“岁穗的死错不在你，你无须自责，我新制了葡萄酿，可要试试看？旧时酿的味道涩苦，怕你不喜欢。”池时越率先打破了平静，他还是如先前一般注视着梨夭，语气平静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梨夭忍住想要走上前的欲望，她此行目的并不是为了与池时越重聚，可她还是忍不住那从心中一路蔓延到眼眶的委屈与不舍，“小郎君，你可愿意忘了我？”

　　池时越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他刚要踏出的脚步顿在了空中，整个人宛如雷击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四肢僵硬无比，渐渐的他的眼眶泛起了红，眼中的绝望顿时有了失控的意思。

　　“你…你曾和我说，‘一遇郎君误终身，但愿与君共此生’这一切可是都不作数了？”

　　梨夭无言，她转身掩去眼中奔涌的泪水，谁会不想与自己心仪的郎君共此生呢？可是今日过后，她便不会再有此生了。

　　只听见身后人克制的深吸了一口气，他惨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何忘记？记忆在人世间百年岁月的沉淀里也只留下了一个你。”

　　梨夭呼吸停顿了一瞬，她捂着自己空落落的心脏囔囔道：“小郎君，前几次都是我先找到的你，万一下次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那便换我来寻你。”话音刚落，池时越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试探着向前行走了几步，有水滴落向地面的声音传进他耳中，梨夭失了力气向后倒去，池时越眼尾泛红不可置信的将人揽进怀里。

　　梨夭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白齿顿时被血色染红，她咧嘴一笑，“果然，还是小郎君的怀抱最暖和了，说好了哦，下次就由你来找我啦。”

　　池时越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着，他不知所措的抱着怀中人双目逐渐通红，“好，我来找你。”

　　梨夭有些吃力的将池时越颤抖的指尖捉进了手中，“小郎君，这次你便不要再救我了好不好？死了便是死了，最多化为一抔黄土，尘归尘土归土，来世我还是喜欢你。”

　　池时越目光看向那已然有了生息的木棺随后反握住了梨夭冰凉的手指头抵着她的额间，“好，都依你。”

　　梨夭的意识逐渐变的不再清明，正是午间天中泛起了小雨，她忽的忆起了些什么，听着耳畔有力的心跳声和雨声梨夭低语道：“小郎君，遇见你的时候正是这么个时段，那时空中还飘着小雨，我跑进破庙里躲雨恰好看见了小小的你，此后便是一眼万年。”

　　梨夭在血淋淋的怀中摸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一个被灵力封着的花瓣，“鬼界难归河旁有一处忘情泉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喝了吧？”

　　池时越接过那盛着几滴水珠的梨花瓣仰头饮下，“我喝了。”

　　梨夭的手无措的蜷缩了一下，空落落的手心很快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五感皆失之时她却感觉脸上冰凉一片，分不清是血是泪。

　　“小郎君，我不痛的。”

　　怀中的人气息已然殆尽，池时越嘴角血水顺着泪水流下一同落进他一向干洁的衣上，有几滴泪落在梨夭冰凉苍白的脸上。

　　“骗子，从始至终都爱骗我，这次我便也骗了你，算你欠我的，当你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