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二，
课间，刘元怂恿于未去找林严问问。但是于未想着这几天吃了别人这么多精心准备的早餐，打算准备好回礼再去找他。而且说实话他有些紧张，因为林严是个稳坐年级第一的大神，升上高二以后一直在准备国际级别的数学大赛，没有意外将来会走保送或者出国留学的路。
虽然于未自己也是年级里成绩极为优秀的学霸，但和这种大佬比起来，他显得好像也不是那么优秀了。
——重点是，像林严那种大佬，为什么要送他早餐，还要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呢？
于未想着，手不自觉地揉搓着练习册的一角。刘元大大咧咧的，一点没察觉出同桌的纠结，还在叽叽歪歪地跟他说些闲事。
就这样，紧张纠结的于未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心不在焉地听着课，然后满面心事地放学回家。
……
虽然于未的哥哥大学毕业，开始创业以后，家里就没有人能照顾他了，但他还是选择继续走读，没有申请住校。于未还拒绝了哥哥找个阿姨照顾他的建议，坚持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哥哥总夸他独立，夸他乖，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过是他心里别扭，过不去那个坎罢了。
于未的哥哥叫于寅，取“寅、木也，其禽虎也”，相对应的，于未的名字取自“丑、未、亦土也，丑禽牛，未禽羊也”一句。总之没有什么意境，就是指哥哥属虎，弟弟属羊。小时候，于未的头发自然卷，哥哥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绵绵。
于未小时候，是外婆养着的，直到于寅上了高中，外婆回了老家养老，于未的“监护人”才变成了哥哥于寅。他几乎没有什么和妈妈在一起的记忆，至于爸爸，更是没管过兄弟俩，只定期打些生活费应付了事。
于妈妈对弟弟的感情是复杂的。她怀着弟弟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搞砸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被迫从公司引咎辞职。这件事加重了她的产后抑郁。再加上于妈妈一直忍受不了又要育儿又要工作的生活，最终在于未两岁的时候同于爸爸提出了离婚，逃离了于家。于爸爸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要不是于爷爷躺在病床上逼着要他们生二胎，根本不会有于未的存在。而他和于妈妈的感情，也早在长时间的分离和对自我价值的追求中，越来越淡了。
于未是不被期望的孩子，但庆幸的是，他还有外婆的疼爱，和哥哥的陪伴。然而人总是贪心的，他还是羡慕身边同学拥有父爱、母爱，羡慕哥哥的童年里有父母的身影。所以他排斥住校，排斥阿姨的照顾，只不过是不想承认，自己是被亲情抛弃的孩子。
到家后，于未用冰箱里储藏的高汤下了一碗面，简单地解决了晚餐。
收拾好碗筷，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调试好摄像头和新到的麦，熟练地打开了网页——一个知名的视频平台的主播页面。
哥哥于寅到邻市工作后，于未就觉得家里静得有些可怕，好像自己被隔绝在俗世之外，整个空间只剩他一个人。不管是吃饭还是写作业，耳边都只听得见客厅时针转动的声音，眼前也只有自己的双手是有生命的。于未一度陷入抑郁情绪之中，好在白天在学校有同学陪伴，他倒也不至于完全自闭。
一次于寅带弟弟出去逛街，临到回家时，才察觉到弟弟情绪有些不对，逼问之下得知原来于未差点从寂寞憋成抑郁症。于寅心疼得不行，甚至打算每天回来陪弟弟。于未一听哪会同意。哥哥的公司距离于家车程将近两个小时，而且他刚在创业初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来回奔波。于寅也想过要不要把弟弟转到邻市的学校，但米立中学是省重点中的第一，没有道理为了这一年多的时间放弃更好的学校。而且于未也不想再依赖哥哥了，哥哥不过是早他几年出生，是他的同辈并不是他的父母，没有义务为他放弃一切。
不过他也不愿意自己被困在情绪之中，毕竟受伤的不只有自己，还有身边关心他的人。于是他找了个时间，和刘元聊了这件事。刘元是个比较钝感的人，他确实无法对于未共情，但闻言也对于未的状况感到十分忧心。两人头对头刷着各自的手机消沉了好一会儿，忽然刘元像是从手机里得到了灵感，抬头说道：“欸，小鱼尾，你要不去做主播吧。”
于未一脸迷惑，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跑到主播上面去了。
刘元把手机转到他面前，指给他看，“你看，现在直播还有学习区呢！你那么会讲题，可以做学习主播。”
“这样，能……能帮我？”
“害，你不是说在家里太安静了么。你就边写作业边直播，偶尔和弹幕聊聊天，然后写完抽几个观众讲题，是不是就充实很多了。”
于未内心知道这个建议有些不靠谱，毕竟做主播哪里是这么轻松的事情。而且网络是一个极度浓缩的社会，不只是有善意的言论，还有被放大很多倍的恶意存在。对于敏感的于未来说，这显然算不上是个很好的主意。
但他实在是想尽快走出死胡同，让身边关心他的人都能放心。于是他犹豫着点了头，拿了自己每个月偷偷存下来的生活费购置了直播设备，正式成了一名咸鱼主播。
算起来他做主播也半年多了，粉丝将将十万多，据刘元说没怎么经营也能有十万粉丝，已经算很不错了。
于未没有露脸，粉丝大都是声控，也几乎没有什么人是想听他讲题的。而且一些眼熟的忠粉还都是大学生以上，也没有听他讲题的必要。所以他平时就边写作业边和直播间的观众聊聊天，写完作业有时候会念些小说，大多时候是唱歌。所以一般前两小时直播间是挂在学习区，等他一写完作业管理员就会帮他挂到音乐区。
因为刘元回家一直有家教陪着写作业，没办法看他直播，所以也不清楚他直播间是什么情况，便以为像于未这样咸鱼的性子，能有十万粉丝已经很不错了。结果前几天家教请假，他心血来潮去于未直播间考察，才发现小鱼尾买了个收音很差的麦克风，于海妖的绝美歌声直接被整成了村口喊麦。他赶紧发了个直播设备推荐帖给于未，让他换个好的麦，别埋没了自己的美人鱼血统。
今天是第一次用新的麦，于未有些紧张，上线跟大家打完招呼后，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回到刚开始学习直播的那阵子。
【咦，绵宝今天好早啊】
——于未的网名叫“长着鱼尾的绵小羊”，粉丝喜欢叫他绵绵、绵宝、小羊羊之类的。
【是不是换麦了！声音清楚了好多】
“是的，前几天看了个推荐帖买了更好的，今天刚到。”
于未一般有看到提问，就一定会停下来认真回答。忠粉一边喊真乖，一边又担心会影响他学习。
【啊绝美少年音，沉迷绵宝美声】
【好期待今天的唱歌时段！！！之前麦那么差都觉得好好听】
【呜呜呜羊羊快写作业！！我要听歌！】
“嗯嗯，周末作业周末再写，我大概收个尾看会儿书。”
于未想了下，说：“应该一个小时后我就开始唱歌。大家可以先做自己的事，一个小时后再来我直播间。”
【不！妈妈就喜欢看儿子写作业】
他看见留言，笑了笑说声好，然后拿出笔记本和教辅开始复习。
于未效率很高，复习几乎不做无用功。学校作业对他来说其实都不难，但也有查缺补漏的作用。他课后复习就是把作业中有点犹豫的知识点记下来，然后找教辅中对应的题目练习，再归纳题型。粉丝中少有的一些学生党，有几个据说也学习了他的方法，但没有他那么熟练，效果不是很明显。于未的学习方式重点在于课上注意力高度集中，大多知识点都能随堂掌握，所以他有的是时间查缺补漏，这是很难模仿的。
好在他也没有标榜教学主播，所以这些粉丝哪怕学不来他的方法，也不至于脱粉转黑。
于未学习的时候，弹幕除了一些【啊啊啊啊能看一天宝宝的手】【主播在干嘛】【这里是云养儿频道，不养儿子的赶紧去别的直播间】之类的话以外，基本都很安静。
还没到一个小时，于未就完成了今天的功课，他看了一下直播间观众数量大概是一万多，比平常要多一些。
他起身说了一句：“稍等，我去倒壶水。”
于未每唱一首歌都要喝口水，所以每次唱歌时段前都有个固定节目，就是倒水。
【每日一水】
【羊羊喝水】
【不愧是长着鱼尾哈哈哈】
回到书桌前，于未把桌面清了一下，拿出一个小白板，是他每次和观众互动时记录用的道具。
“大家今天想听什么歌呢？我最近新学了几首歌。”
然后他在白板的左半边写下了歌名。
因为哥哥于寅是个老二次元，经常带着弟弟看动画，还教他日语五十音。所以于未虽然不会日语，但是能唱日语歌，也很喜欢唱日语歌。
他写下的三首歌里，有两首就是日语的——King Gnu的“三文小说”和all at once的“星合”。
另外一首是英文歌，也是他为了练英语发音学的。
粉丝都喜欢听他唱日语，因为于未哪怕不会日语，也能很好模仿发音，加上他清丽的少年音，总能唱出和原唱不同的感觉。而且这是个二次元聚集的网站，爱好也类似。
【三文小说感觉唱的是我们这个阶段的人，绵宝还好小啊会不会很奇怪】
【确实，但是想听】
【想听星合！感觉原曲就很合羊羊的声音】
“那我今天就唱这两首吧。”
于未喝了口水润润喉，一边调出之前找人帮忙抠的音轨。
“この世界の誰もが （即便这个世上的所有人）
君を忘れ去っても （将你忘却了）
随分老けたねって （“老了许多了呢”）
今日も隣で笑うから （今天也会在一旁笑着这样对你说）” 注①
“三文小说”原唱唱出的是时间流逝中不变的陪伴，而于未的少年音唱出来，却有点儿子唱给老父亲老母亲的孝顺感。他抬头一看弹幕，简直哭笑不得。
【谢谢儿子，真好听，妈妈已经哭了】
【感受到孝顺了，谢谢宝宝（但是好听是真好听，如果不知道歌词的话】
【岁月流逝，绵宝还是那么软，而我已经那么老了（滑稽）】
“这么夸张吗？”
于未虽然猜到自己不是很适合这首歌，但看到大家的打趣，还是有一点点受挫。他赶紧灌了几口水，打开星合的伴奏，准备一雪前耻。
“正好在状态，接着唱星合吧。”
这首歌明显更适合于未，他温柔而清亮的声线，加上虽未经过专业训练但也自成风格的唱法加成，听众的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片星空，身边好像真的躺着那个侧颜美好的恋人。
【这就是恋爱吗？好甜】
【换了麦真的差好多啊！！羊羊直接在音乐区住下吧】
【这个唱功真的不去音乐学院吗？】
“嗯……其实还没想好将来选什么专业，”于未回答。
“不过应该不会去音乐专业，因为唱歌只是业余爱好。”
弹幕闻言直呼可惜。于未之后又挑了弹幕里比较高呼的两首歌，一边聊一边临时学歌。
播了一个小时左右，突然观众人数快速增长。
“咦，突然多了好多人。”
于未觉得奇怪，就问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喵博过来的，主播还唱吗？】
【星合好好听！！！】
【现在加入妈粉还来得及吗？想听孩子唱三文小说】
原来是刚刚有个喵博百万粉的音乐博主录了他唱歌的片段，发到喵博安利大家。
“欢迎新朋友，刚刚学了观众要听的两首歌，正要开始正式唱。”
这晚，因为突然多了一万多的新观众，于未临时加了时长，还应要求又唱了一遍三文小说和星合。
关上直播间，于未感觉喉咙像是CPU过载一般，烧得有点疼。他赶紧从冰箱倒了一杯蜂蜜柚子水润喉。
喝完他又看了会儿闲书，就洗漱上床睡觉了。
殊不知喵博的那个安利视频被越来越多的人转发，他直播账号的粉丝数也随着飞快增长，等他周六晚打开的时候，已经五十万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